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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吐了个烟圈,语气平淡,“换作是你,会不接这买卖吗?”
玛丽呼吸一滞。
五千万……只为取韩琛的性命?究竟是谁如此狠绝?
“能告诉我是谁吗?”
她声音软了下来,隐隐带着恳求。
要想化解这场灾劫,必须找到根源。
“这可得另谈条件了。”
楚天目光掠过她周身,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玛丽明白了。
她默默靠近,伸手环住了楚天的脖颈。
两小时后。
“是号码帮的诺天王。”
楚天系着衣扣,不紧不慢地说道,“他说韩琛私吞了他一批货,害他损失几千万。
我开价五千万,他一口答应。”
玛丽听完却怔住了:“三合会从未和号码帮往来,琛哥更不可能动他们的货。”
“那我就不知道了。”
楚天摇头,“拿钱办事,韩琛必须死。
这话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玛丽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许久,她才哑声问:“若三合会也出五千万,你能罢手吗?”
“不能。”
楚天答得干脆,“这行讲究信字。
既已收了人家的定金,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为什么?”
玛丽不解。
“江湖饭,吃得就是个名声。”
楚天转身望向窗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今天我能为你破例,明日就能为别人毁约。
这招牌一旦砸了,往后谁还肯找我?”
同为五千万之数,楚天为何执意不肯罢休?
“我早已言明,韩琛绝无生机。
纵使神明降临,也留不住他的性命。
但若你愿再付五千万,我倒是可以为你出手,除去诺天王。”
楚天唇边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语气悠然,
玛丽听罢,整张脸霎时阴沉下去,
“难道……真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韩琛非死不可。
同样的话,我不愿再说第四遍。
此事绝无商量,不过——”
他话语稍顿,目光从玛丽身上徐徐扫过,放缓了声音:
“我另有一番谋划,不知大嫂可有兴趣一听?”
“……是何谋划?”
玛丽脱口问道。
“从今往后,你归入我麾下。
而我作为交换,会助你登上三合会掌舵人之位。”
楚天曾在另一世看过《无间道》这部影戏,深知玛丽骨子里始终藏着一份枭雄的野心。
她对韩琛并无真情。
韩琛身形矮小,面貌粗陋,于床笫之事亦力不从心,
凭玛丽的姿色与能耐,又怎会真心倾慕这样一个人?
真正令她甘心追随韩琛的,
无非是因韩琛乃是三合会的龙头,
而她身为韩琛的妻子,便可稳坐三合会大嫂之位,
享尽权势尊荣。
在那部影戏之中,更是玛丽亲自筹划,刺杀了当时的三合会掌舵人、倪家家主倪坤,
只为将韩琛推上高位。
故而,在楚天看来,玛丽虽为女子,胸中却跳动着一颗欲成一方霸主的心。
恰巧,楚天亦有意将三合会纳入掌控,借玛丽之手实现此图,正是顺势而为。
楚天这番话,恰恰击中了玛丽内心深处的渴望。
诚如楚天所料,她确实怀抱着枭雄的志气,
可惜身为女流,处处受制,这才屈身依附于韩琛。
可如今,
楚天似乎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摆在了她的眼前。
这让她的心骤然急跳起来。
玛丽几乎就要应下,却猛地想起一事,眉头紧蹙,神色顿时转为犹疑:
“靓仔天,你还是太过年轻了。
事情远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并非仅仅除掉韩琛,你就能将我扶上三合会龙头之位的。”
“你是指倪家么?”
楚天略一思索,当即明白了玛丽的忧虑所在。
“……你竟知道?”
玛丽面露讶色。
她原以为楚天并不知晓三合会背后实由倪家操纵,才会那般狂言能助她登上大位。
“既然你知晓倪家,也该明白他们才是三合会真正的主宰。
要想坐上龙头交椅,必须得到倪家倪永信的点头才行!”
“呵呵,放心。
区区倪家,我还未放在眼中。
我自会为你扫清此障。”
楚天语气笃定。
倪家固然势力不小,
但也仅限在尖沙咀这一隅称王罢了。
楚天并非没有应对之策!
“当真?”
玛丽眼中绽出惊喜之色。
她忽然想起这位“靓仔天”
近乎传奇的崛起之路——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壮大至此等规模,
甚至扳倒了有“四爷”
撑腰的忠信义。
须知倪家虽强,但较之四爷的王氏集团,仍逊色半分。
即便如此,忠信义依旧一朝倾覆,
足见楚天背后,定然亦有强援支撑。
霎时间,
玛丽心中大定,决然道:“好!我愿跟你。
但前提是——你必须助我成为三合会的龙头!”
