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莲听见那声“我愿意哦”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停跳了半拍。
不过是随口提起甚至没说要去干什么的地点，不过是少女眉眼弯弯的应允，青野莲自己的耳尖却先一步烧了起来，暖意顺着脖颈往心底钻，竟生出几分陌生的羞涩。
我为什么会这样？这不像我呀？青野莲下意识的就用内心的吐槽来缓解紧张害羞的情绪。
我自己向来是从容的啊…应该是从容的吧？……好吧，这一点待定。
以前的他哪怕面对再棘手的事也能稳住心神，可此刻对着望月凌，就这么一句答应的话，便乱了他心底所有的方寸。
不…不行，你个大男人这样像什么样子。
青野莲鼓起勇气想抬眼直视望月凌的眼睛，可刚撞上她眼底澄澈的光，又慌忙挪开视线。
男子汉败了，败在了女孩眼底澄澈的光下。
青野莲目光落向脚下斑驳的石板路，落向晚风里晃荡的枝桠，偏偏不敢与她对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一重，这份猝不及防的心动就会碎掉，像玻璃渣子散在风里。
两人并肩往东京塔走，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绸子，慢慢漫过东京的街巷。
晚风裹着市井的烟火气，拂过两人的肩头，带着微凉的湿意，明明是很长一段路，可青野莲却觉得没走几步就到了地方。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东京塔，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一个疑问，这座红色和白色组成的铁塔上到底记载着多少故事呢？
檀香味头发的女孩、带着骨灰灯塔的少年、飙车飞驰的电影主角……
而今天塔又会记住属于我的故事吗？如果给这段故事配一首歌的话，配什么最合适呢？
青野莲漫无边际的想着，可当看向塔下时，他却愣住了。
只见塔下此时正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喧嚣声像潮水般涌来，原本该清冷的塔底，被挤得水泄不通。
旅游旺季的人潮，把这座标志性的铁塔围得密不透风，暖黄色的灯光从塔身流泻下来，照着无数张陌生的脸，藏着数不清的欢喜别离，还有形形色色的心事。
不是吧？这么多人？
他瞥向一旁的等候牌，三个小时的字样刺得人眼疼，让他的眉头不自觉蹙起。
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青野莲咽下的心中的遗憾还是开口道。
“要不，我们走吧，等下次再来。”
他可以等，哪怕等上整个夜晚都无妨，可他不想让望月凌陪着，在拥挤的人潮里耗着，看她被人群推搡。
哪知望月凌却轻轻摇头，眉眼弯成了月牙，“没关系呀，挚友在身边让我等多久都可以。”
她一眼就看穿了青野莲内心的想法，于是指尖抵着下巴想了想，眼底闪过灵动的光。
“要不，挚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那里也能看到东京塔的美景。”
青野莲没多问，只是点头。
他向来信她，就像信晚风会吹过街巷，信夜色会如期降临。
两人转身离开人潮，沿着暮色浸染的街道往前走，穿过错落的楼宇，绕过喧嚣的街角，不多时便站在一栋静谧的高楼之下。
六本木之丘森的楼宇在夜色里沉默矗立，隔绝了塔下的喧闹，只剩晚风轻轻擦过墙面的声响。
走进楼宇，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平稳上升，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远，城市的灯火在眼底一点点铺展开，像碎掉的星河。
青野莲垂眸沉默，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翻涌着犹豫。
他今晚来，本就是抱着说清心意的念头，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直接说，太过直白潦草，配不上这满城夜色，也辜负了他藏了许久的心事。
抄那些网上的情话，又太敷衍，没有半分真心。
他内心叹了口气，哎，早知道当年同桌写情书给他暗恋对象的时候我就多看几眼学习学习了。
他越想越乱，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愁绪，整个人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望月凌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低着头像是有心事的少年身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少年好像一直藏着心事，望月凌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眼中看出了，犹豫苦恼以及……孤独？没错，就是孤独。
望月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个词语，但她知道这个词很适合青野莲，这个温柔的男孩真的很孤独，
她总觉得，这个温柔的少年，心底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孤独。
那种孤独，是融不进周遭的喧嚣，也逃不开尘世的束缚，像独自站在空旷的旷野，身边人潮再汹涌，也无人能靠近。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和最初的自己一模一样，像被世界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得见热闹，却摸不到温度。
