站在吴升的角度,南疆十六府的这十六座红级雾海,必须铲除。
理由清晰而充分。
第一,潜在的战略威胁已至临界点。
红雾海孕育的妖魔,其威胁不在于无序的破坏,而在于有组织的克制。
那些盘踞在红雾海深处、疑似达到一品甚至更高层次的霸主级妖魔,它们没有像低阶妖魔那样疯狂冲击人类聚居地,反而与南疆人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这种克制与智慧,比单纯的凶暴更危险百倍。
这意味着它们不再是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而是可能拥有初步社会性、甚至可能形成妖魔文明或妖族雏形的智慧种族!
一旦让它们继续在红雾海中安然发展、积蓄力量,甚至诞生出统一的意志和文明形态,对整个人族而言,都将是前所未有的灾难。
智慧,是妖魔最不该拥有的东西,也是人族绝不容许其拥有的东西。
卧榻之侧,岂容妖智酣睡?
第二,红雾海对吴升而言,是绝佳的大补之物。
拥有多种逆天天赋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对抗雾气的武者。
这弥漫天地、能异化生灵的诡异红雾,对他而言,就是最纯粹、最庞大的能量源!
是能直接转化为体魄力量的天材地宝!
虽然现在的他,体魄已达八十亿的恐怖数值,吸收一两片红雾海未必能带来质变,但十六片加起来,量变也相当可观。
这不仅仅是为民除害,更是顺手为自己增添一份底蕴的下午茶。
更何况,有了第一个理由,这下午茶喝得更是心安理得,毫无心理负担。
第三,生灵涂炭,苦难当止。
从许氏兄妹的描述,以及一路所见南疆相对北疆的粗犷与紧张氛围,吴升不难想象,在十六座定时炸弹般的红雾海威胁下,南疆百姓过的是怎样一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大势力尚且惴惴不安,时刻准备跑路,那些普通百姓、小门小户呢?
每一次妖魔的零星袭扰,每一次因红雾异动引发的恐慌性迁徙,背后都是无数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惨剧。
他经历过漠寒县数亿百姓的大迁徙,深知哪怕有他暗中托底,有补贴,迁徙路上的死亡也绝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能概括的。
而南疆,在缺乏强力组织,有效庇护的情况下,这种因恐惧和绝望而发生的逃亡,只会更加血腥和残酷。
有能力者远遁他乡,无能力者在故土挣扎等死,或是死在逃亡路上。
这绝非吴升所愿见到的景象。
他或许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但力所能及之下,抹去这带来无尽苦难的源头,是顺心而为。
以上三点,已足够让吴升对这十六片红雾海宣判死刑。
至于更深层的一些考量,比如借此彻底整合,掌控南疆的人心与势力,为日后布局打下基础,那都是后话,是锦上添花,暂时不必细表。
原因有了,如何动手?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是吴升本尊亲至,展露陆地神仙的滔天威能,立于红雾海上空鲸吞,直接将那浩瀚如海的红雾连同其中孕育的妖魔一起,鲸吞海吸,炼化为己用。
场面必定震撼天地,足以震慑整个南疆。
但,太高调了。
以前实力不足,许多事需亲力亲为,甚至需要借势造势。
但现在,体魄八十亿,境界陆地神仙一转巅峰,真实战力更是深不可测。
处理这红雾海,对他而言,不比凡人用纸巾擦掉桌上的一颗水珠麻烦多少。
既如此,又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最大的底牌和实力完全暴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虽然他不惧,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实力,尤其是远超常理的实力,藏得深一些,总没坏处。
那么,最佳的选择,便是将这一切,都推到尉迟老祖头上。
用自己那只有一亿体魄的身外化身来做这件事,既足够震撼,又能将本尊实力完美隐藏。
甚至,这还能进一步巩固和强化尉迟老祖在北疆,乃至天下人心中的无敌形象,为本尊提供一层更坚固的保护色。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就在吴升心中定计之时,许永宁和许灵姿还处于极度的震惊与茫然之中。
他们一次又一次,近乎贪婪地观察着吴升的表情。
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或者任何表明刚才那句话只是安慰或试探的迹象。
然而,没有。
吴升说“我来助你等”时,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眼神深邃而淡然,没有丝毫闪烁,也没有半点夸张。
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自信的淡然陈述,而非一时冲动的豪言壮语。
他是当真的?
