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三忽然想起袖子里那张纸条。
他掏出来,递给玄二。
玄二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玄三:“这是?”
“在我手边发现的。”玄三的声音有些艰涩,“那人迷晕我之后给我留的。”
玄二把纸条递给墨老。
墨老看了,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玄一大人欠人三百两?”
他又看了一遍落款处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上面写着“讨债人”。
“这谁写的?”墨老皱眉,“字也太丑了。”
“故意的。”玄二沉声道,“不想让人认出笔迹。”
玄三忽然想起什么:“厨房的两盘点心是什么时候没的?”
墨老想了想:“灶上说,大约半个时辰前还在,换了个班就不见了。”
半个时辰前。
正是他被迷晕的时候。
玄三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人潜入玄一的暗室,被他撞见,迷晕了他,然后去了库房,偷了私房钱?
又去了厨房,偷了桂花糕?
还去地字区,给鹞鹰塞纸条?
这他妈是什么贼?
偷钱偷吃的就算了,给鸟塞纸条是什么毛病?
“查。”玄二下令,“把所有入口都封了,今天之内,必须把这人揪出来。”
墨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屋里又剩下玄二和玄三两个人。
玄二看着玄三,眼神复杂:“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那人长什么样?”
玄三闭着眼睛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头。
“想不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发苦,“明明看见了,就是想不起来。”
玄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天有没有吃什么喝什么?”
玄三一愣。
哎呦卧槽这个问题有点耳熟呢?
好像是一个好听的女人声音问过他这个问题。
是幻觉吗?
至于吃了什么?
他仔细回想,今天就吃了厨房送的午饭,里面的鸡肉炖得很烂,很不错。
玄三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等等,有点甜?
“墨老。”玄三的脸色变了,“你看一下我脸上头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墨老闻言快步走到他跟前,先是嗅嗅嗅闻了闻,而后拿了个奇形怪状的工具伸到玄三脸上点呀点。
墨老手里的工具变得通红。
见到手里的工具是这样的反应。
“啧.....”
“嘶......”
玄三和玄二傻了。
墨老这是什么意思。
墨老接着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
玄三心脏跟被揪住了似的,怎么他要死了吗?
“是毒。”他开口。
玄三心里一沉。
“不对……是药?”
玄三心里又浮起一丝希望。
“那也不对……”墨老摇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东西……怎么说呢……”
玄二急了:“到底什么东西?你倒是说啊!”
墨老收起工具,看着玄三的脸,表情复杂极了。
“你脸上这东西,叫‘浮生半日闲’。”
玄三和玄二对视一眼,没听过。
“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迷药,”墨老解释道,“无色无味,入体即溶,中者会昏睡过去,醒来后半个时辰内发生的事情,会忘得一干二净。”
玄三恍然大悟:“难怪我想不起来那人的脸!”
“但是,”墨老话锋一转,“你这脸上的,不只是‘浮生半日闲’。”
“啊?”
“这东西被人改良过。”墨老指了指那个变红的工具,“普通的‘浮生半日闲’,只有迷晕和让人失忆的效果,但这个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玄三紧张起来:“加了什么?”
墨老又凑近闻了闻,甚至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那个工具。
玄三看得头皮发麻。
“桂花。”
墨老说。
玄三:“……”
玄二:“……”
墨老继续说:“还有一点点……糯米粉?不对,是掺杂了粉红娘娘花粉。”
玄三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你给我脸上又闻又舔了半天,就是想告诉我,那个迷晕我的人,用的迷药里加了什么花粉?”
墨老点点头,一脸认真:“而且比例调得不错,粉红娘娘这种花的花粉甜而不腻,香味很正。”
玄二在一旁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玄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这东西到底有毒没毒?”
“没毒。”
墨老摆摆手。
“我说了,就是迷药,加了点佐料而已,不过这佐料加得挺讲究,粉红娘娘的花粉加的甚是好看,如春日桃花林蒙上晨雾,朦胧之中带着陶醉……”
他说着说着,居然露出几分欣赏的神色:“这配药的人手艺不错啊,跟我有的一比。”
玄三的脸黑了。
他被迷晕了,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结果墨老在这儿夸那个下药的人手艺好?
“那我现在怎么办?”
他咬着牙问。
“什么怎么办?”墨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洗把脸就行了。”
玄三:“……”
“对了,洗的时候用温水,别用凉水,粉红娘娘花粉的香味用凉水洗不干净,你明天出门别人闻着你脸上有粉红娘娘的香味,还以为你逛了青楼。”
玄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有意思。
玄三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儿?”
玄二问。
“洗脸!”
玄三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玄二和墨老留在屋里,看着那张纸条。
“你说,”玄二忽然开口,“这人到底图什么?”
墨老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指了指纸条上那个“讨债人”的签名:“这人写字虽然故意写得丑,但你看这笔划的走势,拐弯的地方,下笔很轻,收尾的时候往上带。”
“姑娘家的字?”
玄二挑眉。
“八成是。”墨老点头,“应该年纪不大,手劲儿小,写字习惯还没完全改过来,故意写丑也藏不住那股子秀气。”
玄二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姑娘,潜入玄字区,迷晕了玄三,翻动了玄一的暗室,偷了库房的私房钱,偷了厨房的糕点,给地字区的鹞鹰塞纸条,关键是还全身而退了。
这是什么人?
“查。”玄二沉声道,“把所有出入口的守卫都给我问一遍,今天有没有见过可疑的女子。”
墨老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库房那边……”
“又怎么了?”
“管事的那一百两私房钱……”
墨老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媳妇知道了,正在库房那边闹呢,说要把他这些年藏的钱全翻出来。”
玄二按了按太阳穴。
玄机阁总部能成家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内部人员。
阁主规定过,要不一辈子打光棍,要不就挑选内部的人员成亲。
玄机阁分部的女性最近人数虽然有所增长,但还是男子偏多,好多都是一女众人追。
管事的和墨老的关系挺好,但墨老也插不上话,且有得闹呢。
“让他闹。”他说,“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库房里那些不该有的东西都清一清。”
墨老点点头,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玄二一个人。
他看着那张纸条,看着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糕点。
那人偷了糕点,那可是厨房的两盘点心。
可她一个人,能吃掉两盘糕点?
还是说……她不是一个人?
玄二的目光落在纸条上那个“讨债人”的签名上,忽然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半个时辰后。
地字区。
老吴还在那儿对着那只鹞鹰发愁。
“你说你,怎么就让人塞了纸条呢?”
他絮絮叨叨地跟鹞鹰说话,
“你是鹰啊,不是鸽子,你怎么能让陌生人靠近你呢?”
鹞鹰歪着脑袋看他,一脸无辜。
旁边的人劝他:“老吴,算了,一张纸条而已,又不是把鸟偷走了。”
“你懂什么?”老吴瞪眼,“这鸟可听懂人说话,它要真以为我欠人钱,以后出去送信,半道上飞别人那儿去讨债,怎么办?”
那人被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吴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皱起眉头。
“这上面写的什么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