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9章 画中人

本章 4068 字 · 预计阅读 8 分钟
推荐阅读: 弹丸论破2之交织协奏曲快穿有了系统,我咋还是牛马?!全班死亡倒计时,全靠我吃瓜改命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脱贫干部在大秦武道贫困生!从杀猪开始横推星空九转星辰诀猎妖高校王钱思杰日记

  我正准备往下一个地方走,忽然——

  碗又热了。

  不对,不是热,是烫。

  滚烫。

  “嗯?”

  我低头一看。

  碗底那滴神魔血,又开始发光了。

  而且比刚才更亮,更急,一闪一闪的,跟快要爆炸似的。

  “不是吧?还有?”

  我顺着那光芒看去。

  这次的方向,不是远处,而是——

  就在我身边。

  就在归化殿门口。

  就在那面长满青苔的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画。

  一幅残破的画。

  那画实在太破了,破到我之前根本没注意到它。画框都烂了,木条断成几截,勉强挂在那儿,摇摇欲坠。画布也破了,好几个大窟窿,边缘都卷起来了,上面落满了灰,灰上还长着青苔。

  如果不是神魔血发光,我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这画……”我凑过去。

  盆也飘过来,吐出一口彩色的雾气,把画上的灰吹掉一些。

  灰尘散去,画面露出来一点。

  我伸手,轻轻擦了擦。

  画上的人,露出来了。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

  浓眉,朗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一张脸,棱角分明,像刀削斧凿似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甲,战甲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眼晕。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枪。

  那把枪,通体漆黑,枪身比他人还高,枪尖寒光闪闪,直指天空。

  他的姿势,是向上刺的姿势。

  整个人,仰着头,看着天空,手里的枪向上刺出。

  那姿势,那气势,仿佛要把天捅个窟窿。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感觉不对劲。

  那画里的人,太真实了。

  不是普通的真实,是那种——像是活着的真实。

  他的眼睛,虽然是画的,但好像在看我。

  他的头发,虽然是画的,但好像在飘动。

  他的枪,虽然是画的,但那枪尖上的寒光,好像是真的一样。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画……有古怪。”

  碗底的神魔血,跳得更厉害了。

  那频率,那速度,跟心跳二百似的。

  “你让我看这个?”

  碗晃了晃。

  我皱了皱眉。

  又凑近了一点。

  仔细看那幅画。

  画布虽然残破,但那画的材质,不像是普通的布。

  我伸手摸了摸。

  入手冰凉,光滑,像是什么动物的皮。

  而且,那皮上,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丝气息。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气息,古老,深邃,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我心里一动。

  这画,难道是这个人最后成了神魔,这滴血里有他的印记留下的?

  神魔血发光,就是因为这个?

  我盯着那画里的中年男子,看了又看。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空。

  但他的眼角,似乎瞥向我这边。

  我往左挪一步,他的眼角也跟着动一点。

  我往右挪一步,他的眼角也跟着动一点。

  我心里发毛。

  “盆,你看见了吗?他是不是在看我?”

  盆飘过来,也盯着那画看。

  然后它晃了晃,像是在说:好像是在看你。

  我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

  那画,突然亮了。

  然后,我感觉我的神识,开始飘了。

  不是我想飘,是不由自主地飘。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点一点地往画里飘。

  “卧槽?”

  我挣扎了一下。

  没挣开。

  又挣扎了一下。

  还是没挣开。

  再挣扎了一下。

  算了,不挣扎了。

  反正也挣不开,还不如省点力气看看里面有什么。

  我的神识,就这么飘进了画里。

  眼前一黑。

  然后,亮了。

  我看见了一片海。

  一片血海。

  那海,无边无际,全是红色的。红的发黑,红的发紫,红得像凝固的血。海浪翻滚,一浪接一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那礁石也是红色的,被血染红的。

  血海上空,是暗红色的天空。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那暗红色的光,无处不在,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我站在海边,看着那片血海。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血海中央。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尖还在滴血。他周围,飘着无数尸体——有人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看着就吓人。

  他看着天空,怒吼。

  “我不服!”

  就三个字。

  但那三个字,震得血海翻涌,震得天空颤抖,震得我耳朵嗡嗡响,震得我心脏都跟着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你耳边敲锣,还敲得特别用力。

  画面一转。

  我看见了一个战场。

  那个男人,站在千军万马之中。

  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杀不完,砍不绝。

  他手里的枪,像一条黑色的毒龙,在人群中穿梭。

  刺,挑,扫,劈。

  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每一枪,都有一条命消失。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他的脸,狰狞得像一头野兽。

  他杀,杀,杀。

  杀到手软,杀到枪断,杀到自己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最后,敌人退了。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仰天长啸。

  那啸声,响彻天地。

  “杀!”

