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凤步履轻快,径直走到心潮激荡、指尖微颤的孔宣身前,展颜一笑:“二兄,回家了!”
几位长老红光满面,神采飞扬。
缠绕千秋的业火之苦,今日彻底熄灭。
修为不仅尽数归来,更如破茧之凰,凌驾昔日之上——
这般扬眉吐气,怎不叫人开怀?
至于火凤为何唤他“二兄”?
只因金翅大鹏,才是元凤膝下长子。
可这位大兄,早已杳如黄鹤。
上古凤族退隐之际,元凤入永寂涅盘,他便独自远遁,再无音讯。
他与孔宣心意相通——皆为寻一线机缘,挽凤族于倾颓。
孔宣离族,一半为觅造化,一半亦为寻回那位失散多年的大兄。
如今洪荒剧变,天地翻覆,金翅大鹏仍渺无踪迹。
是陨于某处秘境?还是困于无名劫中?谁也不敢断言。
可只要还有一息尚存,凤族便不会停下脚步。
孔宣颔首,声如金石相击:“我等必以血骨为基,筑我凤族新天!”
话音未落,洪荒某处骤然爆发出一道撕裂苍穹的磅礴气机!
山岳俯首,星斗失色,整片天地为之震颤。
元凤与诸长老望向那方,神色骤然凝重——
他们眼界通玄,一眼便知:
“始麒麟……竟也醒了?!”
……
时光倒溯。
玉麒麟亦如火凤,踏着故土气息归返族中。
麒麟一族旧居不周山麓,鹿其麟涯云雾缭绕,曾是祥瑞之源。
三族隐世后,他们悄然迁入莽莽群山深处,再不问世事。
气运既散,栖身何处,早已无关紧要。
偏偏这一迁,反成生机——若仍踞不周山下,巫妖量劫时山崩地裂,麒麟一族恐已烟消云散。
而三族之中,麒麟最惨。
始麒麟兵解之时,神魂俱碎,不留丝毫余韵。
龙族有祖龙残躯镇守东海,如巨岳压渊,隔绝业火;
凤族有元凤化蛋沉眠,似明灯照夜,护佑后裔。
纵使族中强者仍受业力啃噬,至少幼雏稚子尚得喘息之机。
麒麟族却无此幸。
始麒麟形神俱灭,再无半分镇压之力。
老弱妇孺,人人如负千钧业火,日夜煎熬。
如今残存族人,不过凤族十分之一;
较之龙族,更是沧海一粟。
满打满算,仅余千数。
虽然这些麒麟族个个身高达数万丈,巍峨如山岳。
可他们却形销骨立,枯槁如朽木,有的连人形都难以维系,稍一松懈便散作一团黯淡光雾。
哪怕显出本相,也瘦得皮包骨头,脊骨根根凸起,鳞甲黯淡无光,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一个个气息微弱,眼窝深陷,连喘息都带着破风声,分明已是垂死挣扎。
照这势头,不出万年,整个麒麟族怕就要断了香火,彻底湮灭于洪荒苍茫之间。
所以玉麒麟必须奔赴截教,搏一线生机。
天幸,他真寻到了那缕转机。
不止能救族人于水火,更能一举扭转麒麟一族的覆灭之劫。
只因他掌中所握的这道法力,分明裹挟着难以言喻的玄妙伟力——
那不是洪荒常见的灵机,而是超脱规则、直抵本源的至高道韵。
凭这等存在出手,让始麒麟重踏天地,绝非痴人说梦。
此时,玉麒麟已踏入一处幽深巨洞。
身形一晃,便掠入其中。
洞内陈设简朴,粗看竟似蛮荒凶兽盘踞的老巢。
可细察之下,却不见半点污浊杂乱,反倒洁净得近乎肃穆。
洞底静静卧着一头巨兽,体长逾十万丈,如沉睡的远古山峦。
额心生有一支墨色独角,幽光内敛,却透着几分将熄未熄的余烬。
此人境况比先前那些凤族长老更令人揪心——
浑身精血几近枯竭,龙髓干涸,元神黯淡如残烛,确确实实已至灯尽油干之境。
撑不了几十年,便要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玉麒麟凝望片刻,喉头一哽,眼眶微热。
但转瞬之间,眸中寒冰尽碎,燃起灼灼烈焰。
他一步上前,声音清越而坚定:“大兄,我回来了!”
这头墨角麒麟,正是玉麒麟长兄,始麒麟嫡长子——墨麒麟。
只因继任族长之位,承袭整族业障,反噬愈烈,寿元早已被啃噬得所剩无几。
多则千年,少则数百年,便是大限将至。
一旦他陨落,那滔天业火,便将尽数倾泻于玉麒麟肩头。
如今洪荒气象已变,玉麒麟自身亦登临天道之境。
可再高的境界,也压不住心头焦灼——
族人受苦太久,一日都不能再拖!
“小玉……你来了?”
墨麒麟嗓音沙哑,巨口翕张,却连眼皮都掀不动半分,只能瘫伏在地,像一座即将坍塌的古老神庙。
玉麒麟鼻尖一酸,却挺直脊梁,一字一句道:“大兄,族中之痛,有救了!”
