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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骆老大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笑面虎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自从回了港岛,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这也没法子。”
“再耐心等等吧,骆老大也快到退下来的日子了,到时候就没人能压在我们头上了。”
“等?以他那性子,再坐四五年龙头位子都不奇怪!”
乌鸦愤愤不平地说。
这话虽是无心出口,却隐约透出另一层意味。
笑面虎立刻皱起眉,拍了拍乌鸦的肩膀:“这种话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千万别传到别人耳朵里。”
乌鸦也意识到失言,但他向来嘴硬,便道:“你还不知道我?我哪会随便跟别人讲这些?”
笑面虎沉默下来,没再接话。
乌鸦自觉没趣,转头望向窗外。
不过念头一转——要是骆驼能早点退下来就好了。
至于用什么方法,那不是有很多种吗?
但这念头只一闪而过。
骆驼终究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大,乌鸦到底没敢往深处想。
同一时间,骆驼的别墅里。
楚天笑着问:“骆老大,还有别的事要交代吗?”
“油尖旺那三块地盘,你打算怎么安排?”
骆驼微微眯起眼睛,缓缓问道。
楚天闻言,心头一紧。
老狐狸,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平静答道:“照常打理。
我已经派了人手在那儿守着,绝不会让别的社团抢走。
每个月该交给总堂的份子钱,也一分不会少。”
“安排得倒是周全。”
骆驼点了点头,话锋却忽然一转,“阿天,东星如今虽然靠你声势大涨,但港岛这边因为司徒浩南和雷耀扬的事,堂主位置空出了两个。
东星五虎只剩三虎,我觉得不太妥当。”
他说完,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静静看向楚天。
“那您的意思是?”
楚天似有所悟。
骆驼不再绕弯,直接挑明:“听说你手下有两位很能干的兄弟,一个叫托尼,一个叫阿虎,各自替你管着尖沙咀和油麻地的场子。
我想让他们升作东星堂主,负责这两块地盘,替社团开疆拓土。
至于旺角,还是归你直接管。
你觉得如何?”
眼下东星里势力最大的是谁?毫无疑问是靓仔天。
从前就算整个东星合力,也未必能撼动忠信义,但靓仔天单凭一己之力就扫平了整个忠信义,让东星一跃成为港岛顶尖的社团。
然而这并没有让骆驼感到欣喜,反而生出了深深的忌惮。
功高震主。
靓仔天崛起的速度远超骆驼预期,让他隐隐觉得自己快要握不住这匹脱缰的骏马。
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个分权之计,试图稍稍削弱楚天手中那过于庞大的力量。
楚天神色一肃,目光在骆驼脸上停留片刻。
他并非愚钝之人,骆驼盘算着什么,他心中早已明了。
换作旁人遭遇这般安排,恐怕早已拍案而起、厉声质问,
继而让骆驼借龙头之势强压下去。
可楚天只是淡淡一笑:
“也好,托尼和阿虎近来常同我提起,盼着能升作红棍。”
“什么?”
这一下,倒是骆驼怔住了——他未料到楚天答应得如此痛快。
他原已备好冷脸,甚至打算以龙头身份施压,
若楚天执意不肯,便转而拉拢托尼与阿虎,削其羽翼。
谁知楚天竟直接应了下来。
“怎么了,骆先生?”
见骆驼面露讶色,楚天心中冷笑。
想削我的势力?
托尼与阿虎是系统所赠之人,
对他绝无二心,
即便另立门户、成了东星堂主,
骨子里仍是他的人。
不过这笔账,他记下了。
骆驼既敢伸手,便要预备接他的回礼。
“无妨,这样很好。”
骆驼唯恐他反悔,赶忙接话,“既然你同意,此事便定下。
花炮会后,就为他二人行堂主之礼。”
“好。”
楚天点头,唇角仍带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骆先生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打点花炮会了。”
主要目的已达,骆驼也不多留,摆手笑道:“去吧。
盯着点乌鸦,那小子张扬,别让他生事。”
“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乱子。”
楚天扬起嘴角,缓声答道。
他可记得清楚——这次花炮会上,乌鸦那掀桌的“名场面”
,也该登场了。
次日,港岛寰亚大饭店。
巴基的人早已包下全场,将会场布置得红火热闹。
四处披红挂彩,洋溢着一片喧腾喜气。
会场最前方立着一尊高大的关公铜像,
手持青龙偃月,长须垂胸,眉峰微蹙,不怒自威,
望之令人心神一凛。
像周悬着数道红绸,绸下间隔系着姜块、纸扎关公、
中国结,以及书写“义薄云天”
“福寿全归”
等字的锦幅,
另有各式吉祥饰物点缀其间。
其中最长的红绸称为“长红”
,正是蒋天生严令必须夺下之物。
此时会场里已聚集不少江湖人士,三五成群高声谈笑,喧闹非凡。
“东星靓仔天到——”
门口小弟一声长喝,场内嘈杂骤然一静。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入口。
近来“靓仔天”
三字在道上掀起不少风浪,
多数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如今竟在花炮会上听到通传,皆想亲眼瞧瞧,
这位传闻中的人物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悍厉。
只见一道挺拔身影稳步踏入——
楚天一身黑西装,外披长衣,神色傲然,目光如刀。
楚天身后,跟着西装笔挺、身形结实的托尼,还有七八个同样身着正装的年轻人。
他们虽未披长风衣,却都戴着墨镜,步履沉稳地紧随其后。
这般阵仗,乍看之下丝毫不像江湖中人,反倒像是一位商界精英带着他的随行团队。
楚天这一行人走进场子,顿时引得四周目光齐聚。
有人低声议论:
“这是在拍戏吗?”