他……他怎么能做到?
清除八级红雾海?
还可能是十六个?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算是传说中的一品大宗师,面对如此规模、如此浓度的红雾海,恐怕也只能望而兴叹,或者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才能清除一小片区域吧?
吴大人他……凭什么?
就在两人心潮澎湃,既不敢相信,又忍不住生出一丝渺茫希望之际,吴升再次开口,声音打破了飞舟内的寂静:“你们知道,我的背后,有一位老祖吧?”
许永宁和许灵姿身躯同时一颤。
他们猛地抬头看向吴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后是情不自禁地、用力地点头!
知道!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尉迟老祖”!
那位传闻中神秘莫测、实力通天,以一己之力镇压北疆诸多势力,让京都都忌惮三分的恐怖存在!
吴升能有今日之地位,之实力,很大程度上都被外界归结于这位老祖的栽培与庇护!
虽然他们绝不可能知道,那位威震天下的尉迟老祖,不过是眼前这位年轻男子的一具身外化身,且仅仅拥有一亿体魄,与本尊八十亿的体魄相比不值一提。但尉迟老祖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可能,一种超越他们认知极限的力量!
吴大人……是要请动尉迟老祖出手吗?!如果是那位神秘莫测、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老祖……或许……或许真的有可能?!
吴升看着两人眼中骤然燃起的希望之火,心中也掠过一丝感慨。
看来“尉迟老祖”这个马甲,在北疆高层或许还笼罩着神秘面纱,但在南疆这些真正关注北疆局势的大势力眼中,其存在已不算什么绝密。
这倒省去了他许多解释的功夫。
“行吧,看来尉迟一这个身份,暂时还够用。”吴升心中暗忖,“哪天觉得这个马甲撑不住场面了,或者需要更震撼的效果时,再弄个尉迟二、尉迟三出来也不迟。反正宗门传承、老祖复苏之类的理由,多得是。”
他收敛思绪,对着眼前满怀期待的两人,平静地说道:“不错,我会尝试与老祖沟通此事。老祖他……心思仁厚,应当也见不得此等生灵涂炭、邪祟横行之景。”
“不过,老祖行事自有其法度与考量,具体会如何相助,何时出手,非我能妄加揣测。”
“你们暂且宽心,此事,我已记在心中。”
“轰——!”
吴升的话语如同惊雷,在许永宁和许灵姿脑海中炸响,随即化作无与伦比的狂喜!
许永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就红了。
如果不是在飞舟之内,空间有限,他几乎要当场给吴升跪下去!
这不是做戏,不是矫情,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绝处逢生般的巨大感激和冲击!
虽然吴升说得清楚,动手的是老祖,并非他本人,但若非吴升愿意开这个口,愿意为他们这等蝼蚁般的势力去惊动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们连这一线希望都没有!
这份情,太重了!
许灵姿更是以手掩口,美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怔怔地看着吴升,眼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狂喜,有难以置信,有感激涕零,更有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明悟。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与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子,到底隔着怎样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对他们澜山邸、乃至对整个南疆而言都是灭顶之灾、束手无策的绝境,在对方眼中,或许只是一件可以与老祖沟通便能解决的小事?
天下苍生的悲欢离合,在真正的大能者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让她心神摇曳,五味杂陈。
吴升看着两人激动到几乎失态的模样,语气温和地补充道:“此事关系重大,且涉及老祖,非同小可。”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在老祖有所决断或指示之前,你们不必,也切勿将此事告知他人。”
“包括族中最亲近、最信任之人,也需守口如瓶,一切,静待后续消息与安排即可。”
“是!是!吴大人放心!”
“永宁(灵姿)明白!”
“定当谨守秘密,绝不敢泄露半分!”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重重地点头,脸上的激动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但眼神中已带上了无比的郑重。
他们明白,这可能是改变南疆命运,也是改变澜山邸命运的契机,容不得半点闪失!
狂喜之后,一种更深沉的忐忑和期盼,又冒出来了。
吴大人答应帮忙沟通老祖,这已是天大的恩情!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吴大人得收下他们的礼物,得认可他们的诚意啊!
