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末森织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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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城国,京都,织田邸。

  夜已深。

  广间里的蜡烛燃了大半,蜡泪顺着烛台淌下来,在铜盘里凝成一小滩。窗外的风偶尔吹过,烛火便晃一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织田信行和清原枝贤终于复核完了当天的最后一个裁决文书。

  佐佐木藏人掐着点进来,把一个大食盒放在两人中间,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织田信行端起碗,把米饭扒进嘴里,嚼得很慢。清原枝贤年纪大了,吃得更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像是要把每一粒米都嚼出味道来。味增汤里的蘑菇和豆腐被捞得干干净净,汤也喝了大半碗。

  饭后,清原枝贤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老夫虽然是所谓的从四位下明经博士,身为公家,以唐国儒学典籍,以及《御成败式目》、《建武式目》为家传有职故实——”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面前空了的碗上,“可是上次能这么安稳地吃饱、吃完一碗白米饭,还是十多年前啊。”

  织田信行放下筷子,看着他。这位老师平日里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很少说这样的话。

  “老师,目下局势安定,幕府又有再兴之势,肯定是需要法令的。”他斟酌着措辞,“您能安稳吃饭的日子,还在后头。”

  清原枝贤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

  “哈哈哈,还在后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希望如此吧。”

  他把自己面前的碗筷收拾好,推到一边,然后正了正身子,看向织田信行。那目光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堪十郎,你觉得今天,我们做的判决怎么样?”

  织田信行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才回答:“应当不错吧。我们依据《御成败式目》和《建武式目》,又实际勘察了他们的水利井图营建要出的力,划分好怎么分水后,他们基本是服气的。”

  “我们前几日难道不是依据那两部式目吗?我们之前没有实地勘测吗?”清原枝贤问。

  “这……”

  “那为什么,他们之前,还不太服气?”

  织田信行沉默了。

  清原枝贤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我们做的判决,本就没有偏袒。但是没有足够强力的保证,就总有人想要获得更多,或者总有人认为我们会纵容有更强武力的人获得更多。在这个乱世,有这样的心态的,实在是太多了,也太正常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老师,您的意思是说……归根结底……”

  “就是因为今天,有武力撑腰啊。”

  清原枝贤的话说得有些不忿,但也有些认命。那语气里,有读书人的清高被现实磨平后的不甘,也有活了大半辈子终于看透世事的疲惫。

  半途中,今川义真带着两三百号全副武装的武士足轻加入。这支队伍在前段时间靠收拾了细川晴元和武田信丰,在近几打出了自己的威名。他们一加入,原本难缠的受裁决各方,就变得能好好说话起来。

  织田信行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白天站在堤岸上,看见今川义真的骑兵出现在远处的土路上时,那些原本还在争辩不休的村民,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个判决是真的要执行的。

  “老师,在下……在尾张,也能动员十余万石。那些村、庄、乡,他们的在地武士或者地下人豪农……”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涩。

  “但也只有十几万石。”清原枝贤打断了他,“而且周围不是把你排挤到这里的织田族人,就是直面今川家的领地。如果你不是职司代,而只是一个十万石的大名主,摆你面前的路,其实……”

  他没有说下去。

  但织田信行听懂了。

  他的处境,他比谁都清楚。在尾张,他名义上有十几万石的动员能力,但那是在织田家的框架里,是在兄长织田信长的阴影下。而他的领地,正好夹在清洲和今川家之间。

  清原枝贤站起身,把收拾好的碗筷拿在手里,开了门。廊下的风灌进来,烛火猛地晃了一下。

  “你日后终归是要回尾张的。”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好好考虑下,走哪条路吧。”

  他把碗筷交给廊下候着的佐佐木藏人,脚步声渐渐远去。

  广间里只剩织田信行一个人。

  蜡烛又短了一截,烛火跳了跳,像是也要熄了。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面前空了的碗筷上。摆脱了职司代役职的影响后,他需要思考的,是作为一个尾张国东部名主的路。

  可那条路,又在哪里呢。

  窗外,夜风又起了。

  ……

  近几,南近江,观音寺城。

  夜风从琵琶湖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穿过橹台的箭窗,把烛火吹得微微晃动。站在橹台上往东望去,地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几点灯火明明灭灭,像是谁在墨色的绸缎上戳了几个窟窿。

  橹台不大,只容得下三四个人。今夜在这里的,只有蒲生定秀和山口教继。一壶酒,两个杯,几碟小菜,摆在中间的小几上。夜风偶尔灌进来,酒便凉得快,得趁着温热的劲儿赶紧喝。

  山口教继端起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对面的蒲生定秀脸上。这位六角家的重臣年近五旬,面容清瘦,颌下几缕长须,在烛光下显得颇有几分儒雅。但他那双眼睛,却比年轻人还要锐利几分。

  “听闻蒲生左兵卫大夫两位爱女,已经得到六角殿的做媒,要嫁给北伊势的国众豪族关家和神户家?”

  山口教继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蒲生定秀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山口左马助自京都而来,消息果然灵通!”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自己斟了一杯。

  山口教继也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他拿起酒壶,给蒲生定秀的杯里续上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却不知您和六角殿知不知道——”他放下酒壶,抬起头,目光与蒲生定秀对视,“在去年年底,今川家少主上洛之前,参拜伊势神宫,声势浩大。一些北伊势的势力,也为其摇旗呐喊。”

  蒲生定秀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山口左马助还是称他为‘今川代殿’吧。”他说,“至于您说的事情,我们自是知道的。不过——”

  他把杯子举到眼前,转了转,烛光透过清酒,在杯底映出一小圈晃动的光影:

  “我六角家,也不会就怕了他今川家。”

  这话说得硬气。

  山口教继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可是——”他把酒杯放下,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对北伊势,志摩国近,而观音寺城远啊。”

  蒲生定秀的目光微微一凝。

  橹台上安静了片刻,只有风从箭窗灌进来的呜咽声。

  山口教继没有催他,只是拿起酒壶,把两个人的杯子都续满了。

  “左马助大人。”蒲生定秀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您背后织田家的意思是?”

  山口教继放下酒壶,双手撑在膝上,微微前倾。烛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隐在暗处。

  “在面对今川家的威胁上——”

  他一字一句地说:

  “六角、织田,应当是一致的。”

  蒲生定秀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又一口。

  窗外,琵琶湖上的风又大了些。橹台的木结构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是这座老城在夜里翻了个身。

  良久,蒲生定秀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足够让山口教继看清。

  “左马助大人远道而来,”他拿起酒壶,给山口教继的杯里斟满,“不如多住几日,看看我南近江的风物。”

  山口教继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恭敬不如从命。”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在夜风中散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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