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莲偏过头,压低声音朝身旁的初音有些狐疑的开口。
“等会儿……该不会还要去你爷爷那边吧?”
初音侧过脸,浅雾蓝的礼裙衬得她肌肤莹白,闻言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那当然了。今天是爷爷的生日,怎么可能不去见他。”
好麻烦……
青野莲表面不动声色的在心里吐槽。
他下意识想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可刚抬起手就顿住了,这种顶级宴会,随便拿出手机会不会又犯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规矩?
他悄悄抬眼扫了一圈,全场宾客要么端坐静候,要么低声交谈,竟没有一个人拿着手机。
青野莲默默收回手,心里又开始盘算别的,这么折腾下去,今天肯定要很晚才能回家,明天就是周一,要是上课迟到就糟了。
还有露水,出门前没说会这么晚,得找个机会跟她说一声,不然她该担心了。
一连串的烦心事压在心头,青野莲忍不住皱起眉,目光无意识飘向不远处正和宾客寒暄的水源夫妇。
男人身姿挺拔,神色沉稳,应对着各色人物游刃有余,女人气质清冷,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微笑附和,明明是夫妻,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精准的礼仪。
好辛苦啊。青野莲在心里轻叹。
明明是家人的生日,却要戴着面具应付这么多人。
过生日不就应该是大家做成一个圈中间放个蛋糕然后大家一起唱happy birthday to you吗?
“你怎么了?”
身旁忽然传来初音的声音,青野莲回过神,才发现少女正古怪的看着自己,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疑惑,大概是注意到了他一直紧锁的眉头。
青野莲收敛心绪,轻轻摇了摇头,把心头的杂乱压下,转而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没什么,就是在想……等下见到你爷爷,我该怎么称呼?”
他认真琢磨着,初音的父亲叫水源初晴,他规规矩矩喊水源先生,可爷爷总不能也跟着叫先生吧,万一喊错了人多尴尬。
叫水源老头?不行不行,太失礼了。难道叫水源老先生?可要是对方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老该怎么办?
初音看着他一脸纠结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语气干脆。
“你直接跟我一样,叫爷爷就行了。”
“爷爷?”青野莲微微一怔,这么亲近的称呼,他一个外人喊会不会太逾矩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多问了一句,“那你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提前心里有个底。”
初音闻言,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我爷爷他……性格有些奇怪。”
性格奇怪?青野莲下意识在心里接话,还能有你性格奇怪吗?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认真倾听的模样,没把这句吐槽说出口。
没过多久,水源夫妇应酬完毕,朝两人示意可以动身。
青野莲跟着初音起身,一路沉默地走出灯火辉煌的庄园,坐上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车子驶离繁华地段,朝着城市边缘开去,道路两旁的灯光渐渐稀疏,喧嚣也被远远抛在身后。
青野莲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越发好奇。
初音的爷爷是水源集团的创始人,一手打下偌大的财阀江山,按理说该住在极尽奢华的宅邸里,怎么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车子缓缓停下,青野莲跟着众人下车,抬眼望去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没有恢弘的庄园,没有气派的豪宅,只有一栋外观老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质建筑,门头挂着褪色的布帘,怎么看都像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普通居酒屋,和“水源集团创始人”这个身份,半点都扯不上关系。
青野莲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就是……初音爷爷住的地方?
水源初晴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语气平静地开口。
“到了,这里就是父亲的家。”
青野莲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心底的一声惊叹。
堂堂水源集团的掌权人,缔造了整个商业帝国的传奇人物,居然住在这种地方?
他跟着水源一家推门而入,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清酒与炭火香气,陈设简单古朴,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海报,随处可见居酒屋留下的痕迹,显然是直接改造而成。
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冰冷的排场,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
水源初晴走在最前面,径直走到一扇推拉门前,抬手轻轻拉开,门内是一间和室,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木质桌案。
“父亲。”水源初晴微微躬身,声音恭敬,身旁的水源夫人也跟着深深鞠躬。
青野莲和初音慢了一拍,连忙跟着弯腰行礼。初音轻声喊了句“爷爷”,青野莲则闭紧嘴巴,没敢随意出声。
长桌内侧上座,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他穿着简单的浴衣,眉眼间没有水源初晴的凌厉,却自带一股历经风霜的威严,目光扫过来时,像是能看透人心。
这便是水源英介,水源集团的真正创始人。
他左右两侧坐着三位气度不凡的老人,个个头发斑白,坐姿端正,周身沉淀着岁月与权势交织的气场,而在其中,青野莲竟一眼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渡边正信。
一屋子四位老人,随便拎出一个,恐怕都是在东京只手遮天的人物。
水源英介淡淡瞥了门口众人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没叫你们来。”
青野莲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绷紧了脊背。这气场,比刚见到的水源初晴还要吓人。
水源初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谦卑。
“抱歉,父亲。”
“哼。”水源英介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快点坐下吧,别站在那里丢人。”
“是。”水源初晴应声,这才直起身,带着妻子在长桌外侧落座。
初音自然地走到母亲身边坐下,动作熟练得显然早已习惯。
所有人都依次坐好,唯有青野莲还僵在原地,手心微微冒汗。
他目光飞快扫过全场,长桌座次分明,长辈、主家各归其位。
我该坐哪儿?!
青野莲心里有些慌了神。
老师没教过这种场面啊!
就在他内心手足无措、几乎要站成一尊雕塑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初音悄悄抬起手,用袖子遮挡着,飞快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空着的座位,眼神飞快地朝他示意。
青野莲瞬间恍然大悟,如蒙大赦。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快步走过去,在初音身边轻轻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刚一落座,青野莲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原本还算平和的氛围,骤然变得压抑起来,他心里咯噔一下,缓缓抬起头,正对上四道沉沉的目光。
长桌旁的四位老人,不知何时全都停下了动作,原本落在别处的视线,齐刷刷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水源英介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审视与不悦,像是在看一个贸然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
渡边正信和另外两位老人也面色严肃,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他,没有丝毫掩饰。
那目光不带有丝毫善意,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像四把沉甸甸的锁,牢牢锁住了他。
青野莲在内心僵硬的笑道。
嗨,你们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