若是那无主灵墟,吴大人无法吸收,或者看不上眼……那这一切,会不会化为泡影?
求求了!一定要让吴大人成功吸收那无主灵墟啊!
两人在心中疯狂祈祷,看向吴升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与紧张。
……
时间到,飞舟缓缓降落在一片人迹罕至的莽荒群山之中。
此地山势奇诡,瘴气隐隐,若非有人带领,极难寻觅。
许永宁在前引路,三人穿过一片幽深的峡谷,谷底竟是一条湍急的暗河。
许永宁撑开一个气罩,带着吴升和许灵姿潜入冰凉的河水中,顺流而下。
水下别有洞天。
暗河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入口,穿过长长的、布满发光苔藓的水下甬道,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空间。
这里仿佛是大地的心脏腔室。
他们所在的位置,像是一个宽阔的心房,四周的岩壁上,延伸出无数条大大小小、蜿蜒曲折的通道,如同心脏的血管脉络。
这些通道的岩壁并非冰冷灰暗,而是覆盖着一层柔和的、生机勃勃的绿色荧光苔藓,甚至有一些奇异的、不需阳光便能生长的蕨类和菌类点缀其间,让整个地下空间充满了梦幻般的绿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心房的中央,有一个向下凹陷的巨大空腔,深不见底,幽暗深邃,仿佛直通地心。
而从那空腔深处,每隔一段时间,便传来一阵低沉、浑厚、富有韵律的“咚……咚……”声,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心跳,又仿佛是整个大地脉动的声音。
伴随着这心跳声,一股股精纯无比、蕴含着浓郁生机的灵气,便从那空腔中随着某种韵律喷薄而出,顺着那些绿色的血管通道,流向四面八方,滋养着这片地下世界。
“吴大人,此地便是那无主灵墟的核心所在。”
许永宁指着那幽深的空腔和周围充满生机的通道,恭敬介绍道,“根据我们之前的探查,以及先祖留下的只言片语,此地蕴含的法则,应当偏向生机与大地脉动。盘踞在此的一些地底妖物、精怪,都已被我们提前清理干净,大人可放心感悟、尝试。”
吴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奇诡而壮丽的地下世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地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法则韵律,那心跳声,便是此地法则与地脉结合产生的独特脉动,是这片无主灵墟的核心韵律。
几乎在踏入此地的瞬间,他便已开始解析。
那玄奥的心跳韵律,那生机流转的脉络,那大地深处涌动的特殊能量……一切的一切,在他眼中迅速被拆解。
“看明白了。”
几秒后,吴升心中了然。
这片无主灵墟,本质上是地底一处特殊的地脉节点,与某种蕴含着生机与滋养属性的天地法则碎片结合,经过漫长岁月演化而成。
它像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生命阵法或者地脉泵,不断汲取、转化、释放着生机能量。
将其吸收,并非粗暴地掠夺其物质存在。
而是理解其核心法则韵律,并将其拓印入自身的武道理解、乃至生命本源之中,从而获得类似的能力或特性。
对旁人而言,这个过程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感悟、去契合。
小心翼翼地“沟通”与“接纳”,成功率极低,且凶险万分。但对拥有【一方世界】等恐怖天赋的吴升而言……
他心念微动,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也没有调动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眸微微阖上,又缓缓睁开。
在他睁眼的刹那,仿佛有两道无形的旋涡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嗡——!”
