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砰、砰、砰——
黑八在绿绒桌面上连撞数回,晃晃悠悠,
最终竟缓缓滚入底袋。
乌鸦这才直起身,拎起柜上一瓶青色果酒抛给笑面虎,
自己拧开另一瓶灌了两口:
“说罢,总不能是楚天被连浩龙做掉了吧?”
“不是……唉,也算差不多!”
笑面虎握紧酒瓶,脸色发沉,
话在嘴边却乱作一团。
“急什么,”
乌鸦抹了抹嘴角,
“慢慢说,天又没塌下来。”
“等等,你先听我讲!”
笑面虎神色严肃,挥手便推开了乌鸦递来的果酒——那本是平 最爱的口味。
“到底什么事?总不会真是楚天那边出事了吧?”
乌鸦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也不由一紧,隐约觉得恐怕真有大事发生。
“不是楚天,”
笑面虎摇头,紧接着压低声音道,“是忠信义……被靓仔天彻底打垮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
乌鸦闻言顿时愣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江湖上大多数人虽然知道近来靓仔天势头正盛,可心底仍认定最后的赢家会是忠信义。
毕竟对方根基深厚、底蕴十足,远非一个才上任半月的堂主可比。
更何况,忠信义背后还站着一位真正的幕后人物。
因此无论怎么看,忠信义都不该如此轻易落败。
“怎么不可能?”
笑面虎表情凝重,语速加快,“现在外面已经传遍了,靓仔天设计把连浩龙和忠信义几个核心全都送进了警局。
趁他们群龙无首,他亲自带人连夜出击,以闪电之势夺下了忠信义在油尖旺的全部地盘。
没了油尖旺,忠信义如今只剩空壳,名存实亡!”
“楚天竟有这等本事?他是怎么做到的?快细说!”
乌鸦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心里盘算着能否从中偷学几手。
“还细说?现在哪有空说这些!”
笑面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那你特地跑来找我,总不会就为了报个信吧?”
乌鸦狐疑地打量着他。
“当然不是!”
笑面虎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眼下我们该做点什么吗?”
“……去道贺?”
乌鸦想了想,试探着问。
“道什么贺!”
笑面虎简直无奈,“你别绕弯子了,到底想干什么,直说行不行?”
乌鸦也被他这吞吞吐吐的架势弄得有些烦躁,眉头渐渐皱紧。
笑面虎原指望乌鸦自己能悟出来,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只得解释道:
“你动动脑子,靓仔天这一战拿下油尖旺,从今晚起,他在江湖上的声望和地位必然大涨。
这样的人,我们难道不该更进一步拉拢?”
“当然该,况且我们本来关系就不差啊。”
乌鸦理所当然地接话。
“是不差,”
笑面虎点头,“但可以让它更好。
之前楚天不是让我们帮忙处理司徒浩南和雷耀扬吗?如果我们真替他办成了,他是不是就欠我们一个大人情?”
他微微扬起嘴角。
虽然那日迫于形势答应了此事,但两人商量后还是决定先拖着——毕竟对同门下手,传出去名声难免受损。
他们本想拖到骆驼回来,再由龙头定夺,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楚天居然一举掀翻了忠信义。
到了这一步,若能换来靓仔天的一个人情,那点名声上的损失,简直不值一提。
乌鸦脑子虽转得不快,却也不笨,话听到这儿顿时明白过来,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动手?”
“没错,帮他对付司徒浩南和雷耀扬,这份人情自然就到手了!”
乌鸦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笑面虎见他想通了,满意地点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最好今夜就动手。
若是等到明天,便只是锦上添花;此刻出手,方显雪中送炭,楚天才会真正记下这份情。”
虽然楚天解决忠信义的消息已经传开,但他们若今夜行动,大可以借口是白天就开始筹备,以此向楚天示好。
“好!我们这就去!”
乌鸦立刻起身,跃跃欲试。
“且慢,”
笑面虎提醒道,“我打听过了,那两人住在同一间病房,门外守着五六个人。
你得多带几个能打的手下。”
“放心,”
乌鸦咧嘴一笑,右手比了个手势,“我把最能打的兄弟都叫上,家伙也备齐了。”
他眼神一狠,压低声音:
“我保证,司徒浩南和雷耀扬活不到天亮。”
* * *
夜晚十点刚过,元朗第三人民医院已陷入一片沉寂。
大多数病房熄了灯,病人早已休息,只有走廊偶尔响起护士轻轻的脚步声。
然而六楼的一间病房却依旧亮着灯,不时传出放肆的说笑。
经过的医护人员都刻意绕开,无人敢上前劝阻——只因为里面住的是东星的两员猛将:擒龙虎司徒浩南与奔雷虎雷耀扬。
病房里,两张病床被并在一起。
司徒浩南和雷耀扬身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盘腿坐在床上,正与一名守在床边的小弟打牌。
牌局激烈,每有胜局,两人便毫不顾忌地放声大笑。
突然,房门被敲响。
“进来。”
雷耀扬头也不抬,注意力仍在手中的牌上。
门开了,一个染着红发、身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快步走进,神色紧张:
“耀扬哥,浩南哥,出事了!”
“嗯?”
两人同时皱眉,将手中的牌放下。
红发小弟连忙汇报:
“就在不久前,忠信义那边和靓仔天正式开战了……”
“哦?”
