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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
李林波被推得一个趔趄,低声骂了一句,手已按向腰间。
罗顶却一把按住他手臂,眼神阴冷地瞥了楚天背影一眼,压低声音道:“别冲动,这儿是他的地盘。
等到了警署……还怕没机会收拾他?”
李林波闻言,咬牙将火气压下,脸上反倒浮起一丝冷笑,随即带人跟了上去。
酒吧门口早已停着几辆公务轿车。
楚天却径直走向自己的宾利。
罗顶快步上前,挡在车门边:“楚先生,请你坐我们的车。”
细鬼立刻嗤笑:“就你们那破车?配得上天哥吗?”
罗顶狠狠瞪了细鬼一眼,转向楚天,语气克制:“楚先生,既然是去警署配合调查,按程序应当乘我们的车辆。”
“配合调查?”
楚天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轻蔑地勾起嘴角,“我是协助办案,不是罪犯。
肯跟你们走已经给足面子,别不识抬举。
你们开车在前面带路就行——废什么话?”
罗顶脸色骤然一沉。
一是恼怒这古惑仔竟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二是楚天的话确实挑不出错——对方此刻仅是嫌疑人,并无义务同乘。
李林波早已按捺不住,冲上前指着楚天:“ 别太拽!”
楚天却满不在乎地摊开手,甚至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挑衅地在两人脸上扫过:“拽犯法吗?啊?罗警官,你熟读条例,不如告诉我,港岛哪条法律写了不准人拽?”
李林波与罗顶气得脸色发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敢动手。
他们心里清楚,若因这几句话当场发作,反倒可能落下把柄。
楚天见状,心中略感遗憾。
他方才的嚣张姿态本就是刻意为之,只等对方按捺不住先行动手,便能顺势反制。
可惜这两人竟忍了下来。
楚天目光扫过面前二人,随手便将罗顶拨到一旁,径直坐进了车内。
罗顶被他这么一推,整张脸霎时沉得发黑。
车窗就在这时缓缓降下,楚天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还站着发什么呆?带路。”
“……好。”
罗顶深深吸了口气,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字。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一刻也不想多待——生怕再多留片刻,会按捺不住朝楚天挥拳的冲动。
一旁的李林波狠狠瞪了楚天一眼,也只得快步跟上罗顶。
不多时,在两人的引领下,车子停在了大埔区警署门前。
楚天刚推门下车,罗顶与李林波便要引他往里走。
“慢着!”
细鬼突然一声喝止。
两人皱眉回头,面色不豫地看向他,却还是停下了脚步——这点要求还不至于当场驳回。
细鬼迅速自车内取出一件做工精致的狐裘披风,仔细为楚天披在肩上,又绕上一条长而洁白的围巾。
最后,他将一支点燃的雪茄递到楚天手中。
待这一切做完,细鬼才退至楚天身后,微微垂首,姿态恭敬。
“真是会伺候人。”
罗顶在心里暗骂一句,目光再度落回楚天时,却不由生出几分忌惮。
此时的楚天唇间衔着雪茄,狐裘披肩垂落,白围巾松松挂在颈间,胸前系着暗红色领带,一身打扮俨然是江湖大佬的派头。
那股无形中散开的气势,竟让周围几个路过的人不由自主垂下视线,不敢直视。
楚天并未急着走进警署。
他轻轻吸了一口雪茄,抬眸打量眼前这栋建筑。
第一印象便是陈旧。
门口悬挂的“大埔警署”
招牌,漆金早已斑驳脱落,看上去有些寒酸,又有些滑稽。
“你们警署……似乎经费不太够?”
楚天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罗顶,
“需不需要我捐个几百万,帮你们翻新翻新?”
罗顶脸色又青了几分,沉声回应:
“警署的事,不劳楚先生操心。
请跟我进来吧。”
楚天低笑一声,不紧不慢朝里走去。
细鬼、阿虎与十余名西装壮汉立即紧随其后。
“楚先生,你的这些手下,就不必全部进去了吧?”
李林波见状,上前一步拦道。
“我们不跟着,谁护天哥周全?”
细鬼立刻反呛,“天哥要是掉半根头发,你担得起吗?”
“在警署里能有什么危险?”
李林波冷哼一声。
“难说啊。”
细鬼眯起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话里藏锋。
“你什么意思?再在这里碍事,信不信我以妨碍公务拘你二十四小时?”
李林波声量陡然提高。
这儿是他的地盘,他底气十足,话音掷地有声。
细鬼脾气本就暴烈,被这么一激,当即梗起脖子就要顶回去——
却被楚天抬手止住。
楚天脚步顿住,缓缓回过身。
他目光如刀,直直钉在李林波脸上,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虽未发一言,那股压人的气场已让李林波脊背发僵,额角渗出冷汗,浑身难以控制地微颤起来。
“你……你想做什么?”
李林波声音有些发飘。
楚天依旧不语,只缓缓抬起右手,朝他的颈边伸去。
李林波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怕什么?”
楚天嘴角一扬,笑声里透出几分讥诮,“李警官,这儿可是大埔警署,我还能动你不成?”
这话让李林波猛然醒过神来。
没错,这里是警署。
眼前这人再横,又能拿他怎样?
想通这一点,李林波硬着头皮往前踏了一步,故作强硬地提高声量:“你清楚就好。
叫你的人全部留在外面,否则我一个不剩全扣下来!”
