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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里,擒龙虎与奔雷虎成了出卖同门的叛徒,而乌鸦与笑面虎则被形容为借机泄愤、残害自家兄弟的狠辣之徒。
东星虽因楚天之名在江湖上声威大震,可这名声中也掺杂了难以洗刷的污点。
这是骆驼绝不能容忍的——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东星,岂能在晚年毁于一旦?
“当时情况紧急,”
乌鸦侧过脸,眉头紧锁,“楚天正全力应对忠信义,司徒浩南和雷耀扬却在背后动作不断。
楚天实在是别无他法,才请我们两人出手。
骆老大,这事您实在怪不到我们头上。”
“是啊,”
笑面虎紧接着开口,“您那时不在港岛,我们只能先行决断,事急从权。”
“不怪你们,那该怪谁?”
骆驼猛地拍案而起,面色涨红,“楚天叫你们动手,你们就真动手?难道不能先将人扣下,等我回来发落?非要取他们性命,让东星彻底沦为江湖笑柄?”
乌鸦与笑面虎一时语塞。
他们当初并非没有这样提议过,但楚天态度坚决,几乎是以命相逼。
这些内情,他们却无法对骆驼明言。
骆驼见二人沉默,怒火更盛,正要继续斥责,楚天却在这时迈步走进院落。
他神色凝重,沉声开口:“骆老大,不必责怪他们。
是我坚持要除掉司徒浩南与雷耀扬。
这两人在我最关键时屡屡作乱,若非如此,我恐怕早已死在忠信义刀下。
您要怪,就怪我一人。
这事我担了。”
楚天虽惯用手段,却重诺守信。
既然当日答应替两人承担,便绝不会反悔。
他也想借此机会,真正收服乌鸦与笑面虎之心。
果然,那二人闻言,同时看向楚天,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感激。
而对楚天的认同,也在他们心中迅速蔓延。
骆驼面色却愈发沉凝,抬眼深深望向楚天。
对这个年轻人,他的感情十分复杂。
恼的是楚天总惹下 烦,喜的却是他手段与能力皆属罕见,竟能独自将忠信义拉下高位。
这样的人才,骆驼终究舍不得严惩。
“阿天……你这次,实在太冲动了。”
骆驼长叹一声,终究没再继续斥责。
笑面虎与乌鸦对视一眼,眸底寒光骤闪,心头窜起一股被冷待的不甘。
两人追随骆驼数十年光阴,
怎料在老大心中,竟似比不过一个才冒头不久的楚天——
虽说那姓楚的确实手段厉害,可骆驼这般偏袒,未免太叫人寒心。
无声无息间,怨怼如藤蔓般自心底缠绕而生。
“骆爷,当时司徒浩南与雷耀扬从背后捅刀,我若不果断处置,手下弟兄哪肯咽下这口气?弟兄们若不顺了意,谁还愿替我应对忠信义的人马?若是无人援手,今 恐怕见不到我站在这儿了。”
楚天缓缓说道,目光却投向远处天际,语调里愤懑与无奈交织。
骆驼自然明白这道理,一时语塞。
空气陡然凝滞,半晌才听见骆驼沉声开口:
“罢了,这事就此揭过。”
他转而盯向乌鸦与笑面虎,语气陡然转冷:
“还有你们俩,往后行事带点脑子。
平日就跟司徒他们不对付,偏挑那关头下手——不怕江湖上闲话满天飞?”
笑面虎赶忙低头应声。
乌鸦却仍绷着脸,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嗯?”
骆驼眉头拧紧,瞪向他。
乌鸦动也不动,自觉并无过错。
笑面虎暗暗使眼色,乌鸦只作不见,硬是要顶撞到底。
“乌鸦!”
骆驼怒火再起,厉声喝道。
“怎么着,骆爷?”
乌鸦眼神游移,口气不善。
“我刚才说的话,听进没有?”
“听见了。”
“那你能不能办到?”
“大概能吧。”
“你——!”
骆驼被他这态度激得气血上涌。
楚天见状连忙向乌鸦递眼色,笑面虎也暗中扯他衣袖。
乌鸦这才不耐地甩出一句:“能能能,一定照办,总行了吧!”
“哼。”
骆驼冷嗤一声,不再纠缠。
“骆爷,您怎么提早从湾岛回来了?那边的事处理妥了?”
楚天适时转开话头。
“妥什么!”
骆驼本就憋着火,一听此事更是怒不可遏,“雷功那混账,有胆就别踏进港岛半步,否则我非找人做了他不可!”
“雷功?”
楚天微怔,“他做了什么事?”
“那 ,把咱们在湾岛的据点全给铲了。
我在道上还算有几分薄面,不然连命都得搭在那儿!”
此番湾岛之行可谓一败涂地,他万万没料到,三联帮的雷功竟连半分情面都不留。
亲自上门谈判,对方却根本不屑一顾。
甚至曾暗中派人对他下手,若非他在湾岛尚有些人脉,恐怕已遭雷功毒手。
随后数日,骆驼在湾岛与雷功周旋较量,终究未能占得上风。
加之港岛局势日益紧张,他只得暂时撤回。
“竟到如此地步?”
