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山庄离开时,里面坐了五人。
织和泉坐在一块,沈绵和皇甫瑾坐在对面,璘华坐正前方。
空间也不显拥挤,坐上七八人都行。
没过一会儿,马车便到了山下的村子。
沈绵感觉像是只过了几秒而已。
然后皇甫瑾下了马车。
当他撩开车帘下去时,泉往山庄的方向看了一眼。
“姐姐,怎么了?”织关心问道。
泉摇了摇头,温柔回道:“没事。”
车帘放下后,马车便继续往前走了。
当皇甫瑾进村时,马车已经没影了。
陈玄在一名村民家中守着一名伤者,皇甫瑾过来时,人已经醒了。
“她已经安全了,和妹妹一块离开了。”
听到皇甫瑾的话,那双冷峻而紧张的眸子才放松下来,那张苍白的脸上因为高兴也带上了一丝血色,过了会儿,那双眸子逐渐陷入沉寂,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也十分低哑,“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对方正是徐福收养的那名义子,徐凌。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泉的样子。
月光下,她的眼睛仿佛星光般清澈,却充满恐惧和害怕。
因为他和义父是来抓她的。
之后又有一名鲛人从海中一跃而起,手握匕首朝他刺来,愤怒地喊着“放了我姐姐!”,听到姐姐两个字,他没有拔刀。
但一道锋利的刀光从他身侧划过,一刀刺中那条鲛尾,钉在船板上。
“凌儿,你还是太心软了。”徐福带着一丝惋惜的语气,刀刃往下慢慢刺进去。
“快跑!”泉瞳孔中陡然亮起冰蓝色的光芒,拼尽全力挣开锁在身上的符链撞开握刀的人,“快跑!”
泉拼命喊她快跑,织转身跃入海中,鲛尾生生从刀刃上扯出来,被割开成两半,血一路蜿蜒至海水深处。
泉眸中冰蓝色的亮光一熄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泉已经被囚禁在山洞的水潭里。
当徐凌再次见到她时,泉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和恨意。
他从来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也从来不敢跟她说话。
他知道她恨自己,讨厌自己,不想看见自己。
可他不能背叛义父,他是孤儿,要不是义父带他回来,他早就冻死饿死了。
但他想救她。
他第一次开口去求义父。
义父答应了他,只要他能抓一只千年大妖回来,就会放她回去。
他在外面找了整整一年,找到了一只千年蛇妖,只交手了一招就差点丧命,但蛇妖没有杀他。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山脚下了,路过的樵夫救了他,把他带回家中照料。
他足足养了一个月的伤,将身上带的钱都留给了樵夫和他女儿,然后在夜里悄悄离开了。
回来后,他悄悄去山洞里看她,见她已经虚弱了很多,想要放了她。
他抽出那把昆刀准备砍断锁链,泉一看到那把刀就害怕得拼命挣扎,瞳孔一变蓝便触动了阵法,雷符上炸起雷电之光。
他立刻将刀收回鞘中往后退,她才逐渐平静下来,雷符上的电光也消失了。
义父见他空手而归,也没有怪他。
之后他继续去找千年大妖,每次都被那蛇妖打得半死不活,然后在那名樵夫家里养十天半个月的伤,再给父女俩留一笔钱,然后再回来。
回来后他也不敢去山洞里看她,就待在山洞外看看。
他会吹笛子,有一支从小带在身边的竹笛,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拿出来吹奏同一首曲子。
有时候山洞外面会传进来笛子声。
每次泉都会安静地听完那首曲子。
但并不知道吹笛子的人是他。
中元节那天晚上出现了蚀月,之后的事他都不记得了。
等他恢复自己的意识时,就被那把黄泉刀一刀贯穿胸膛。
所幸他体质特殊,那一刀刺穿了寄宿在他心脉上的那颗魔血,他也清醒过来,摆脱了操控。
“我看你身手不错,以后就跟着我吧。”皇甫瑾拿起桌上的那把昆刀,抽出来看了看,“这把刀也不错。”
“你想要的话便拿去吧。”徐凌迟疑了一下,问道,“义父他怎么样了?”