她没开口追问，也没刻意打破这份沉默，只是轻轻伸出手，稳稳握住他微凉的指尖。
掌心相触的温度，温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青野莲猛地抬头，眼里的错愕撞进了望月凌温柔的眼眸里。
她只是笑了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随即转回头，望着外面飞速下坠的灯火，轻轻哼起熟悉的动漫主题曲，旋律轻软，像晚风拂过心尖，抚平了所有纷乱。
青野莲握着她的手，心底的焦躁渐渐平复，忽然就有了答案。
望月凌喜欢动漫，爱着那些纯粹又滚烫的心意，用动漫里的台词，才最贴合她，也最真诚。
他在心底一遍遍给自己打气，攥紧了她的手，等着电梯抵达顶层，等着把藏了许久的话，说给她听。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门缓缓打开，顶层观景台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的清冽。
望月凌兴奋的小跑几步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这里果然安静，寥寥数人，没有塔下的喧闹，只有满城灯火在眼前铺展。
东京塔立在远处，暖光层层晕开，像一束永不熄灭的光，照亮整片市区。
街道蜿蜒，车流如星河流动，楼宇鳞次栉比，在夜色里晕开朦胧的轮廓，整座东京城，都沉在温柔又盛大的夜色里，浪漫得有些不真实。
望月凌背对着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姿轻盈得像一缕风。
她微微仰着头，脖颈的线条纤细又柔和，银白的发丝被晚风拂起，几缕碎发贴在莹白的颈侧，泛着温润的光。
右眼的黑色眼罩静静覆着，没有半分违和，反倒添了几分神秘的温柔，像藏在夜色里的月光，只泄出淡淡的清辉。
她肩线柔和，脊背挺直，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欢喜，侧脸干净又温婉，眼睫垂着，投下浅浅的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像风。
满城灯火，东京塔的暖光，都成了她的陪衬。
她站在那里，就比这世间所有的夜景，都要动人。
青野莲望着她的背影，呼吸骤然一滞，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缓。
“望月。”
望月凌缓缓转过身，眼底还盛着满城灯火的光亮，带着几分疑惑，静静看向他。
青野莲微红着脸望着她清澈的眼眸，鼓起所有勇气，突然抬起手指着她认真地开口。
“等价交换！我的人生给你一半！你的人生也给我一半吧！”
话音落下，他就再也撑不耳尖烧得通红，脸颊发烫，满心都是紧张与忐忑，却倔强地看着她，不肯挪开目光，眼底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望月凌愣在原地，双眸微微睁大。
几秒过后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两簇小小的星火，双手握拳抵在身前，兴奋得微微踮起脚尖，语气里满是雀跃。
“哦，挚友！这是《钢之炼金术师》里爱德华跟温莉告白的台词！
不愧是挚友！你果然也看过！这绝对是神作！对吧！对吧！”
诶？
青野莲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内心的一切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凝固，像被冻住的湖水。
青野莲张了张嘴，只能僵硬地点头，机械地应声。
“嗯……嗯……”
他看着眼前还沉浸在动漫共鸣里的少女，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失落，低声说。
“我去那边看看风景，你等我一下。”
望月凌背对着他，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随意点点头，依旧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的夜景，还在回味着那句熟悉的台词。
青野莲转过身，缓步走向观景台的另一侧，伸手苦恼地用力抓了抓头发，在心里剧烈哀嚎。
望月根本没听懂啊，她只是把这当成了动漫梗的共鸣。
我真是个笨蛋啊！为什么要想用动漫台词？明明是藏了这么久的心意，明明是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晚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夜色的凉意，他垂着头，满心都是沮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好吧，还不如做错事的孩子。
而他身后，那个背对着他、看似专注看风景的少女，悄悄红了脸颊，耳尖泛着淡淡的绯红。
她双手轻轻捧着发烫的脸，抿着嘴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望着远处的东京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的说了一句。
“我答应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