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原本沉稳有力的“大地心跳”声,节奏似乎乱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但仔细听去,其韵律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改变,少了几分野生的狂放,多了几分有序的韵律。
吴升身旁,许永宁和许灵姿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任何能量的剧烈波动,没看到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就只觉得吴升似乎“愣”了那么一刹那,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就在他们茫然对视,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的时候——
吴升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一声系统的提示音。
同时,一股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暖流,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虽然对他如今浩瀚如海的生命本源而言,这点增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带来了一种全新的、关于生命与恢复的法则感悟。
【恭喜你获得新的天赋】
【勃勃生机:你的身躯拥有着较强的恢复力,寻常的一些伤痕无法动摇你的本源。在非致命伤及本源的情况下,你的肉体恢复速度将远超同阶武者。在生机充裕的环境中,此效果将得到增强。】
天赋介绍只有吴升自己能看见。
而这【勃勃生机】天赋,对如今已是陆地神仙境界的吴升而言,作用确实有限。
到了他这个层次,战斗往往在电光火石间分出胜负,是绝对力量、规则领悟和瞬间爆发的对决,很少会出现需要靠恢复力来拖垮对手的鏖战。
这种天赋,对于先天境界之前,或者四品、五品的武者而言,或许是不错的保命、续航能力。
但对吴升,聊胜于无。
真正让吴升在意的,是通过【一方世界】天赋,在刚刚那一刹那的感悟与拓印中,他已彻底洞悉了这片生机灵墟的底层法则构造、核心灵韵与能量流转模式。
只要给他足够的,蕴含相应规则与生机的顶级材料,他便能以自身为丹炉,尝试炼制出类似小型可控的人工灵墟!
虽然效果肯定不如这天然形成的浩大,但胜在可以量产。
“回去之后,倒是可以试试。”吴升心中盘算,“若能成功,给平安、冯易,还有……她们用用,倒是不错。”
而此时,许永宁和许灵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神色如常的吴升。
又看了看周围似乎……暗淡了一些的绿色荧光,感受着那依旧存在但似乎温和了不少的生机灵气,以及那节奏似乎有所改变的心跳声……
“吴、吴大人……您……您……”许永宁舌头都有些打结,指着吴升,又指了指周围,满脸的不可思议。
“嗯,此地我已吸收融合,获得了相应的天赋感悟。”
吴升语气轻松,“这片灵墟的根基未损,只是核心灵韵被我取走了一份。”
“它需要时间重新积累、孕育,大约……一百五十年后,应该能恢复到可供下一个人尝试感悟的程度。”
随着吴升的话语,许永宁和许灵姿也清晰地看到,周围岩壁上那些绿色荧光苔藓的光芒,确实黯淡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那从地心空腔传来的“心跳”声,也微弱、平缓了许多,不再有那种震撼人心的磅礴律动。
但整个地下空间并未枯萎死寂,依旧有着生机在缓慢流淌,只是从“青壮年”变成了“沉睡休养”的状态。
两人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这就完了?!从进入这里,到吴升说“吸收完了”,前后有……一盏茶功夫吗?!
不,恐怕连半盏茶都没有!传说中的无主灵墟,无数武者梦寐以求、可能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都未必能感悟到皮毛的天地奇珍,就这么……被吴大人像喝水一样,轻轻松松就“喝”下去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漫长艰难的感悟过程,没有汗流浃背的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这么……站着,看了一眼,然后就……成了?!
许永宁和许灵姿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他们之前还担心吴升能不能吸收,吸收过程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失败……现在想来,简直是杞人忧天,可笑至极!在绝对的天赋和实力面前,他们眼中的天堑,不过是人家脚下的一道小水沟,抬脚就迈过去了啊!
“走……走吧。”
许永宁声音干涩,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对吴升的态度,已经从之前的恭敬,变成了近乎虔诚的敬畏。
许灵姿更是低着头,不敢再看吴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吴大人……他自身的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三品?不,三品髓海境强者吸收无主灵墟,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惬意!
难道……是二品?!甚至……更高?!再联想到他背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尉迟老祖……许灵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与蝼蚁的差距还要大啊!
他们之前的那点担心、那点小心思,在对方眼中,恐怕幼稚得可笑。
三人原路返回,离开这处地下秘境。
回程的路上,许永宁和许灵姿沉默了许多,但眼神中的激动、敬畏与期盼,却比来时更加炽烈。
吴升展现出的冰山一角,已让他们对“老祖”可能出手解决红雾海之事,多了无数倍的信心!
……
回到澜山邸,吴升以“略有所悟,需静思片刻”为由,婉拒了许永宁设宴的邀请,独自回到了安排给他的、环境清幽的客院。
院落精致,假山流水,一池荷花虽已过了最盛的季节,但仍有残荷听雨之趣。
吴升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目光落在微微荡漾的池水上,思绪却已飘远。
处理红雾海,对他而言,已非难事。
动用尉迟老祖这个身份,足以震慑宵小,并完成清除。
但,仅仅清除红雾海,就够了吗?