司徒浩南眼睛一亮,直接把牌扔到一边,迫不及待地追问,“结果呢?靓仔天是不是已经被做掉了?”
他早在忠信义内部安插了眼线,连浩龙行动虽隐秘,却并未逃过他的耳目。
早在先前,他便已掌握了连浩龙此次动作的风声。
夜至此刻仍未入眠,无非是在等候一个结局。
“没有,”
回话的红发青年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忠信义不仅没被摆平,他们的龙头肥龙还被楚天设计送进了局子。
忠信义在油尖旺的地盘,也全让那个叫靓仔天的趁乱派人扫了个干净!”
他嗓音发紧,接着说:“眼下忠信义算是彻底垮了。
道上都在传,局势要重新洗牌——说忠信义不配再列五大社团,而我们东星,倒是因为靓仔天,被推成四大社团的头一份!”
“什么?”
雷耀扬瞳孔一缩,“连浩龙不是带了近三千人马吗?怎会拿不下楚天?”
红发小弟连忙解释:“听说靓仔天早料到了连浩龙的行动,事先报了警,又使了些手段,直接把连浩龙坑进去了。”
话音落下,司徒浩南与雷耀扬一时都沉默了。
这事实在荒唐。
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忠信义,竟就这样被靓仔天轻描淡写地抹掉了?
“耀扬,”
司徒浩南面色凝重,与雷耀扬对视片刻后,低声道,“要不……收手吧。”
不是他畏缩,而是眼下这局面,再往前分明就是往楚天手里白送性命。
前两 让手下混进忠信义的队伍里进攻大埔区,折损之惨重至今想起仍觉心惊。
原指望借忠信义这把刀除掉靓仔天,谁料刀还没挥出,握刀的人先没了。
忠信义都斗不过的人,他司徒浩南尚有自知之明。
“不能停。”
雷耀扬摇头,眼神沉冷,“我们暗中对付靓仔天的事,瞒不了太久。
一旦被他知晓,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们?到了这一步,不是他死,便是我们亡。”
他们安排手下混入忠信义人马中、袭击楚天麾下“西装暴徒”
的事,知情者太多。
雷耀扬不敢保证每个小弟都守口如瓶,更何况如今楚天势起,难保不会有人为了投靠新主而将他们卖个干净。
司徒浩南听完,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雷耀扬说得对。
那些暗地里的动作,曝光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 大白那天,恐怕就是他们的末日。
唯一活路,竟只剩咬牙走到底——解决楚天,才能彻底了断。
“那我们也召集人手,学连浩龙赌上最后一把?”
司徒浩南目光一凛,紧紧盯住雷耀扬。
“嗯,只剩这条路了。”
雷耀扬颔首,随即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眼底闪过狠色,“成,就活;败,就只能下去卖咸鸭蛋。”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轻飘飘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可惜……你们怕是没这机会了。”
雷耀扬与司徒浩南同时一怔,对视间迅速望向门口。
下一瞬,门被推开。
穿着白西装的笑面虎,与赤着上身的乌鸦一前一后踏入屋内。
二人身后,跟着密密麻麻十几名手下,手中不是 便是铁棍,寒光森森。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几个男人手里握着的金属棍棒上沾着暗红的液体,正一滴滴落在白瓷砖上,绽开刺目的印记。
“笑面虎,乌鸦,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雷耀扬猛地站起身,眉头拧紧,声音里压着怒意。
守在门外的小弟没了声响,显然已遭不测。
眼前这两人领着大批手下闯进病房,摆明了来意不善。
可他仔细回想,最近并未招惹过这两位,矛头分明只对准了那个叫靓仔天的家伙。
“干什么?”
笑面虎扯了扯嘴角,胖乎乎的脸上挤出一丝讥笑。
他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指头,先后点向雷耀扬和司徒浩南,声音陡然拔高:“上次骆先生寿宴上,还嘱咐我们几个堂口的兄弟要同心协力,彼此照应。
结果呢?骆先生前脚刚去湾岛,你们后脚就干出勾结忠信义、对自家兄弟下 的勾当!今天我们过来,就是替骆先生收拾门户,除了你们两个败类!”
雷耀扬和司徒浩南的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变得惨白。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映出难以掩饰的惊惶。
尽管早有预料事情可能瞒不住,却没料到会暴露得如此之快。
“你们……怎么会知道?”
司徒浩南喉结滚动,干涩地挤出这句话。
他心里清楚,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笑面虎冷冷一笑,随即偏了偏头。
一旁的乌鸦立刻会意,将手中寒光凛冽的 向前一挥:“弟兄们,动手!东星容不下吃里扒外的杂碎!”
话音落下,身后那群手下顿时爆发出吼声,挥舞着各式家伙涌上前去。
司徒浩南和雷耀扬本能地想要抵抗,可一个身上带伤,另一个手臂还吊着绷带,那点反抗在汹涌的人潮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不过片刻,两人便被乱刃砍倒。
鲜红的血迅速洇透了洁白的床单,呈现出一种艳丽而诡谲的色调。
……
次日清晨,楚天结束例行的锻炼,缓步走下酒吧楼梯。
吧台边,阿揸早已垂手等候。
楚天知道他是来汇报昨 况的,便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天哥。”
阿揸赶忙迎上前,态度恭敬。
楚天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天哥,忠信义在油尖旺的地盘都已经让阿虎他们拿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