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黑色油脂顺着青砖缝隙流淌。
汴梁北门城头乱作一团。
几个搬运猛火油柜的宋军壮丁摔倒在泥水里,手脚并用地往马道下方爬。
谁也不敢去扶那台沉重的木制油柜。
“都站住!”
刘晏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拔出腰间长剑,反手砍中两名逃兵的后背。
“后退者死!”
“大宋百年基业,汴梁城墙厚达数丈,妖法破不开城砖!”
尸体横在马道口,鲜血混着黑色的猛火油往下淌。
被砍翻的逃兵让周围的宋军稍微停下了脚步。
几个校尉举着盾牌凑到刘晏身边,双腿依旧抖个不停。
“统制大人,那铁疙瘩到底打的什么暗器?”
一个校尉牙齿打颤。
“护城河都给掀翻了,这要是落到城头上……”
“闭嘴!”
刘晏一脚踹在校尉的小腿上。
“去!”
“把城楼里的守城器械全搬出来!”
“弓弩手上弦!”
“床子弩瞄准!”
城墙上的喧闹声顺着寒风飘向五公里外的土丘。
装甲指挥车内。
暖风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赵香云从身旁的真皮储物格里抽出一卷羊皮图纸,双手将其平铺在李锐面前的车载小桌板上。
紧致的黑色特制军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拉伸,她微微倾身,修长的食指点在羊皮纸的一处标记上,指甲上涂着符合宋代规制的暗红色蔻丹。
“将军,您瞧。”
赵香云的声音平稳,带着对城防布局的熟稔。
“这是汴梁城防的详细布局图纸。”
“当年皇兄为了防备金人,可是花了大价钱重新修缮的。”
李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图纸上。
“北门城楼。”
赵香云的指尖顺着图纸上的线条滑动。
“这里是宋军的火力点,也是刘晏的指挥中枢。”
“城楼主体是百年金丝楠木做的大柱子,外面包着铁皮和青砖,号称水火不侵。”
车厢里弥漫着她身上那股硝烟与皮革混合的独特气息。
“水火不侵。”
李锐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食指重重敲击在图纸上代表北门城楼的标志建筑上。
“在穿甲高爆弹面前,没有什么是打不穿的。”
李锐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他按下车载电台的送话器按钮。
“黑山虎。”
电台里立刻传出粗犷的回应。
“将军!”
“一号坦克待命!”
“那帮孙子在城墙上跟无头苍蝇一样,要不要直接碾过去?”
“主炮精准打击。”
李锐看着图纸上的标记。
“目标,北门正中城楼。”
“打掉他们的指挥中枢。”
“得嘞!”
黑山虎的声音里透着嗜血的兴奋。
一号虎式坦克内部。
狭窄的炮塔空间里充斥着机油和钢铁的味道。
黑山虎缩回半个身子,一把拉下炮塔顶盖,转动锁扣锁死。
“都听见将军的命令了?”
黑山虎一巴掌拍在炮手的头盔上。
“别给老子丢人!”
“瞄准点!”
炮手双手握住方向机和高低机的摇柄,眼睛死死贴在光学观瞄设备的橡胶眼罩上。
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在炮塔内回荡。
“营长,距离四千八百米,风偏修正完毕。”
炮手大声汇报。
“十字分划板已锁定北门城楼核心承重立柱!”
“装填穿甲高爆两用弹!”
黑山虎转头冲着装填手大吼。
膀大腰圆的装填手立刻从底部的弹药架上抽出一枚沉重的88毫米炮弹。
黄铜药筒在昏暗的顶灯下泛着冷光。
“穿甲高爆弹就绪!”
装填手抱着炮弹,转身将其推入炮膛。
沉重的金属闭锁块“哐当”一声合拢。
“开火!”
黑山虎下达指令。
炮手右脚用力踩下发射踏板。
火控击发装置的撞针狠狠撞击在炮弹底火上。
发射药筒内的无烟火药被引燃,产生极其庞大的气体压力。
轰!
虎式坦克的88毫米主炮管喷吐出长达数米的刺眼火焰与灼热气浪。
重达数十吨的坦克车身在巨大的后坐力下猛烈摇晃了一下,履带在泥地上压出更深的印记。
钢铁弹头脱离炮管,带着尖锐至极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跨越近五公里的空间距离,这枚带着恐怖动能的穿甲弹头准确无误地砸向汴梁北门城楼。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城头响起。
号称水火不侵的包铁青砖墙体,在88毫米穿甲弹头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弹头轻易穿透了外层砖石,直接钻入建筑内部结构,狠狠扎进那根百年金丝楠木的主承重立柱中。
弹体内部的延时引信装置在穿透阻力的作用下被触发。
轰隆!
