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帅深吸一口气,那清新的气息涌入胸腔,让他混沌的思绪微微一清。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他刚刚接手不良人时,也曾经历过一段极其艰难的时期。
那时的大唐,已是风雨飘摇,内忧外患,他孤身一人,面对无数明枪暗箭,多少次九死一生。
但他挺过来了,并且将不良人打造成了一支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力量。
三百年来,他经历过的磨难,遇到的强敌,又何止这一次?
那时候他能挺过来,现在为什么不能?
他猛地坐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但坚定的光芒。
“本帅……还没死!”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只要没死,就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那些玄色纹路虽然顽固,但并非不可对抗。
它们在他日夜不停地消磨下,终究还是黯淡了几分。
这说明,它们并非无解,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而修为的跌落……那又如何?
疗伤结束,用不了多久就能再次登顶。
甚至,如果能参透那青年力量的奥秘,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超越自己。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斗志。
“岐国……女帝……还有那个神秘青年……”
他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今日之辱,本帅记下了。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中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残破的身躯。
然后,再次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新一轮的疗伤。
这一次,他的心境,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他是恐惧,是不甘,是绝望。
现在,他是隐忍,是积蓄,是等待。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走出这幽谷,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而那一天,将是他向岐国、向女帝、向那个神秘青年,讨回一切的时候。
温泉蒸腾的水汽,在月光下如同轻纱,笼罩着这片与世隔绝的幽谷。
幽谷深处,那道孤独的身影,静静地盘膝而坐,如同一尊石像,仿佛在等待着重生。
远处,夜风呜咽,如同鬼哭。
那是来自黑暗的,不屈的,复仇的号角。
晨曦的第一缕光芒,艰难地穿透幽谷上方茂密的枝叶,洒落在温泉边那道枯槁的身影上。
不良帅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睥睨天下、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失望。
又是三天过去了。
距离他逃到这处幽谷,已经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疗伤之中。
温泉浸泡、丹药内服、真气运转、秘法催动……他能想到的方法,全都试过了。
可结果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个清晰的掌印依旧盘踞在那里,周围的肌肤虽然不再如最初那般焦黑干枯。
但那些细如发丝的玄色纹路,依旧顽固地盘踞着。
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与真气。
每一次真气运转经过那些纹路,依旧会带来钻心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穿刺。
他抬起右臂,看着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痕。
十天过去,这些裂痕虽然勉强被药力催生出了一些新生的肉芽,但那愈合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按照这个速度,没有三五个月,这条手臂根本别想恢复如初。
最让他忧心的,是丹田处的那个伤口。
那是杨过最后一掌的力量穿透他的防御,直接轰击在他武道根基上留下的。
这十天里,他虽然拼尽全力温养,但那个伤口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泉眼,不断流失着他三百年来积累的修为。
他的境界,已经从神霄位巅峰,一路狂跌到神霄位初期。
而且,那下跌的趋势,依旧没有止住。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捂着胸口,又是一口黑血涌出。
那血液中,隐隐可见细碎的玄色光点,那是那些顽固的玄色纹路,正在随着他的气血被排出体外。
可排出的速度,太慢了。
“该死……”
他喃喃咒骂,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
那拳头软绵绵的,只砸出浅浅的白痕,反而震得他自己伤口迸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瘫靠在温泉边的岩石上,望着头顶那片小小的天空,眼中满是阴鸷与不甘。
十天了。
整整十天,他的伤势几乎没有明显的好转。
那些由杨过留下的创伤,如同诅咒般顽固地盘踞在他体内,任凭他如何努力,都难以撼动分毫。
而他的时间,不多了。
虽然他躲在这与世隔绝的幽谷中,暂时不会被外界发现。
但他知道,不良人失去了他这个主心骨,必定会陷入混乱。
那些被他暗中掌控的势力,必定会蠢蠢欲动。
那些曾经忌惮他的敌人,必定会趁机发难。
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稳住局面。
可眼前这糟糕的伤势,让他如何恢复?
“难道……难道本帅真的要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不,他不甘心!他活了三百年的岁月,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岂能就这样窝囊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他闭上眼,开始在记忆中搜寻一切可能的疗伤之法。
三百年的阅历,让他见识过无数奇闻异事,也积累了大量关于疗伤、丹药、天材地宝的知识。
他开始一点一点地梳理,试图从中找到一线生机。
普通的疗伤丹药,他已经试过了,效果微乎其微。
温泉浸泡、真气温养这些常规手段,也基本无用。
那么,剩下的选择就不多了。
要么,找到一位修为比杨过更高的绝世强者,帮他强行驱除那些玄色纹路。
可这天下,连杨过那样的存在都是闻所未闻,又去哪里找比他更强的?
要么,找到某种极其珍稀的天材地宝,能够重塑根基、起死回生的那种。
这种东西,即便以他的阅历,也只是听说过,从未亲眼见过。
要么……
他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苗疆!
对了,苗疆!
那个地方,地处西南边陲,气候湿热,瘴气弥漫,毒虫遍地,自古以来便是中原人眼中的蛮荒之地。
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里生长着无数中原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孕育了独特的巫蛊之术与疗伤秘法。
他曾听说,苗疆深处,有传说中的“圣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甚至有重塑根基、延年益寿的神效。
而且,苗疆五毒教,世代传承着极为高深的疗伤秘术,据说能以毒攻毒,治愈各种疑难杂症。
他当年游历天下时,曾与五毒教的某任教主有过一面之缘。
虽然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但以他的身份,若是找上门去,五毒教现任教主未必敢拒绝。
更重要的是,苗疆地处偏远,远离中原纷争,不易被岐国和那个神秘青年察觉。
他可以一边寻找圣药,一边借助五毒教的秘术疗伤,两不耽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对,去苗疆!”
然而,做出决定容易,真正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
以他现在的伤势,连走路都摇摇晃晃,更别说长途跋涉前往数千里之外的苗疆了。
这一路上,要翻山越岭,要穿越无人区,要避开各方势力的眼线,以他目前的状态,有危险。
而且,此去苗疆,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他的伤势,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他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向那间小屋。
他翻出自己早年储存的所有物资——干粮、清水、药品、金银、以及一些防身的暗器。
他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包,背在身上。
然后,他走到温泉边,最后一次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
那泉水包裹着他残破的身躯,带来一阵阵舒适的感觉。
他闭上眼,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因为他知道,一旦踏出这幽谷,迎接他的,将是无尽的凶险与未知。
但他别无选择。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缓缓站起身。
水珠从他苍老的脸上滑落,滴在温泉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抬头看向那片小小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岐国……女帝……还有那个神秘青年……”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冰冷。
“本帅不会死的。
等着吧,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藏身十日的幽谷,然后转身,踉跄着向那条隐蔽的小径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格外孤独,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倔强与疯狂。
那是垂死挣扎的野兽,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后一丝求生欲。
那条隐蔽的小径,比来时更加难走。
来时,他是被杨过一掌震飞,借着遁术逃窜,虽然重伤,但还有最后一丝力气支撑。
此刻,他虽然经过十天的疗养,但那点恢复,对于他的伤势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每走一步,胸口的伤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每抬一次腿,右臂上的裂痕都会渗出丝丝黑血。
每呼吸一次,丹田处的重创都会让他一阵眩晕。
有好几次,他都几乎要晕倒在路上,全靠咬着舌尖、用那钻心的刺痛保持清醒。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他必须走,必须活着走出这片群山,必须到达苗疆,必须找到圣药,必须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为了东山再起,为了向那个青年、向岐国、向女帝,讨回今日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