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八卦图的正中间,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塔——那就是天罚塔的入口。
孙德胜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小塔上点了三下。小塔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个丈许高的光门,光门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行了,扔进去吧。”孙德胜一挥手。
楚万山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把龚二狗扔进了光门。
光门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消失,小塔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静静地躺在八卦图的正中央。
两个老头站在大殿里,沉默了很久。
“你说,他能在里面待多久?”楚万山突然问。
“不知道。”孙德胜摇头,“天罚塔里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外面一天,里面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一百年。具体多久,得看他自己。”
楚万山叹了口气:“希望他能撑住吧。”
孙德胜看了他一眼,笑了:“老楚,你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现在怎么关心起他来了?”
楚万山苦笑:“刚才那是职责所在。现在嘛……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当然希望他能活下来。毕竟,他体内还有噬星秽核,他要是死了,噬星秽核就麻烦了。”
孙德胜哈哈大笑:“你呀,就是嘴硬心软。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走,喝酒去。”
“喝酒?”楚万山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孙德胜一把搂住楚万山的肩膀,“事情办完了,不喝酒干什么?再说了,你刚才推演未来,半条命都搭进去了,不喝点酒补补?”
楚万山被他拖着往外走,边走边嘀咕:“喝酒能补命?”
“当然能!”孙德胜理直气壮,“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我跟你说,我那还有一坛十万年的老酒,一直舍不得喝。今天破例,拿出来跟你分享。”
楚万山叹了口气,任由他拖着走。
走到大殿门口,孙德胜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殿中央的小塔。
“小子,好好活着。”他轻声说,“活着出来,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再组队。”
说完,他拍了拍楚万山的肩膀,两个人一起消失在大殿门口。
大殿重新陷入沉寂。
只有那个小塔,静静地躺在八卦图的正中央,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塔里,是另一个世界。
塔外,是两个老头喝酒的身影。
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几百年后的大劫,说不定,就靠你了。”
风从大殿的破洞里吹进来,吹得八卦图微微晃动。
小塔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又稳定下来。
没有人知道塔里正在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个叫龚二狗的人,能不能活着出来。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此界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跟他绑在了一起。
无论是毁灭,还是拯救。
都跑不掉了。
地点:巡天殿后院。
时间:把龚二狗扔进天罚塔后的一个时辰。
人物:孙德胜、楚万山。
道具:一坛两千年的老酒、两个破碗、一碟花生米。
“来来来,尝尝这个。”孙德胜抱起酒坛,给楚万山倒了一碗,酒液呈琥珀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两千年的老酒,我珍藏的。”
楚万山端起碗,闻了闻,眉头一皱:“这酒……怎么有股怪味?”
孙德胜脸一红:“那个……放得时间太长了,可能有点变质。”
楚万山:“……”
孙德胜连忙解释:“不过没事!变质也是两千年年的变质!喝不死人!”
楚万山默默放下碗:“我还是喝茶吧。”
孙德胜急了:“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珍藏了几千年年的酒,你不喝?”
楚万山面无表情:“你珍藏了几千年年的酒,你自己怎么不喝?”
孙德胜:“……”
楚万山:“你不敢喝,让我喝?”
孙德胜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不是想让你先尝尝嘛。”
楚万山翻了个白眼,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孙德胜讪讪地放下酒坛,抓起一把花生米,边吃边说:“老楚,你说那小子,现在在塔里干什么呢?”
楚万山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夜空:“不知道。可能在挨雷劈,可能在挨火烧,可能在挨刀砍。”
孙德胜嘴角抽了抽:“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点同情他了。”
楚万山瞥了他一眼:“不是你提议把他扔进去的吗?”
孙德胜理直气壮:“我提议的是‘处理麻烦’,又不是‘折磨人’。谁知道天罚塔里那么惨?”
楚万山冷笑:“你不知道天罚塔是什么地方?”
孙德胜心虚地低下头:“那个……知道是知道,但具体怎么罚,不是没进去过嘛。”
楚万山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大。什么事情都想当然。”
孙德胜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又抓了一把花生米:“心大好,心大活得久。你看我,活了几千年了,还跟当年一样年轻。”
楚万山看着他皱巴巴的脸,默默喝茶,没有说话。
孙德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老楚,你说那小子,真能扛住吗?”
楚万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不知道。但从他以前的表现来看,应该能。”
“怎么说?”
“他以前被噬星秽核污染过,失控过,但最后都恢复理智了。”楚万山放下茶杯,“这说明他的意志力很强。天罚塔里最折磨人的,不是身体,是心。只要他心志坚定,就有希望。”
孙德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说,他要是扛住了,出来之后,咱们真把他拉进巡天殿?”
楚万山看了他一眼:“你认真的?”
孙德胜耸肩:“为什么不能认真?这小子能打,心眼好,还跟噬星秽核绑定了。这种人,不拉进巡天殿,难道让他到处乱跑?”
楚万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得看他能不能扛过几百年后的大劫。”
孙德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楚万山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我推演的那次大劫,避无可避。如果他能在天罚塔里把噬星秽核炼化,那他出来之后,就是对抗大劫的希望。如果他炼化不了……那他就算活着出来,也没用。”
孙德胜沉默了,手里的花生米忘了吃。
良久,他开口:“所以你刚才犹豫要不要杀他,不是因为怕噬星秽核,而是因为你看到了未来的大劫?”
楚万山点了点头。
孙德胜苦笑:“老楚啊老楚,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藏事。这种事情,你早说啊。”
楚万山摇头:“早说有什么用?天机不可泄露。我刚才说出来,已经是违背规则了。”
孙德胜叹了口气,端起那碗变质的酒,一饮而尽。
“那就赌一把吧。”他放下碗,抹了抹嘴,“赌这小子能扛住天罚塔,赌他能炼化噬星秽核,赌他能对抗百年后的大劫。赌赢了,此界得救;赌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赌输了,咱们俩就去轮回呗。反正活了这么多年,也够本了。”
楚万山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你这人,倒是想得开。”
孙德胜哈哈大笑:“想不开能怎么办?哭?哭有用吗?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来,喝茶,吃花生米。”
两个老头,就这样坐在后院,喝着茶,吃着花生米,聊着天。
聊几千年前的事,聊这些年见过的奇人异事,聊那个被扔进天罚塔里的年轻人。
聊着聊着,天就亮了。
孙德胜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天亮了,该干活了。我去看看此界本源恢复得怎么样了,你去盯着天罚塔,别出什么意外。”
楚万山点头:“行。”
孙德胜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老楚,你说那小子,要是真出来了,咱们怎么跟他解释?”
楚万山愣了一下:“解释什么?”
孙德胜挠头:“解释为什么把他扔天罚塔里啊。他要是问起来,咱们怎么说?说‘我们觉得你有潜力,所以让你去受受苦’?这不挨打吗?”
楚万山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就说是考验。”
孙德胜眼睛一亮:“考验?这说法好!高大上!有逼格!”
楚万山点头:“对。考验通过了,就能加入巡天殿;通不过,就——就拉倒。”
孙德胜竖起大拇指:“老楚,你这脑子,可以啊。行,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楚万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然后他转身,看向大殿的方向,看向那个静静地躺在八卦图正中央的小塔。
“小子,好好活着。”他轻声说,“活着出来,咱们请你喝酒。”
说完,他也转身,消失在晨光里。
小塔依旧静静地躺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塔里,有人在挣扎,有人在坚持,有人在拼命活着。
塔外,有人在等待,有人在期待,有人在默默祈祷。
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