“不在了。”皇甫瑾淡淡回了一句,刷地将刀插回鞘中。
徐凌沉默了一下,又问道,“那庄主呢?”
“和妻儿团聚去了。”皇甫瑾回道。
徐凌这才知道庄主还有妻儿,以为人真的去找妻儿团聚去了。
……
另一边,马车到了洛水边。
四匹白龙驹往水里一钻,便不见了踪影。
织和泉向龙君道谢后,璘华将沈绵留在龙宫里,送两人返回青冥海。
那是鲛人一族居住的地方。
离开前,织将自己的本命珠赠给龙君,日后若是有要她帮忙的地方可随时召唤她。
当初她身受重伤,差点被一条海蛇吞了,是龙君救了她,将她带回龙宫养伤。
她在蚌中温养了三年,鲛尾才逐渐愈合。
苏醒过来后,她一开始对龙君充满戒心,一看到龙君过来就握紧那把匕首,后来才逐渐放下戒心,将姐姐的事告诉了他。
之后璘华便收到了龙君的请柬。
……
马车离开后,织拨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龙宫了。
“走吧。”龙君看着马车不见了踪影后转身道。
沈绵跟着龙君回了龙宫,路上她想打听一下璘华的事,先酝酿了一会儿措辞,酝酿着酝酿着便回到了水晶宫。
龙君请她入座后,说道:“青冥海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要花费点时间。”
沈绵点点头,酝酿好了开场白,“您和大人认识很久了吗?”
听到她称呼大人,龙君微微一愣,又露出一丝迷之微笑,然后点了一下头。
沈绵又看了看四周,歪过身小声问道,“那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龙君沉吟了一下,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算是吧。”
沈绵听出的言外之意是,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他有没有前女友之类的,她很想这样问一句,也只是想想而已。
“你会做饭吗?”龙君平易近人地问道。
沈绵有点懵,怎么就说到做饭的事了?
“会一点点。”她谦虚地回道。
“大人他喜欢吃别人做的饭。”龙君面不改色,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真的吗?”沈绵眼神一亮,嘴角也跟着上扬。
龙君点头。
她一脸踌躇满志的模样,准备回去后就露两手~
……
这边,马车停在了海面上。
璘华从袖中取出那面小铜镜。
铜镜在他掌心变回原来大小。
镜面上亮起一片白光。
下一刻那条海蛟龙出现在前方的海面上。
前方海水的颜色是碧绿的,和蔚蓝的海水之间形成一条分界线。
当织和泉进入青冥海的那一刻,都变回鲛人模样,同时织额间亮起冰蓝色的印记,宛若王冠。
下一刻从海底游上来无数鲛人,无论男女,皆俊美无比。
那把匕首化作权杖,缓缓落在织面前。
织感受了一种召唤,伸手握住权杖。
下一刻权杖亮起无比圣洁的光芒。
泉和所有鲛人都俯首跪地,恭迎鲛人一族新的王。
海蛟龙也恭敬地低下头。
当握住权杖的那一刻,织在光芒中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鲛人身影,不自觉地喊叫出一声“父王”,下一刻一段尘封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她被泉带回去之前的记忆。
她原是住在那座海底王宫中,后来王宫发生了一场变故。
她失去记忆,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名字,成了一个流浪的孤儿,无依无靠,别的小鲛人还总喜欢捉弄她。
直到遇到泉这位姐姐,她有了自己的名字,也有了姐姐,别的小鲛人就不敢捉弄她了。
而直到此刻她才记起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我的女儿,你长大了,原谅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保护你,我相信,你会是一位出色的王。”
织想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道高大的身影便消失了。
看到泉和所有族人都跪在自己面前,织扶起泉,让所有人都起来,她向璘华问起她父王的事,想知道她父王去哪儿了?