话音未落,墨麒麟庞大身躯猛然一震!
双目骤然睁开,浑浊瞳仁里爆开两簇炽亮金芒,仿佛沉寂万载的星核重新点燃。
“真……真的?!”
玉麒麟重重颔首,掌心一托,那道流光溢彩的法力徐徐浮起——
刹那间,墨麒麟如遭雷击,竟颤巍巍撑起身子!
“这不是……洪荒之力!”
他周身墨光暴涨,须臾间化作人形,却满面沟壑,白发如雪,步履蹒跚,俨然一副行将就木的老者模样。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穿透了万古长夜——
他分明感知到:此力无所不包,无所不能!
大可重铸破碎星河,小可唤醒一粒微尘中的魂火。
洪荒强者何其多?可这般凌驾诸道之上的力量,绝无仅有!
墨麒麟心神剧震,脱口而出:“这……是截教大能赐下的神恩!”
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
“正是!”玉麒麟朗声应道,眼中光芒灼灼,“世间本无绝对,截教横空出世,早已打破万古铁律!”
毕竟洪荒天地间能踏出这一步的,唯截教一家。
而截教自立教起,便已掀翻旧规、撞碎陈矩。
因此,这缕玄妙法力,并非什么惊世骇俗之事,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好!好啊!我麒麟族……有救了!哈哈哈——”
墨麒麟佝偻的身影昂首向天,笑声如雷滚过山岳,震得整片麒麟族地都在微微颤动。
四下里,沉睡已久的族人纷纷掀开眼帘,眸中浑浊未散,却已燃起微光。
“当真?我们真能挣脱这万年枷锁?”
“族长亲口所言,岂会虚妄?玉麒麟长老不是刚从截教归来么!”
“若连他都带回来了这等机缘……麒麟族,真有望翻身!”
“太好了!再不用日日煎熬,夜夜蚀骨!”
“更紧要的是——我们还能重振血脉,再续香火!”
“……”
霎时间,千余麒麟齐齐动容,低吼、轻吟、长啸交织成一片。
他们分明看见墨麒麟眼中那久违的灼热——不是强撑,不是回光,是活生生的、滚烫的希望。
这便够了。
身为麒麟,谁不是熬过漫漫纪元?谁没被业力啃噬过筋骨?
龙族有祖龙残息镇压灾厄,凤族有元凤本源隔绝劫火,而麒麟族呢?
一无庇护,二无倚仗,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扛业力反噬。
多少大能,在无声无息间化作飞灰;多少后辈,未及展角便枯槁而终。
如今族中存者,不过千余,老弱相扶,气息奄奄。
洪荒众生只道麒麟式微,却不知他们脚下踩的是业火炼狱,头顶悬的是灭族倒计。
那业力如毒藤缠身,一寸寸绞杀生机,直至神魂俱朽。
纵是墨麒麟这等准圣巅峰的存在,也早被蚀得油尽灯枯,命悬一线。
族中强者一个接一个黯然凋零,不是战死,而是耗尽——把最后一丝气力,全留给后辈喘息的机会。
凤族尚能借涅盘延命,麒麟族却只能以命换命,以枯骨垫高幼崽的生路。
结果,强者尽陨,幼崽难存,偌大一族,竟缩成眼前这稀稀落落的一簇。
麒麟族,实为洪荒最悲怆的一支。
正因如此,自救一刻,刻不容缓。再拖下去,连哭声都将湮灭于风沙。
玉麒麟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沉声道:“大兄,且退半步,容我即刻施救。”
“快!快啊!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要亲眼见它散尽!”墨麒麟声音发颤,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泪痕混着笑意蜿蜒而下。
玉麒麟默然颔首,旋即抬掌。
他清楚得很——截教高人赐下的这道法力,自有灵性,不需驱策,自会涤荡乾坤。
果不其然,掌心微光乍起,刹那迸裂成万千流萤,如春汛奔涌,直扑麒麟族地四极八方。
所过之处,盘踞万载的灰黑业瘴,竟如薄冰遇阳,簌簌剥落、蒸腾殆尽。
紧接着,光华凝而不散,反化作沛然生机,灌入焦土、渗进断崖、拂过枯枝——
转瞬之间,荒芜死寂的族地轰然苏醒:古木拔地而起,虬枝刺破云霄,高达千万丈;林间繁花怒放,绿茵如海,藤蔓缠绕着新生的晨露簌簌抖落。
这才是麒麟族本该栖居的苍莽山林。
而族中千余麒麟,连同墨麒麟在内,身形陡然一轻,仿佛被无形巨手托举而起。
筋骨噼啪作响,气血奔涌如江,皮毛重焕金鳞光泽,双角重现峥嵘锐意。
不过弹指工夫,个个挺直脊梁,目绽精芒,气势直追鼎盛时期的凤族英杰。
满山遍野,尽是压抑不住的欢鸣与哽咽。
谁敢信?自己竟能活着挺过这一劫!
业力消尽,枷锁顿解,从此可昂首立于洪荒日月之下,耕云种雨,抚育幼崽,再不必提防每一口呼吸都藏着蚀命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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