“虽然看不太明白,但架势真够唬人的。”
“那就是火麒麟?这气场,这场面……”
“啧,不得了。”
许多人一边悄悄打量楚天,一边交头接耳,却没谁敢主动上前搭话。
“靓仔天!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果然不凡!”
穿着棕褐色西装的巴基一听到通报的是楚天,连忙放下手头事情,快步迎了上去。
眼前这位是近来江湖上风头正劲的人物,巴基作为这次聚会的主办方,自然不敢怠慢。
“基哥。”
楚天并不认识巴基,但仍微微颔首,算是给了对方面子。
“来,靓仔天,跟我到前面坐。”
尽管楚天的反应有些冷淡,巴基脸上却不见半点不悦,反而热络地引着他朝最前排的区域走去。
这次聚会由洪兴牵头,最好的位置自然留给了自家兄弟。
此时那片区域已经坐了好几位洪兴的堂主,例如十三妹、韩宾、恐龙等人都已到场。
楚天作为江湖新晋的红人,当然也有资格落座于此。
巴基便领着他朝那边走去。
一时间,十三妹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带着几分探究,细细打量着这位近来在江湖上搅动风云的焦点人物。
不止洪兴的几位堂主,在场几乎所有已经到场的江湖人,此时都将视线聚焦在楚天身上。
彼此间低声交谈,话题总绕不开他。
楚天对此视若无睹,随意找了一张空桌坐下,随后抬眼环顾整个会场。
他刚落座,门口又传来通报声:
“东星乌鸦、笑面虎到!”
声音刚落,便见一伙打扮随性、神态不羁的年轻人从门口晃了进来。
为首那人肤色偏深,体格健壮,戴着一副醒目的白框墨镜,身上套着件松垮的灰绿色短袖,脖间垂着一条银色链子,整体打扮透着股混搭的突兀感。
紧跟其后的是个矮胖男子,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初看似乎平常,但多瞧几眼,却莫名叫人背脊发凉。
这两人正是东星五虎中的下山虎乌鸦与笑面虎吴志伟。
一听东星的人到了,刚招呼完楚天的巴基又赶紧转身往门口迎去。
“基哥!”
乌鸦看见巴基走来,顿时扬起笑脸打招呼。
“欢迎欢迎!快进来坐,就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见乌鸦如此热情,巴基那张布满坑洼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皱纹挤成了一团。
“来,都喊基哥!”
乌鸦拉着巴基的手,扭头对身后的小弟说道。
小弟们闻声上前,纷纷向巴基点头致意。
乌鸦这番作态让巴基很是受用,他一边引着人往里走,一边连声道:“不用这么见外,今天在这儿就当自己人,大家尽兴就好!”
“,好久不见啊!”
随后巴基又笑着朝乌鸦身后的笑面虎打了声招呼。
只是这问候听起来稍有些别扭——毕竟他曾被笑面虎诓过一回。
对方当初冒充从荷兰回来的商人,骗他去铜锣湾投资酒吧,谁知竟是东星的人。
这种行为,多少有些越界揽活的嫌疑。
事情已无转圜余地,酒吧装修临近尾声,巴基虽觉无奈,终究舍不得这份即将到手的利益,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基哥今日气色旺得很啊。”
笑面虎走上前,语带双关地笑道。
“全靠各位兄弟赏脸,来给我们洪兴捧场。
请,里边坐!”
巴基勉强挤出笑容,装作未听出弦外之音,赶忙将两人引入场内。
踏入会场,乌鸦目光一扫,立刻发现了坐在圆桌旁的楚天,径直走了过去:“哟,阿天,这么早就到了?”
“也才刚到不久。”
楚天抬眼看了看乌鸦,随意应道。
他视线一转,落到乌鸦身旁的笑面虎脸上,略带疑惑:“嗯?阿伟你也来了?骆先生那边不是有事交代你办么?”
“都是乌鸦,非要拉我过来凑热闹。”
笑面虎耸了耸肩。
“人多才够气氛嘛!”
乌鸦说着,一屁股坐在楚天旁边的座位上,朝笑面虎招手,“阿伟,过来坐。”
楚天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他记得清楚,乌鸦这家伙,可是有掀桌子的“前科”
若真与他同桌,这顿饭恐怕难以安生。
但此刻乌鸦已然落座,楚天也不便明着驱赶,只得微微颔首:“倒也是。”
吴志伟随即坐下,三人便看似热络地攀谈起来。
……
此刻,饭店门外,两辆面包车从不同方向驶来,竟同时停在了大门前。
车门拉开,两边人马下车后打了个照面,才发现彼此竟是熟识。
一边是洪兴的大飞带着手下,另一边,则是陈浩南一行四人。
“大飞哥,你也到了。”
陈浩南走上前,向那位穿着花哨衬衫、戴着墨镜、正漫不经心挖着鼻孔的大飞打了声招呼。
“哟,是浩南啊!”
大飞见是陈浩南,也迎上两步,“身上的伤好些了没?”
此时的大飞,尚未坐上北角堂主之位,只是副堂主手下的一名红棍。
他与陈浩南素有交情,对其近来的遭遇亦有所耳闻,可惜自己地位有限,又遭黎胖子排挤,连香堂会议都难以参与,更别提帮上陈浩南什么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