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东湾警署的船便劈开浪花靠了岸。
王小明押着尸体登船返港,顺带捎走了那群面如土色的学生和老师。
西湾村的村民也彻底蔫了,再不敢吆喝“观光开发”,只敢缩在屋里烧香磕头,眼巴巴盼着捉鬼队赶紧动手,早点把水底那个祸害清干净。
“林顾问,何督察,接下来打算怎么收服那只水鬼?”
陈大有忍不住开口问。
“先填饱肚子吧——吃完午饭,动手。”
他身后那位老警员胡鲁顿时一愣:“大中午抓水鬼?能成吗?那玩意儿可专挑夜半三更冒头啊!”
“到时候您就明白了。”
林安只笑笑,没多解释。
陈大有狠狠剜了胡鲁一眼:“您老要是不懂行,就少插嘴。人家是吃这碗饭的,轮不到咱瞎指挥。”
胡鲁脖子一缩,闭了嘴,心里却直嘀咕:
大太阳底下捉鬼?捉个鬼哟……
午饭是何芬妮几个姑娘张罗的。食材虽简陋,但锅气足、火候准,几样家常菜倒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可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陈大有和胡鲁几乎没动筷子,目光全黏在几位姑娘身上——只见她们轮番给林安夹菜,动作熟稔得像排练过百遍。
连白丽红都看得直眨眼。
何芬妮眼里全是光,看林安时那股子甜意,藏都藏不住;
安柏妮、关阿媚、何敏呢?眉梢眼角的柔情,半点不比她逊色;
就连一直端着相机忙前忙后的安吉,此刻也频频偷瞄林安,眼神温软,欲语还休。
虽不如旁人那般明艳张扬,可那份心意,明眼人一看便知。
说句实在话——这小伙子哪怕只是低头扒口饭,一抬眼、一抿唇,都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能叫这群姑娘心甘情愿围着他转,还真不是没道理。
天天对着这么个玉树临风的小伙子,心尖儿怕是要悄悄发烫吧。
哎哟!我这脑子在胡思乱想啥呢!
白丽红下意识甩了甩头,耳根微热,赶紧埋下脸,扒拉着碗里的饭。
“别光往我碗里堆菜啊,你们手艺好,我早尝出来了——可你们也得趁热吃,吃饱了,我带你们下海揪水鬼!”
林安嘴角一扬,笑意温润,眼里没有半点敷衍,倒像哄着自家弟妹似的。
陈大有和胡鲁这两个光棍汉子,立马抄起桌上的冰镇柠檬水猛灌一口。
卧槽,酸得牙根打颤!
半小时后,午饭总算收了尾。
陈大有和胡鲁直觉这顿饭比过去一整年加起来都熬人。碗筷一归置利索,大伙儿便出了警署,齐刷刷站在海边。
浪头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咸腥的海风扑在脸上,又湿又重。林安微微扬起眉梢。其他人全静在后头,眼巴巴盯着他,只等他一声令下。
啥家伙都没带,就赤条条站着吹海风,张口就说抓水鬼?这鬼影子还没见着,人咋下手?
等了许久,几人见林安始终静立不动,只凝神望向海天相接的某处。
陈大有忍不住皱起眉头。
“林顾问,下一步怎么安排?”
“再稍候片刻,一艘船正朝这边驶来。”
林安抬手一指海面。
“等它泊岸,咱们再动手。”
陈大有顺着他指尖望去,远处果然浮着一个微小黑点。那船行得极稳,不疾不徐,可十来分钟后,黑点已拉成轮廓分明的渡轮——正是往来东坪沟与香江之间的那种小艇。前阵子风叔就是搭这船过来,给陈珠珠做尸检的。
“老胡,你立刻去码头!船一靠岸就拦住,别放人走,等我们这边收尾完毕,再让他们启程。”
陈大有沉声下令。
“明白,督察!”