楚天低笑,伸手将玛丽揽近身侧,声音缓而稳:
“事情可以办,但你得先回去处理掉韩琛。
只要他不在,三合会龙头的位置自然有机会落到你手上。
至于罪名——推给我就好,就说是我的人动的手。”
玛丽没有挣脱,反而轻轻靠向他肩头。
可听到要对韩琛下手,她仍沉默了片刻。
想到能执掌三合会,那点犹豫便渐渐散了。
何况她与韩琛之间,本就谈不上什么情分。
这些年来对着那个矮胖的男人,她心里早已堆满厌烦。
若牺牲他一人就能换来龙头的交椅,她绝不会手软。
“好,我这就动身。”
玛丽终于抬起眼,语气果断。
楚天颔首:
“韩琛一倒,后面的事我会安排,一定让你坐稳位置。”
“多谢天哥。”
玛丽凑近,在他唇角轻轻一印。
这一碰触,却让楚天眸光暗了暗,呼吸也跟着沉了几分。
约莫一小时后,两人才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门外守着细鬼与李杰,还有玛丽那两个早已不成人形的保镖。
“天哥,这两人是韩琛派来盯我的,留不得。”
玛丽理了理衣领,冷声道,
“要是他们多嘴说了你我单独待在房里几个钟头,计划就暴露了。”
楚天瞥了那两人一眼,朝细鬼递了个眼神。
细鬼机灵,刚才在门外已听出几分意思,当即和李杰一人一个,拖起保镖就往暗处去——海泥将会吞没所有多余的痕迹。
玛丽独自驾车驶向尖沙咀,楚天目送车子远去,才转身回到酒吧。
他本想找阿揸,但对方不在店内。
楚天让吧台的小弟打电话去催,没过多久阿揸便赶了回来,恭敬站到他面前。
“天哥,有什么吩咐?”
“去查号码帮的诺天王,”
楚天面色沉静,语速却放慢,
“看他最近有没有丢过货,或者私下在搞什么动作。
连号码帮的整体动向,也给我摸清楚。”
起初他以为诺天王找上门,纯粹是为了报复韩琛。
可玛丽明确说韩琛根本没动过那批货——她没有骗他的理由。
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韩琛确实黑了货却连玛丽也瞒着,要么就是诺天王说了谎,借他的手除人另有目的。
楚天不怕算计,却厌恶被人当作棋子暗中摆布。
“明白,我立刻去办。”
阿揸点头,匆匆离开。
楚天独自坐在吧台边,杯中红酒晃动着暗红的光,他静静等着玛丽那边的消息。
尖沙咀,一幢别墅外布满黑衣守卫,所有经过的人与车都受到严密监视。
这里是三合会的地盘,昨夜遇刺的韩琛正藏身其中。
为了防住东星那位近来声名骤起的靓仔天,三合会几乎调动了所有人手,将这栋建筑守成铁桶。
玛丽的车缓缓驶入大门。
她抬眸望向别墅亮灯的窗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合会内部气氛凝重,无人敢有丝毫松懈。
别墅大厅内,挤满身着黑色西装的壮硕男子,他们腰间衣物下隐约凸起的轮廓,无声昭示着随身携带的武器——那是韩琛此刻最大的倚仗。
此时的韩琛独处于二楼卧房,正手持电话与人交谈。
“查明了,昨晚行动的是东星那位楚天的手笔。”
韩琛矮小的身躯微微前倾,眉头紧锁,“动机尚不明确。
我已让玛丽前去与他交涉。
此人即便再嚣张,想来也不至于对女人不利。”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何时得罪了那位人称“靓仔天”
的人物,这才想当面问个明白,却又不敢亲身涉险,只得派遣妻子玛丽前往。
谁知这一去,竟成无法挽回的局。
电话另一端,是三合会真正的掌舵者,倪家的倪永信。
听完韩琛陈述,倪永信也陷入沉思,片刻后才凝重开口:“情况我了解了。
我会找骆驼谈这件事。
你务必小心,先保护好自己。
楚天这人,和他手下那股力量,都不简单。”
韩琛是他手中一枚好用的棋子,有能耐、有手腕,更难得的是听话。
倪永信自然不愿这样得力的工具折损在楚天手里。
韩琛连连应声。
又简短交谈几句后,通话结束。
“玛丽怎么还没回来?”
放下电话,韩琛瞥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间已过正午。
玛丽清晨出发,至今已过去数个钟头,这让他心中升起不安。
恰在此时,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玛丽走了进来。
先前在飞天酒吧,楚天的举动令玛丽的衣裙破损,此刻她身上穿的是一条淡黄色连衣裙——原是阮梅的衣物。
阮梅气质清纯,与玛丽成熟妩媚的风韵截然不同,这身装扮在她身上显得格格不入。
但韩琛全然未留意这些细节,只是急切地迎上前问道:“你可算回来了!情况如何?和楚天谈得怎么样?”
玛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转身将房门仔细关好,这才快步走向韩琛,脸上带着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谈得很顺利。”
“顺利?”
韩琛一怔,这话让他摸不着头脑,“他有没有说为什么对我下手?是否同意罢手?”
玛丽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道:“我知道原因了。
楚天说,号码帮的诺天王出价五千万,要取你性命。
理由是你私吞了诺天王的一批货。
这是真的吗?”
她目光注视着韩琛,试图从对方反应中寻找答案。
既然已决定站在楚天一边,她自然要为楚天厘清局势。
若此事属实,一切便说得通;若是子虚乌有,那背后或许另有蹊跷。
“什么?我吞了诺天王的货?”
韩琛闻言,彻底愣住了,“根本没有这回事!”
他已记不清往事细节,
更不记得那位被称为“诺天王”
的人物,竟曾出价五千万,委托楚天取他性命——这事实在荒诞离奇。
玛丽听罢,双眉骤然锁紧。
韩琛的神情不似作伪,况且眼下局面至此,他也再无隐瞒的必要。
这其中必有蹊跷,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
那位诺天王,绝非常人。
玛丽暗下决心,稍后便将这一切告知楚天。
而此刻,她将目光缓缓投向韩琛,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
“此事我也无从得知。
不过,琛哥,我有一问想请你回答。”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