南疆的红雾海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变成十六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八级利剑,固然有地理、历史、实力不济等多方面原因。
但南疆本土的一些势力、一些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也不那么光彩。
养寇自重、借雾牟利、甚至与妖魔暗通款曲者,绝不会没有。
红雾海的存在,对普通百姓是灾难,但对某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而言,却是最好的保护伞和利益来源。
“只清除红雾海,不过是治标。”
“那些依靠红雾海攫取利益、制造混乱、阻碍南疆发展的蠹虫、叛逆……”
“若不借机一并铲除,今日清除了红雾,明日他们或许还能制造出别的祸端。”
“南疆,依旧不得安宁。”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助南疆,既是顺心而为,也是为了未来可能的布局。一个混乱、分裂、内部充满蛀虫的南疆,并非他乐见。
他要的,是一个至少表面上干净、有基本秩序、能够被他或者说被他掌控的势力影响的南疆。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布一个局。”
“以清除红雾海为饵,将那些藏在暗处、与红雾海牵扯过深、或者对澜山邸、对我有敌意的牛鬼蛇神,一并钓出来。”
“届时,红雾海清了,内部的毒瘤也拔了,南疆才能迎来真正的喘息之机,澜山邸也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清除红雾海,动静必定极大。
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诱饵。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恐惧会让人做出各种选择。
忠诚者会更加敬畏,摇摆者会迅速倒向。
而那些心怀鬼胎、与妖魔有染、或者敌视北疆势力介入者,则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或暗中破坏,或聚集反抗。
“正好,一网打尽。”
吴升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变得幽深,“只是,这局该如何布,饵该如何下,网该如何撒,还需细细思量。澜山邸……许家兄妹,或许可以成为这局中的一环。还有这永宁府,乃至南疆十六府的其他势力……”
他默默思索。
而就在吴升于客院中静静谋划之时,澜山邸的核心区域,一场小型但级别极高的密谈正在进行。
参与的有庄主许永宁,三庄主许灵姿,以及少数几位绝对忠诚、知晓无主灵墟之事的核心长老。
当许永宁用依旧带着颤抖的声音,描述完吴升是如何轻描淡写、瞬息之间便将那无主灵墟吸收融合的过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位长老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最初的震惊、怀疑,到确认后的骇然、呆滞,最后化为深深的敬畏与不可思议。
“瞬……瞬息之间?庄主,您确定没看错?吴大人他真的……”一位白发长老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
许永宁斩钉截铁,脸上激动与后怕交织,“我与灵姿亲眼所见!吴大人只是站在那里,仿佛静立感悟了片刻,然后……然后就告诉我们,已经吸收完了!周围环境的生机灵气,立刻便衰减了三成不止!那大地心跳的韵律也变了!若非亲身经历,我也不敢相信!”
“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另一位长老喃喃道,“无主灵墟啊……便是天赋再高,机缘再厚,吸收起来也凶险万分,动辄经年累月……吴大人他……他到底是什么境界?三品?不,三品绝无可能如此轻松!难道是……二品?!”
“二品?!”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二品!那可是真正站在武道巅峰的存在!整个天下明面上能有几位?若吴升真是二品……
而对于那两个人而言。
他们现在心中想着的更多的还是有关于尉迟老祖。
他们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这一位尉迟老祖会不会同意帮助南疆。
如果愿意帮助的话,这固然是天底下最好的一件事情。
这不但是证明了这一位尉迟老祖宅心仁厚,更是证明了吴升与这尉迟老祖之间的关系怕是匪夷所思的好。
而如果不愿意帮助,又或者是提出来一些其他的要求,那么己方能够满足吗?
是啊,别人帮忙着,一定是要得到一些好处的。
这种东西非常的正常,不可能让别人花费很多的心血去做一件事情,却不给别人任何的好处。那么自己与妖魔何异?
杂七杂八的各种想法出现在脑子里。
“吱呀。”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伴随着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带着温和的笑容,出现在了门口。
众人齐齐看去。
只见吴升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他目光扫过房中众人,很自然地笑了笑,开口道:“诸位,晚上好,吃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