胡鲁应声拔腿就跑,皮鞋踏在碎石路上啪啪作响。
又过了十几分钟,渡轮缓缓靠泊,铁锚哗啦沉入水中。
林安忽然轻笑一声,转头望向陈大有——那人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不信与试探,像在看一场即将拆穿的戏法。
啪!
他打了个清脆响指。
掩日神通,骤然发动!
苍穹之上,烈日如被巨口吞噬,光晕一寸寸黯淡、溃散。眨眼之间,白昼崩塌,天地陷入浓稠墨色。
四下霎时漆黑如砚,连呼吸都像被按下了暂停。
陈大有当场怔住,猛抽自己一耳光,“啪”地一声脆响,眼镜险些飞出去。
可黑暗依旧。
明明刚啃完午饭!他低头瞅表——夜光指针清清楚楚:下午一点半!
白丽红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哎哟!天怎么说黑就黑了!”
正举着相机的安吉脱口惊呼。
不止是她,何芬妮、安妮、秀媚、何敏全都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掉进海里。她们从没见过林安出手,更想不到他竟能一口吞掉太阳。
“这就惊住了?”
林安扫过众人呆滞的脸,嘴角微扬,袍袖一挥。
轰——!
整片海面陡然暴起千尺狂澜!浪峰如刀劈开,从中裂出一条笔直水道,直抵幽暗海底。
一具通体墨黑、煞气翻涌的尸骸,赫然裸露于天光之下!
与此同时,林安收术。
天幕豁然洞开,骄阳重洒,亮得刺眼。
可那分海奇景却未消散——巨浪悬停半空,仿佛神迹定格。
就像古经所载:摩西举杖,红海两分。
陈大有双腿发软,喉头一紧,膝盖差点砸进沙里。
这哪是人?根本就是活生生的神明!
阳光如金箭倾泻而下,直刺水鬼本体。
那东西嘶嚎翻滚,拼命往水里钻,可退潮似的海水竟比它还快,硬生生将它钉在浅滩之上!
林安五指虚握,掌心一收——
水鬼浑身腾起滚滚白烟,离地而起,撕风掠空,直扑沙滩!
“轰隆!”
巨响震得沙砾乱跳,地面炸出一人多深的焦黑大坑。
“害人的水鬼,就在这儿了。”
林安侧身拍拍安吉胳膊。
“回神了,快拍。”
“啊!哦哦!”
咔嚓!咔嚓!
闪光灯接连爆闪,安吉手指发颤却毫不迟疑,把坑中扭曲哀嚎的丑态尽数框进镜头。
阳光,向来是邪祟克星。
这水鬼虽修行两百余年,却仍扛不住正午烈日。何况被困于沙滩——湿气再足,终究不是它的主场,一身阴力,十成里最多使出三成。
“饶命!仙师饶命啊!”
它瘫在坑底,声音断续嘶哑,透着绝望求恳。
林安神色未动。
此獠业火缠骨、煞气蚀魂,两百多年间不知吞了多少生魂,西湾之所以被唤作“猛鬼湾”,桩桩件件,都是它干的。
待安吉收好最后一张照片,林安转向何芬妮几人:
“按我教过的法门,上吧。”
四女齐齐颔首,伸手探入储物戒,取出灵符与桃木剑,缓步上前。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神鬼七杀令·杀破诀。
咒音落处,四道金光自符纸迸射而出,如离弦之箭,呼啸贯入水鬼躯干!
下一秒,何芬妮几人疾步后撤,水鬼的躯体骤然鼓胀,随即“轰”地一声炸裂开来,碎肉断骨如暴雨般四散迸射。
一层金芒流转的屏障瞬间罩住几女,稳稳隔开扑面而来的狂风与横飞的残肢。
远处翻涌的巨浪也戛然而止,海面迅速平复如镜。
安吉心头一紧,懊恼得直拍大腿——早该揣台摄像机来!这么震撼的场面,录下来比啥照片都硬气!
“好了,水鬼解决了。”
林安收起光罩,顺手拍了拍还愣在原地的陈大有。
陈大有和白丽红这才回过神,喉结上下滚动,干咽了好几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