楚天闻言,心中不由一震。
雷功竟连骆驼都敢动,胆子未免太大了。
“哼!往后遇见三联帮的人,见一个,除一个。”
骆驼面色沉冷,声线里压着怒意:
“他们既不讲情面,东星也没必要留情。”
稍顿,他忽唤:
“笑面虎。”
“在。”
见骆驼神色愠怒,笑面虎不敢怠慢,立即应声。
“把三联帮在港岛所有的据点、生意,全给我挖出来,一个不留。”
骆驼语气斩钉截铁。
三联帮既敢先动手,他自然要还以颜色。
“明白。”
笑面虎肃然点头。
骆驼面色稍缓,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明日是农历六月二十四,关二爷寿诞,也是港岛江湖一大盛事。”
“照往年规矩,这天各社团都会暂搁恩怨,共聚花炮会,一同贺寿。”
“今年轮到洪兴做东,请帖已送到。
你们三人,谁愿前往?”
所谓花炮会,原是华人传统中为关二爷庆生而设的庆典。
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不少地方仍保留此类活动。
对奉关二爷为信仰的港岛江湖而言,这一日的重要性不亚于古时 寿辰,可谓普天同庆。
不过如今的花炮会,已不及十几年前热闹。
就连最激烈的抢炮环节,也因易起冲突而被取消,仅余酒宴与竞拍两项。
竞拍的重头,是关二爷像前所悬的那条“长红”
古老风俗相传,拍得长红者,接下来半年将事事顺遂、红火兴旺。
虽无科学依据,但与会各方为讨个好彩头,往往也愿出手竞逐。
楚天以往从未参与过——他不过是大咪手下的一名红棍,连大咪本人都无资格列席,何况是他。
“我去!骆老大,让我去!”
乌鸦抢先嚷道,他一向热衷这等热闹场合。
骆驼却皱了皱眉。
乌鸦方才态度桀骜,已惹他不悦;而花炮会上众帮派齐聚,让这莽撞小子前去,只怕又会生事。
于是骆驼直接略过乌鸦,看向楚天:
“靓仔天,你可想去?”
就在此时,一道机械音在楚天脑中响起:
【检测到东星龙头询问是否参加花炮会】
【任务发布:赴会并夺得长红】
【任务奖励:大型 库】
楚天眼底一亮。
这正是他眼下所需——手下训练急需装备,如今武器竟送上门来。
“近来正好得闲,去花炮会看看也不错。”
他未有迟疑,当即应下。
听见楚天答话,乌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尤其是望向骆驼的那道目光,冷厉如刀,隐隐透着杀意。
骆驼压根没理会他。
可一转向楚天开口,语气却温和得判若两人。
这差别对待,像钝刀子割肉,让他心里憋闷得发疼。
他乌鸦算什么东西?可好歹也跟着骆驼混了几十年。
就算没立下什么功劳,苦劳总攒了一箩筐吧?
如今竟被这样轻慢地晾在一旁,乌鸦只觉得胸口那点热乎气彻底凉透了。
一旁的笑面虎察觉他神色不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乌鸦这才冷哼一声,扭过头看向别处。
这时,骆驼的声音响了起来:
“行,那这次花炮会,就你和乌鸦一道去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乌鸦:
“乌鸦!”
“……嗯。”
乌鸦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脸上还挂着没消的怒气。
骆驼皱了皱眉,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沉声嘱咐道:
“这次你们出去,代表的是整个东星的脸面。
到了别人的地头上,凡事收着点,尤其是你,乌鸦——脾气别那么冲,别给我惹麻烦。”
“花炮会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大事,一年也就这一回。
你们去,只管专心竞拍‘长红’,别的闲事少掺和。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了缓:
“要是实在拍不下来,也就算了。
那东西说到底讨个彩头,犯不上硬拼。
明白没有?”
“明白。”
楚天点了点头。
乌鸦却仍是一副不服管的模样,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
“知道了!”
“你——”
骆驼看着他这副德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骆老大。”
乌鸦根本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场子里还有一堆事要盯。”
“……去吧。”
骆驼摆了摆手,像是不愿再多看一眼。
“那我也告辞了。”
笑面虎素来和乌鸦同进退,见状也跟着起身。
骆驼没阻拦,任由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楚天见其他人都走了,也笑着起身:
“骆老大今天才回来,好好休息,我也先——”
“等等。”
骆驼却叫住了他,神色不同于方才的烦躁,显得沉稳许多:
“靓仔天,你留一下。
我还有事要和你谈。”
车子驶离别墅,沿着山路往下开。
乌鸦摇下车窗,任由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满脸的阴郁。
“妈的,骆老大现在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对着我们骂得狗血淋头,靓仔天一来,立马换张脸。”
“刚才也是,明明我先开口说要去花炮会,他愣当没听见,转头去问楚天的意思。”
他狠狠啐了一口:
“操!从荷兰回来之后,骆老大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笑面虎坐在副驾,叹了口气。
车里都是自己人,他说话也少了顾忌:
“谁能想到呢?靓仔天不光吃透了大埔区,还单枪匹马掀了忠信义。
这种本事,换作你是老大,你也偏心。”
乌鸦沉默了。
是啊,楚天做的那些事,他确实比不了。
这点他认。
可没过几秒,那股憋屈又涌了上来。
“但那也不能全怪我们吧?”
他梗着脖子,声音又冲了起来,“做掉司徒浩南和雷耀扬,那是为社团除害!当时情况那么急,不也是想给靓仔天搭把手吗?”
骆老大的态度简直像是我们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狠骂,越想越觉得憋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