巨大的爆炸在城楼内部发生。
高爆装药产生的冲击波直接摧毁了城楼的主体承重梁柱。
粗大的金丝楠木断成数截,木屑和铁皮四处飞溅。
失去支撑的城楼顶层开始大规模坍塌。
成吨的青砖、瓦片和粗大的木梁从半空中坠落,狠狠砸向下方。
“统制大人小心!”
校尉凄厉的喊声被淹没在砖石碎裂的巨响中。
坠落的建筑材料如同雨点般砸中城头操作守城器械的宋军士兵。
十几个正准备给床子弩上弦的壮丁被一根断裂的横梁压在底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没了声息。
爆炸产生的气浪席卷了整个城头。
原本架设在城垛后方的旋风炮被气浪直接掀翻,沉重的配重石块砸穿了马道。
三台刚刚推上来的三弓床子弩被飞溅的砖石砸得支离破碎,弓弦断裂,木刺横飞。
整个北门宋军的防守阵型彻底陷入了大规模的混乱。
刘晏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块从城楼顶部落下的巨大青砖砸中了他的肩膀。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位汴梁北门防卫统制官惨叫一声,倒伏在满是泥水和碎砖的城墙地面上。
鲜血顺着他的铠甲缝隙流出,染红了地面的青砖。
他捂着肩膀在地上翻滚,彻底失去了指挥能力。
“统制大人重伤了!”
“城楼塌了!”
“快跑啊!”
失去指挥的宋军像炸了窝的蚂蚁,丢下手中的兵器,争先恐后地往城墙下跑。
督战队的人跑得比普通士兵还快。
装甲指挥车内。
李锐透过车窗玻璃,冷冷地看着远处腾起大片烟尘的汴梁北门。
他翻开手边的黑色硬皮记录册,拔出钢笔。
“首发射击,距离四千八百米。”
李锐在纸上写下工整的字迹。
“精准命中目标,建筑摧毁效果达到预期,火力参数无需修正。”
赵香云凑近了一些,看着李锐写字。
“将军这笔字写得真好看。”
她轻笑一声,手指把玩着腰间的皮鞭。
“一炮就把大宋的脸面打塌了。”
“刘晏那个废物,现在已经彻底失去指挥能力了。”
李锐合上记录册,将钢笔插回口袋。
“这只是试射。”
李锐的声音依旧平淡。
“大宋的脸面,还得再踩几脚才会彻底烂掉。”
通讯频道里再次传来黑山虎的声音。
“将军!”
“命中目标!”
“城楼塌了一半!”
“清理炮膛。”
李锐下达下一步指令。
“装填高爆榴弹,准备第二轮打击。”
“目标,城门后的瓮城通道。”
“明白!”
坦克炮塔内,黑山虎一脚踢在退壳器上。
滚烫的黄铜药筒当啷一声掉在金属底板上,冒着刺鼻的白烟。
“快!”
“清理炮膛!”
黑山虎大吼。
装填手拿起裹着破布的长杆,快速捅入炮管清理残渣。
随后,他转身从弹药架上抱起第二枚88毫米高爆榴弹。
“高爆榴弹装填完毕!”
炮兵阵地上,张虎提着大喇叭,看着远处坍塌的城楼,咧开大嘴笑了。
“都看到了没!”
张虎冲着手底下的炮兵吼道。
“这就是咱们的重火力!”
“迫击炮连都给我把炮管擦亮了!”
“等坦克营轰开了城门,就轮到咱们用高爆弹给城里的宋军洗地了!”
后勤兵团里那些被收编的宋军降卒,看着远处的惨状,一个个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着天兵下凡。
阵地侧翼。
李狼站在半履带车的踏板上,眼神像饿狼一样盯着远处的汴梁城头。
“狼卫营,全体都有!”
李狼的声音短促而充满攻击性。
数百名穿着灰色军服的狼卫营步兵立刻端起手中的毛瑟步枪。
带有铁钉的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拉栓!”
哗啦!
整齐划一的枪机拉动声响起。
黄澄澄的7.92毫米尖头弹被推入枪膛。
“瞄准城头!”
李狼端着步枪,枪口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着寒光。
“只要有穿着大宋军服的敢露头,直接击毙!”
“不用请示!”
“是!”
士兵们齐声高喊。
数百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汴梁北门的城墙垛口。
大军进入了绝对的射击待命状态。
汴梁内城,皇宫。
大庆殿内,香炉里燃着名贵的龙涎香。
大宋钦宗赵桓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正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几个大臣汇报南门郭京招募“六甲神兵”的进度。
“官家放心,郭天师已招募七千七百七十七名神兵。”
同知枢密院事孙傅跪在地上,语气激动。
“只要天师开坛作法,定能让李锐那逆贼灰飞烟灭!”
赵桓满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那就好,那就好……”
话音未落。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北面传来。
紧接着,整个大庆殿的地面似乎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粗大的朱红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外力。
大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赵桓的龙袍上。
摆在御案上的两盏纯金烛台疯狂摇晃,烛火明灭不定,险些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