“哦?”
楚天轻轻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歪斜的领带,动作慢条斯理,“我手下兄弟,没一千也有八百。
你要是真想请他们全部进来喝茶,我倒不介意安排。
以我如今在道上的面子,再凑个三五千闲杂人手,把你们警署挤满也不难。
到时候……不知你们的看守所,还塞不塞得下?”
他说完,缓缓收回手,抬眼看向李林波,眼中似笑非笑。
李林波脸上青白交错,咬紧了牙关。
不仅是他,周围每一个警察都向楚天投来怒视,可谁也没敢真的出声斥责。
谁都清楚,这位如今在大埔势头正猛的新龙头,确实做得到他所说的事。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后还是罗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打了个圆场:“楚先生,我们各退一步。
你带两个人进去,其余弟兄留在外面。
这样可否?”
楚天略一颔首,朝身后示意:“细鬼、阿渣,跟我。
其他人在外头等着。”
“是!”
见局面稍缓,李林波与罗顶脸色才勉强好看些许。
两人不再多话,领着楚天穿过长廊,走上楼梯,进入一间空旷的会议室。
长圆桌边摆满座椅,屋内除了他们,只剩李林波与两名警员看守。
楚天悠哉地抽着雪茄,本想再撩拨李林波几句解闷,可这次对方却像得了谁指点似的,任凭他说什么,都板着脸一言不发。
好在没过多久,罗顶便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
楚天抬眼望去——竟是连浩龙、连皓东、素素和阿污。
他抬起手,朝连浩龙随意挥了挥,脸上露出仿佛老友重逢般的笑容。
连浩龙一行人也立刻看见了他。
原本平淡的脸色霎时铁青,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死死瞪向楚天,像要把他生吞下去。
但连浩龙终究没失去理智在这里动手,只是带人重重坐在楚天对面,继续用目光狠狠剜着他。
楚天懒得再瞧他们那副怒不可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转头看向罗顶:
“罗警官,不是说请我来协助调查么?怎么把这几位江湖朋友也请来了?”
他说着,手指随意朝连浩龙那桌点了点,姿态轻慢。
“靓仔天,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遮掩了。”
罗顶神色凝重,声音压得低沉:
“你和肥龙两边的人马,这些天在大埔闹得满城风雨。”
“我们署长特意请两位过来,就是想当面把话说清楚。”
楚天闻言却只是轻松一笑:
“署长人呢?要谈什么?有什么可谈的?”
罗顶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身着蓝色衬衫、黑色西裤的中年男人稳步走进。
罗顶立即迎上前:
“洪署长。”
“嗯。”
中年男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端坐的楚天与连浩龙一行人,见人已到齐,便径直走到两方之间的主位坐下。
罗顶随即向双方介绍:
“这位便是我们大埔警署的洪瑞麒署长。”
“久仰。”
楚天含笑致意。
连浩龙却只是冷哼一声。
他的地盘远在油尖旺,这位大埔的署长于他并无威慑,自然不必给什么面子。
今日若非大批警员登门“邀请”
,他根本不会踏足此地。
洪瑞麒对楚天点头回礼,对连浩龙的怠慢恍若未见。
能在警界攀升至署长之位,数十年的历练早已练就深沉城府。
他面色如常,看向两人开口道:
“靓仔天,肥龙,一位是东星的堂主,一位是忠信义的龙头,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你们在大埔接连闹了三四天,也该收手了吧。”
原本这些帮派纷争,警方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江湖人太多,清不完,倒不如由着他们内耗。
可这回双方连斗数夜,搅得整个大埔鸡犬不宁,投诉接连涌进警署。
洪瑞麒无奈,只得将这两位大佬请来,盼能平息 。
“收手?”
连浩龙嗤笑一声,语带讥讽:
“除非楚天躺下,否则这事没完!”
楚天听罢,朝洪瑞麒无奈地摊开手,示意错不在己。
洪瑞麒脸上那抹礼节性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沉下脸,目光锐利地盯向连浩龙:
“肥龙,给你面子称你一声大佬,不给你面子,你不过是个混混。”
“现在当着我面说要取人性命——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
连浩龙撇了撇嘴,
“我说要他死,可没说要亲手杀他。
我是守法良民,怎么可能动手?”
饶是洪瑞麒涵养再深,面色也不由一沉。
他深深看了连浩龙一眼,缓缓道:
“肥龙,我虽只是大埔警署的署长,但中环的雷蒙、尖沙咀的林耀贤、旺角的魏家明,都与我有些交情。”
“你猜我一个电话过去,你油尖旺那些场子,够不够他们扫上一整夜?”
连浩龙神色骤然僵住。
他阴郁地瞪着洪瑞麒,虽不知对方所言虚实,却不敢真去赌这一把。
若那些人脉属实,硬碰下去只怕后患无穷。
楚天也不由多看了洪瑞麒一眼。
没料到一个大埔署长竟有这般人脉。
但转念一想,能在警务系统稳坐此位数十载,积下这些关系倒也不足为奇。
洪瑞麒见连浩龙气势已萎,脸上这才重露笑意,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
“肥龙,阿天,江湖行走求的是财,你们看看现在闹成什么样?大埔这一带生意做不了,弟兄们还要往里搭医药费,值吗?听我一句劝,收手吧!”
洪瑞麒最后几个字说得平缓,却像秤砣沉水,砸得人没声可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