璘华轻摇了一下头,但重复了一遍她父王的话,“你会是一位出色的王。”
织向他道谢后,带领族人返回深海秘境。
海蛟龙向璘华低了一下头表示谢意,也潜入了海中,继续守护鲛人一族。
……
当马车停在龙宫门口时,沈绵正在参观龙宫的后花园。
给她带路的正是之前来送请柬的那名年轻郎君,龙君唤他青离。
后花园里长着绿油油的水草,就跟柔软的绿毯子一样,看上去特别好躺。
沈绵前后左右地看了一圈,除了青离也没有别人了,而他站得也比较远,也没往她这边看。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果然比躺在草地上还要柔软,就像躺在一团柔软的云朵里,身心都得到了放松和治愈~
她用双手双脚在柔软的水草里划动着,又悄悄往青离那儿瞄了一眼,见他背过身去了,小心翼翼地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然后再滚回来,就像在柔软的云团里打滚一样。
滚了会儿后,她才心满意足,又往青离那儿悄悄瞄了一眼,下一刻神色一僵,尴尬得满脸通红,立刻起身,感觉没脸走过去了。
璘华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也不知看没看到她在水草上打滚的样子。
当他走过来时,她解释道,“那个,我就是走得有点累了,就休息了一会儿。”又忙转换话题道,“她们都回去了?”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
“那我们也回去吧。”沈绵提步准备走。
“要再休息会儿吗?”璘华温言问道。
沈绵立刻摇头,表示不用了,自己已经不累了。
告辞时,璘华收下了一匣夜明珠作为报酬。
沈绵收下了龙君赠予的一本食谱。
之前一位落水的客人为了报恩,在龙宫里给龙君做了三年的饭,要离开时便写下了这本食谱。
沈绵又刷新了一点世界观,原来人还能在龙宫里当厨子给龙君做饭来报恩。
……
从水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马车停在了岸边。
璘华站在岸边,伸出手,一枚金色符文从他掌心钻了出来,下一刻又钻出来一枚。
不一会儿,他面前便聚集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这些符文便是从徐福身上剥离下来的,那些术士和妖连魂魄也一并被抽走了,封存在符文当中。
当最后一枚金色符文从他掌心钻出来时,他瞳中金辉一现,霎时间,所有符文都解开了,被禁锢在其中的魂魄得以自由。
河面上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为魂魄引路。
当魂魄顺着河流消失后,冥君忽然现身。
白衣迤地,衣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透着一种安宁的气息。
那道身影一闪,便到了璘华跟前。
“引渡了这么多亡魂,不怕遭到反噬吗。”
听到冥君说的反噬,沈绵心里一惊,转头看向璘华,流露出担心。
“无碍。”璘华道。
冥君那双遮着白纱的眼微微往沈绵的方向侧了一下,不再多言,身影便消失了。
回城的路上,沈绵时不时悄悄瞄一眼璘华,酝酿了一会儿措辞,到马车进城后才开口,“要不再多待两天吧,咱们都好好休息一下,”又补充一句,“我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觉,都有黑眼圈了。”
虽然她感觉自己两天没睡觉也不太累,多半是那颗花丹的缘故,但该休息还是得休息,这样才能更长寿~
璘华看过来时,沈绵有点心虚地低下头,感觉自己应该没有黑眼圈,然后听到他道,“也好。”
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又抿了抿嘴角,点头嗯了一声。
回来后,璘华先送她回了住处,沈绵让他好好休息,他轻点了一下头,等她进屋后便离开了。
当她探出脑袋往外瞄时,他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皎洁的星月,心想应该不会突然变天吧。
一路上沈绵都在想冥君说的反噬会是什么,最容易联想到的就是天打雷劈。
她继续观察了会儿夜空,感觉应该不会打雷了。
沐浴过后,她又站在门口看天,一片乌云也没有,星月依旧皎洁。
直到困意袭来才去歇下。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
当沈绵打开门跑出来看时,天气很好,地上也没有下雨。
吃了早饭后,她去璘华的住处瞧了瞧,但没进去,觉得还是不打扰他休息为好。
回来后,她问两名婢子厨房在哪儿,两人将她领了过去。
从厨房出来后,她提着菜篮子出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