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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大飞哥惦记,好得差不多了。”
陈浩南笑容里带着苦涩,摇了摇头。
“那就好!”
大飞用刚挖过鼻孔的手一把搂住陈浩南的肩膀,“阿天最近势头正猛,那件事……你也别太心急。
老话讲,君子 十年不晚,总有机会的。”
他粗声劝慰道。
“嗯。”
陈浩南依旧苦笑。
“往后有什么打算?”
大飞见陈浩南精神尚可,便直率地问起。
“我打算先争下今年的‘长红’,把名头打响,再招兵买马,替山鸡讨个公道!”
陈浩南眼神一沉,语气斩钉截铁。
“嚯!有魄力,重义气!你这朋友我大飞交了!”
大飞本就是性情中人,听陈浩南如此表态,不由得心生赞赏,随即提醒道,“不过今年想抢‘长红’的人只怕不少,你有把握吗?”
争夺“长红”
年年都是刀光剑影,激烈异常,陈浩南虽是大手下的得力红棍,但想从中胜出,绝非易事。
“大飞哥放心,我这次备足了一百万,专为‘长红’而来。”
陈浩南目光坚定。
为了这次机会,他不惜变卖了新入手的座驾,又四处筹措,可说是押上了全部身家。
“够下本!等下争‘长红’,我一定替你撑场面!”
大飞朝陈浩南竖起大拇指。
“多谢大飞哥!”
陈浩南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自己兄弟,客气什么!走,进去!”
大飞拍了拍陈浩南的肩,率先朝饭店内走去。
“太好了!有大飞哥撑场,这次‘长红’我们势在必得!”
身后的大天二兴奋地低声道。
“说得对!等我们拿下长红,名声响了,再招上千八百兄弟,那时候就能替山鸡 了!”
巢皮也跟着应和道。
听着兄弟们你一句我一句,长红的事虽还没影,陈浩南心里却泛起暖意,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行了,先进去吧。”
陈浩南一挥手,几人兴冲冲地走进酒楼。
因为他地位还不够,门口没人唱名迎接,巴基也没露面。
可刚一进门,几人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楚天那一桌实在太扎眼了。
一群身材魁梧的汉子,清一色西装笔挺,气势压人。
“嘁,真当自己是上流人了?穿成这样唬谁呢?”
大天二低声嘟囔,吃过楚天几次亏后,他学乖了,声音压得只有自己人能听见。
陈浩南的脸更是瞬间黑透。
楚天不仅羞辱过他,更害死了他的兄弟山鸡,这仇不共戴天。
“浩南,这边坐!”
早已落座的大飞朝他们招手。
陈浩南回过神,又冷冷瞥了楚天一眼,才朝大飞那桌走去。
谁知闲不住的乌鸦一见他们进来,立刻摆出那副惹人厌的嘴脸,歪着头嘲讽起来:
“哟,洪兴现在是没人了?老大不来,让个小弟来撑场面?”
意思是洪兴的大都不亲自到场,只派了个打手红棍。
“我们洪兴的事,轮得到你东星插嘴?”
大飞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哎哟,我哪敢管洪兴的事啊,”
乌鸦摘下墨镜,转身往桌沿一靠,翘起二郎腿,笑得吊儿郎当,“不过听说你们洪兴前阵子带了七八百人去打架,最后就回来几十个?真是威风啊。”
“乌鸦,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喷粪的。
就算刚喷过,出门前也该漱漱口。”
陈浩南冷着脸回敬。
乌鸦表情一僵,没料到陈浩南今天说话这么冲。
大飞听了却哈哈大笑:
“哈哈哈!乌鸦,你这人真够讨嫌的——不过我喜欢!”
乌鸦一愣,眼睛瞪大。
喜欢?一个大男人说喜欢我?脑子坏了吧?
大飞笑着往下说:
“以前呢,大家都说我嘴臭。
可自从你在江湖上冒头,这‘口臭之王’的名号就归你了!我呢,反倒成了绅士,哈哈!”
乌鸦冷笑:
“哇,你说话过不过脑子?就你这样还想当绅士?”
他用墨镜指了指大飞,然后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瞧见没?想当绅士,得学我这样,时髦、新潮、敢穿敢搭!就你这邋遢样,还绅士?别笑死人了!”
“留你这种发型才注定倒霉,一脸衰相,谁碰到你谁走背运!”
大飞的嘴也不饶人,他双手往脑后一枕,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反讽道。
“碰到我倒霉?还是碰到你倒霉?要我说,你身边那位浩南哥最近可是霉运连连,而我这边呢——靓仔天刚刚才摆平忠信义,风头正劲。
大家说,到底是谁带衰啊?”
乌鸦哪肯示弱,腾地站起来,先是指着大飞身边的陈浩南嗤笑一番,随即张开双臂,故作亲热地绕到楚天背后,摆出要搂抱的架势大声夸赞。
末了还扬起脸,朝满场的江湖人物扬声问道:
“可不是嘛!人家天哥多威风,连忠信义都扳倒了,陈浩南算哪根葱?”
“陈浩南?没听过!哪儿冒出来的喽啰也敢在这儿充场面?”
“听说是跟大的,还被天哥收拾得服服帖帖呢……”
四周看热闹的帮派中人顿时哄笑一片,有人甚至朝着大飞吹起戏谑的口哨。
楚天听着,不由得牵了牵嘴角。
他本是静静旁观,怎料话头竟引到自己身上。
而大飞与陈浩南几人,面色早已铁青。
周遭的讥讽尤其让陈浩南羞愤难当,恨不能立刻躲进地缝里去。
可他们偏偏无从反驳——乌鸦说的句句是实,又有这么多人附和。
两人只得咬牙瞪向洋洋得意的乌鸦,眼中满是怨毒。
乌鸦见他们怒不可遏又无可奈何,神情越发张扬,正要再开口挑衅,负责主持场子的巴基却赶忙冲了过来。
他拦在乌鸦身前,举起话筒打圆场:
“行啦行啦,都是玩笑,大家消停些,回座吧!马上开席了。
今日关二爷寿辰,咱们以和为贵,图个吉利!”
