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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与笑面虎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掠过陈浩南与大飞,又在全场缓缓扫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诡笑。
拍卖尚未开始,台下已是暗潮翻涌。
几个小字头的坐席上,不少人已经摆好看戏的姿态。
楚天的视线落在乌鸦与笑面虎身上。
他知道,今晚的好戏多半要落在这两人身上。
系统的任务他自然记得,不过,戏总要看完再登场。
“各位兄弟,今晚长红,起价一万六千八——有无人出价?”
巴基站在礼台边,声音亢奋,试图点燃全场的热情。
大天二朝陈浩南望去,见对方微微颔首,当即起身喝道:
“洪兴!我大佬陈浩南,出一万六千八!”
“恭喜!一万六千八,好意头!”
巴基高举一根手指,朝台下环视,“一万六千八,第一次!”
“一万六千八,第二次!”
连喊两声,竟再无旁人应价。
巴基脸上那层热络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
虽是洪兴得手,但若真以底价成交,终究少了些光彩。
陈浩南一桌人眼中已亮起快意的光。
能以底价拿下,比他们预想中顺利太多。
其余洪兴堂主也面露轻松——这长红,拿得竟如此容易。
礼台上,巴基吸了口气,将声量拔高:
“一万六千八,第三——”
“慢着。”
乌鸦忽然举手,打断了即将落定的结局。
“一万六?我出两万。”
原本已抬起木槌的巴基,脸上顿时绽开真切的笑容:
“好!东星大哥出两万!两万,第一次!”
陈浩南几人眉头一蹙。
眼看就要到手的长红,竟又被横插一脚。
而且偏偏又是乌鸦。
大天二接收到陈浩南的目光,再度起身,扬声道:
“三万!”
喊完价,他挑衅般瞪向乌鸦。
乌鸦却只歪了歪头,懒洋洋地说:
“三万?那我添一百,三万零一百。”
“挑!这摆明玩嘢!”
巢皮摔下筷子,脸色铁青。
陈浩南与大天二等人,目光阴沉地锁在乌鸦身上。
“五万!”
大天二吼道。
“呵。”
乌鸦冷笑,“五万?洪兴今日同我争到底?那我话放这里——这条长红,我今晚要定了。”
他顿了顿,轻飘飘道:
“五万零一百。”
陈浩南眼帘微垂,向巢皮递了个眼色。
巢皮会意,举手朗声喝道:
“一点一点加,冇意思!十八万!”
“好!”
全场顿时爆出欢呼与掌声。
一条不过几十块的红绸,竟叫到十八万——这般热闹,谁不爱看?何况东星那边,显然还未罢休。
巴基激动得满面通红:
“十八万!洪兴浩南出到十八万!还有无人跟?十八万,第一次!”
乌鸦依旧那副散漫腔调,声音却清晰传遍全场:
“十八万……零一百。”
一声闷响重重砸在桌面上。
乌鸦刚说完,大飞猛然站起,手臂直指对面,怒气几乎冲破屋顶:
“你存心搅局是不是?!”
乌鸦耸耸肩,脸上摆出十二分的无辜:
“大飞,竞价这回事,谁钱多谁说话。
你们洪兴能叫价,我们东星就喊不得?”
“少来这套!”
大飞狠狠啐了一口,
“别人喊多少,你就加一百?这算什么规矩?”
“规矩?”
乌鸦挑眉一笑,
“哪条规矩说不能加一百?一百块不是钱吗?”
大飞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冷哼一声,扭头朝主持的巴基喊道:
“基哥!从现在起,他出多少,我就多一块!”
巴基一愣,全场顿时静了。
还有这样加价的?
台下,乌鸦慢悠悠起身,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凌空一抛,准确咬在齿间。
他冷冷开口:
“难办?”
“那就别办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整张桌子应声翻倒!
杯盘碗碟哗啦碎裂,溅了一地狼藉。
“你找死!”
大飞早就压不住火,此刻彻底爆发,霍然起身瞪向乌鸦。
陈浩南与一众洪兴兄弟随之站起,目光如刀般刺向东星众人。
“不是你说难办的吗?”
乌鸦摊手,脸上仍挂着那副挑衅的笑。
笑面虎与东星小弟们也齐齐起身,双方隔着满地碎片对峙。
楚天缓缓站直身子,虽未开口,却已表明立场。
江湖上总不能看着同门独自扛事。
“东星的,你们搞清楚这是谁的地盘!”
洪兴这边,连一直静观的韩宾、十三妹都站了起来。
主场之势顷刻显现,洪兴站起来的人数,转眼压过东星三四倍。
乌鸦喉结动了动,气势悄悄矮了半截。
笑面虎眉头紧锁,脑中急转如何收场。
楚天瞥了他俩一眼,心底嗤笑。
这就怂了?
他记得原本场合里,韩宾与十三妹并未到场,东星才敢那般嚣张。
可如今这世界早已不同——各路人物交织,局面远比预料复杂。
眼下这剑拔弩张的会场,怕是难轻易善了了。
韩宾与十三妹竟也到场,连和联胜、号码帮等字头亦派人前来,场面早已脱离乌鸦的掌控。
他脸色发白,一时失了方寸。”怎么,洪兴今天想以多欺少?”
眼看乌鸦与笑面虎皆露怯意,楚天轻轻一笑,目光扫过陈浩南等人,语带讥诮。
见他竟替自己解围,乌鸦与笑面虎不由得投去感激的一瞥。
“以多欺少?这话说得可真好听。”
大飞冷哼一声,“我们不过是要请不该来的人离开。
今日关二爷寿诞,岂容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在此撒野?”