  就一个字。

  但那一个字里,有太多的东西。

  愤怒,不甘,疯狂,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悲凉。

  画面又一转。

  我看见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跪在一个大殿里。

  大殿上方,坐着几个老者,一个个面无表情,跟庙里的泥塑似的,脸拉得比驴还长。

  少年面前,放着一封信。

  信上写着几个字。

  我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那不是什么好话。肯定是那种“你犯了门规,你偷学禁术,你背叛师门”之类的屁话。

  一个老者开口了。

  “你背叛师门,偷学禁术,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少年抬头。

  他的眼睛,倔强得很。

  像一头刚被关进笼子的小野兽,不服,不屈,不认命。

  “我没有。”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我没有。”

  “你——”

  “我没有。”

  不管对方说什么,他就是这三个字。

  “我没有。”

  “我没有。”

  “我没有。”

  那语气,那神态,让我想起了我自己。

  我也被人冤枉过。

  我也被人追杀过。

  我也说过很多次“我没有”。

  但那有用吗?

  没用。

  最后,他还是被拖出去了。

  拖出大殿,拖下台阶,拖出山门。

  山门外,是一条路。

  路很长,看不见尽头。

  少年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可能是恨,可能是悲,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一步一步,走向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他的背影,孤独得像一根草。

  画面又一转。

  我看见了一个中年人。

  那个人,坐在一间破屋里。

  屋里什么都没有,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稻草,桌子上放着一壶酒,只有一个杯子。

  他一个人喝酒。

  喝一口,叹一口气。

  喝一口,叹一口气。

  叹一口气,再喝一口。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

  哗啦啦的,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哭。

  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在想谁。

  也不知道,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颓废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自己有时候的样子。

  我也颓废过。

  我也一个人喝过酒。

  我也看着窗外发过呆。

  但我不会像他那样,一直颓废下去。

  我会吃肉。

  我会啃鸡腿。

  我会告诉自己:颓废完了,明天还得接着干。

  画面再一转。

  我看见了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站在一座山顶上。

  山顶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吹得他的白发飘起来,像一面旗。

  他看着远方。

  远方,是一片云海。

  云海翻滚,像无数白色的妖兽在奔腾。

  他看着那片云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释然得很。

  像是在说:这辈子,够了。

  然后,他纵身一跃。

  跳进了那片云海。

  消失了。

  我愣住了。

  这就完了?

  画面又转。

  一个战场。

  两个人在对峙。

  一个拿着枪,一个拿着刀。

  枪指着刀,刀指着枪。

  他们的眼睛,都红得吓人。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你。”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我说了没有!”

  “那这是什么?”

  刀指着枪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伤口。

  伤口很深,还在流血,血顺着战甲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枪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又抬头看着刀。

  “你刺的。”

  刀愣住了。

  “我……我刺的?”

  “你刺的。”

  刀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里的刀。

  刀上,还有血。

  他的血。

  刀的手,开始抖。

  “我……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枪说,“你被控制了。”

  刀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

  “我……我……”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枪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得很。

  “算了。”

  说完,他倒下了。

  倒在血泊里。

  刀跪下来,抱着他的尸体,放声大哭。

  那哭声,响彻整个战场。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

  画面又转。

  一个婴儿出生了。

  一声啼哭,响彻整个院子。

  一个小孩学走路了。

  摇摇晃晃,迈出第一步,然后摔倒,爬起来,再迈一步。

  一个少年拜师了。

  跪在地上,磕三个头,喊一声“师父”。

  一个青年恋爱了。

  和一个姑娘手拉手,走在河边,脸上带着傻笑。

  一个中年丧妻了。

  跪在坟前,烧着纸钱,眼泪流了一脸。

  一个老年丧子了。

  抱着儿子的尸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悲欢离合。

  人生百态,百态人生。

  我看见了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

  我看见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

  我看见了他所有的成功失败。

  我看见了他所有的希望绝望。

  我看见了他——

  我看见他笑着,看见他哭着,看见他愤怒着,看见他颓废着,看见他奋斗着,看见他放弃着,看见他活着,看见他死去。

  我看见他的一生,像一幅画,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最后,我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拿着枪,要刺破苍穹的人。

  他站在血海中央,看着天空。

  这一次,他没有怒吼。

  他只是看着。

  静静地看着。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我。

  “你看够了吗?”