巴基身为洪兴堂主,又是今年花炮会的东道,众人多少卖他面子。
乌鸦也无意此刻闹得太僵——待会儿还要竞拍长红,便歪歪斜斜坐回原位,只懒洋洋丢下一句:
“哼,什么档次、什么地位?在座都是堂主,你们几个配在这儿摆谱?要不是洪兴基哥在这儿,我能轻饶了你们这些杂碎?”
“你——”
“别冲动、别冲动!这花炮会是咱们办的,搞砸了可不好交代!”
这话顿时激得陈浩南与大飞要扑上前动手,巴基急忙拦住,凑近两人耳边连声劝住。
他们看了看巴基,终究压住火气,闷闷坐了回去。
巴基见场面稳住,又转身去门口迎客。
再过约莫一刻钟,江湖上叫得响的帮派几乎到齐。
五大社团里,除开已式微的忠信义,其余皆有人至:东星来了楚天、乌鸦与笑面虎;洪兴则有韩宾、十三妹与恐龙到场。
至于陈浩南与大飞,不过是区区红棍,地位难与楚天等人并列。
和联胜未由阿乐亲至,却派了心腹火牛前来。
火牛早在对付大时便是阿乐得力臂助,此番这等场合自然也托付给他。
号码帮来的是个戴眼镜、梳背头的斯文男人,样貌略似司徒浩南,却无长发。
楚天不识,笑面虎低声告知:那是号码帮七大天王之一的诺天王,凭一双铁拳打遍尖东。
其余帮会亦陆续派人:恒字派了刚保释出狱的耀文;洪泰来了龙头之子,人称太子;合图则到了巴闭。
更有许多楚天叫不出名号的字号与人物,将会场挤得喧嚷鼎沸,好不热闹。
十分钟后,酒店服务人员推着餐车陆续开始上菜。
同一时刻,前方的礼台上,身为本届花炮会主办方兼主持人的巴基握着话筒走了上去。
“各位兄弟,各位大佬!”
借助音响,巴基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原本嘈杂的宴会厅迅速安静下来,
众人的视线纷纷转向礼台。
巴基满面笑容地说道:
“首先,多谢大家拨冗出席今年的花炮会,一同庆贺关二爷千秋!
今日现场准备了不少供品参与竞拍,
希望各位踊跃出价,把场子炒得热热闹闹!
为免耽误大家享用佳肴,咱们边吃边拍,如何?”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与齐声附和:“好!”
巴基见状更是容光焕发,接着说道:
“好!那么今日场面隆重,咱们先来看看都有哪些供品亮相,也让大伙儿心里有个底。”
随后一段时间,巴基逐一介绍身后礼台上陈列的供品,
说明每件物品的名称、由来与象征寓意,
言谈间几乎将每件供品都捧上了天,目的自然是为接下来的竞拍铺垫气氛。
介绍完毕,竞拍环节正式开始。
巴基指着一尊关公陶瓷小像说道:
“这尊关二爷瓷像,工艺细腻,彩绘匀称,虽说本身材质不算名贵,但今日恰逢关帝宝诞,单凭它所呈现的关公圣容,起价定为三千,上不封顶!”
“现在,请各位开始出价!”
“四千!”
“四千五!”
“五千,我要了!”
……
巴基话音才落,叫价声便此起彼伏。
虽只是普通瓷像,但借着关公诞辰的彩头,众人都乐意多花些钱讨个吉利。
不过终究只是一件陶瓷工艺品,实际价值不过数百,
当价格被推至一万后,便无人再继续跟进——
图个吉祥固然重要,但谁也不愿当 。
“恭喜十二宝哥!请您上台领取供品!”
在一片零落的掌声中,位于会场西北角桌位的一名普通中年男子站了起来,
他笑容满面,一边走向礼台,一边向四周鼓掌的宾客拱手致意。
“多谢各位承让!”
“来,宝哥,握个手!”
巴基笑着与十二宝握手后,才将关公瓷像递给他,
两人又并肩合影,走完流程,这第一件供品的竞拍才算圆满结束。
紧接着,巴基开始主持第二件供品的拍卖。
众人再度接连喊价,气氛活跃。
不过半个钟头,十余件供品皆已名花有主。
由于已竞得供品的社团不再参与后续出价,
几轮下来,几乎每个社团都拍到了一件供品,各自讨得一份彩头。
主办人巴基此时早已眉开眼笑,
每件供品的成交价虽不算极高,但也都远超出底价。
“接下来,就是今日最后一件供品——关二爷长红!”
巴基这句话刚出口,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与先前零落的反响形成鲜明对比,所有人都明白:重头戏终于来了。
和联胜的火牛、号码帮的诺天王皆精神一振,目光炯炯地望向巴基,
赴会前,两家龙头均下达指示:若有机会,务必力争将长红收入囊中。
洪兴这边,陈浩南早已摩拳擦掌,对长 在必得;
至于韩宾、恐龙、阿超等话事人,也同样屏息凝神,做好了争夺的准备。
蒋天生的命令斩钉截铁——这条长红必须归入社团,这是关乎脸面的大事。
众人早已暗中达成默契:即便倾尽所有,也要将这场竞拍的胜果攥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