身后站满洪兴兄弟,他底气十足,即便面对近来名声骤起的楚天,口气依旧猖狂。
“那你便试试。”
楚天嗤笑,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神色轻慢地迎上大飞的视线,“我倒要瞧瞧,洪兴的人敢不敢在关二爷寿宴上动手?”
“你真以为我不敢?”
大飞右拳一紧,挥臂便朝楚天面门击去——
“大飞!”
韩宾的喝止声猛然从后响起。
蒋天生曾再三叮嘱,绝不可轻易招惹楚天;况且今日洪兴乃是主家,在关二爷诞辰上率先动武,传出去便是天大的笑话。
拳头倏然僵在半空,距楚天额前仅二十公分。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楚天摇头轻笑,“不敢打,何必装模作样?”
“你——”
“你什么你,翻来覆去只会这两句?”
讥讽如针,刺进大飞耳中。
怒火轰然冲垮理智,那僵住的拳头再次攥紧,朝着楚天狠狠抡下——
“住手!”
几声厉喝陡然炸响。
几名身着绿色制服、手持黑色 的港警冲进会场,正看见大飞挥拳的一幕。
可大飞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眼中只有楚天那张带笑的脸。
拳风将至——
楚天却更快。
他右手化掌,疾如电闪,在大飞拳头触及自己之前,已印上对方胸膛。
“呃啊!”
大飞一声闷哼,拳头凝在楚天鼻尖五寸之处,整个人却像被巨力轰中,向后倒飞而出,重重砸进身后陈浩南几人怀中。
那一掌力道惊人,陈浩南与身旁四五名壮汉猝不及防,竟被撞得踉跄跌作一团。
大飞的状况极为凄惨,仿佛全身骨骼都要碎裂开来,内脏也似移了位一般剧痛难当。
他的脸顷刻间涨得通红,血液似乎都涌了上来,双眼瞪得几乎要迸出眼眶。
四周骤然陷入一片沉寂。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全场。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不是大飞要挥拳打向楚天吗?怎么反倒是大飞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仅有寥寥几人瞥见了楚天出手的瞬间,才明白其中 。
乌鸦与笑面虎算是知道楚天身手不俗的,却万万没料到他竟生猛至此,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韩宾和十三妹等人也看清了这一幕。
此时他们总算有些理解,为何蒋天生再三叮嘱绝不能招惹楚天——这般骇人的实力,谁惹上他,不就等于自寻死路吗?大飞正是眼前活生生的例子。
此时楚天望向一脸错愕走来的警察,作出一副无辜神情,开口道:“阿,刚才大家都看见了吧,是这个人先动手要打我,我迫不得已才还手的。
我这应该算正当防卫,不用负责任吧?”
警察一时无言。
东星众人:“……”
洪兴众人:“……”
在场所有人听见楚天那甚至带点委屈的语气,全都懵了。
有没有搞错?你把大飞打飞好几米远,还撞倒了一片人,现在居然说自己无辜?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持枪的警察竟点了点头:“没错,刚才是他先动手的,你不用负责。”
楚天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而在场其他人更是懵了——这样居然真的没事?等等,许多人突然想起江湖上早已传开的传闻:楚天解决忠信义那一回,似乎也是巧妙地利用了规则,最终把对方全送进了警局。
可怕。
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此刻,所有看向那个面带浅笑的楚天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底发毛。
“你们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又是关二爷寿辰,全都站着干什么?想 啊?”
那几名警察根本不理会众人心中的惊涛骇浪,持枪肃容看向陆续站起的东星和洪兴众人。
“不看僧面看佛面,今天好歹是个喜庆日子,总得给关二爷一点面子吧?要是你们真在这里动手,我下面可是备了两辆冲锋车等着。
各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被我押回去,面子上也不好看吧?”
花炮会向来是江湖盛事,各路人马汇聚,警方自然早有部署,专为防范这些脾气火爆的帮派分子发生冲突、大打出手。
乌鸦见状,知道今日事已难成,正好借此台阶 ,当即嬉皮笑脸道:“哎,没得玩咯!”
说完又扯了扯身上那件土黄色的西装外套,“这里面太闷了,出去透透气。
走了,兄弟们!”
他大手一挥,径直朝会场外走去。
笑面虎立刻带着手下跟了上去。
洪兴这边见势,也在韩宾的示意下纷纷落座。
“怎么?你们东星的人都走了,你还留在这儿?”
陈浩南瞧着楚天没随乌鸦那伙人退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此刻他望向楚天的目光里淬着火,恨不能撕碎对方皮肉啜饮热血,偏又清楚自己实力不济,只得强压怒火转开视线,巴不得这碍眼的家伙赶紧消失。
“怎么,洪兴便是这般待客?”
楚天斜睨陈浩南,嘴角浮起讥诮的弧度,“关二爷寿辰的好日子,竟要赶人离场?”
他自然不会走——系统交代的任务尚未完成,那幅长红必须到手。
“阿南,少说两句,先坐下。”
此前冲突时缩在角落的巴基此刻冒了出来,局面稍定便忙不迭打圆场。
他堆着笑朝楚天躬身:“天哥肯留下是赏我们洪兴脸面,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您稍候,我马上让人备新桌酒菜。”
楚天略一点头:“有劳基哥。”
“应该的,应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