  我愣了。

  “你……你在跟我说话?”

  他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那个跳崖的老人一样,释然得很。

  “看了这么久,看懂了吗?”

  我想了想。

  摇摇头。

  “没看懂。”

  他又笑了。

  “那继续看。”

  说完,他消失了。

  画面又开始转。

  这一次,更快。

  一眨眼,就是一个画面。

  一眨眼,就是一个人生。

  我看见有人飞升成仙,踩着七彩祥云,飘飘然上了天。

  我看见有人在雷劫中灰飞烟灭,被劈成焦炭,连渣都不剩。

  我看见有人富可敌国,住着金碧辉煌的宫殿,吃香的喝辣的。

  我看见有人穷困潦倒,睡在破庙里,啃着硬得能砸死人的馒头。

  我看见有人妻妾成群,左拥右抱,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见有人孤独终老,一个人躺在床上,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看见有人名垂青史,后人给他立碑塑像,香火不断。

  我看见有人遗臭万年,被人唾骂,被人挖坟,被人挫骨扬灰。

  我看见有人一生顺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看见有人一生坎坷,走一步摔一跤,好不容易爬起来,又摔一跤。

  我看见有人笑着死,临死前还跟儿孙开玩笑。

  我看见有人哭着活,每一天都像在受刑。

  我看见——

  太多了。

  太多了。

  多到我记不清。

  多到我看不过来。

  多到我脑子都快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可能是一万年——画面终于停了。

  我站在一片虚无中。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海,没有人。

  只有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

  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看懂了吗?”

  又是那个人。

  但他没有出现。

  只有声音。

  我想了想。

  “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什么意思?”

  “那些人生,”我说,“每一个都像我的道,又每一个都不像我的道。”

  “怎么说?”

  我盘腿坐下来,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杀伐果断,像我的道。我也杀过人,杀过妖兽,杀起来也挺狠的。但我杀人的时候,其实没那么果断,有时候还会犹豫。比如那次在水州,有好几个投降的,我就没杀。”

  “我命由我不由天,像我的道。我也不信命,也不服天,不然也不会跟那些半步化神对着干。但很多时候,我也认命。比如被追杀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跑,不是回头干。”

  “被人冤枉,像我的道。我也被人冤枉过,被人追杀过。但我被冤枉的时候,会骂人,会打人,会想办法证明自己,不会像那个少年一样,只会说‘我没有’。他那样太憋屈了,我看着都替他难受。”

  “颓废,像我的道。我也颓废过,不想动,不想说话,就想躺着。但我颓废的时候,还会吃肉,还会喝酒,还会啃鸡腿。不会像那个中年人一样,只会叹气。他那样太没意思了,活着还有啥劲?”

  “奋发图强,像我的道。我也奋发过,拼命修炼,拼命打架,拼命提升自己。但我奋发的时候,也会偷懒,也会摸鱼。打累了就歇会儿,歇够了再接着打。不会像有些人那样,把自己逼成疯子。”

  “人生百态,每一态都像我的道,每一态又都不是我的道。杀伐果断不是我,我命由我不由天也不是我,被人冤枉不是我,颓废不是我,奋发图强也不是我。我就是我,该杀的时候杀,该跑的时候跑,该吃的时候吃,该喝的时候喝。”

  那声音沉默了。

  过了很久。

  “那你觉得,你的道是什么?”

  我想了想。

  “我的道……好像是烟火。”

  “烟火?”

  “对,就是那种——人间烟火。做饭的烟火,过日子的烟火,热热闹闹的烟火。没有那么悲壮,没有那么惨烈,没有那么高大上。就是普普通通,平平淡淡,该吃吃,该喝喝,该打架打架,该跑路跑路。”

  我顿了顿,继续说。

  “你看那些人,一个比一个惨。被逐出师门的,中年丧妻的,老年丧子的,被人背叛的,最后跳崖的——太惨了。我不想活成那样。我就想活着,好好地活着,有肉吃,有酒喝,有朋友,有家人,有热乎的饭菜,有暖和的被窝。”

  “那些杀伐果断,那些我命由我不由天,那些挣扎反抗——都可以有。但不能一直有。打完了,杀完了,反抗完了,还得过日子。还得吃饭,还得睡觉,还得喘气。”

  “所以我看着那些人生,每一个都觉得像自己,每一个又都觉得不像。因为他们都活得太用力了。我不用那么用力,我只要活着就行。”

  那声音又沉默了。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