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剑辞别吕布和貂蝉,带着吕绮玲和严氏离开了彭城。
严氏的离开,是经得吕布同意的,严氏也想出去散散心,多陪陪女儿。
告别时,赵剑谈笑风生,让外人看来这个女婿与岳丈一家人,是和睦的。
吕布没有多言,也没有送出府门。
日头斜斜洒在官道之上,卷起淡淡风尘。
赵剑和吕绮玲并排骑马,护着严氏车驾缓缓前行,彭城巍峨城楼在身后渐渐缩小,直至缩成一道模糊轮廓。
家宴上气氛、与吕布那番平静却决绝的对话,都被抛在了城郭之内。
吕绮玲默默前行,眉宇间仍有几分对父亲的担忧,赵剑偶尔说上两句,逗吕绮玲笑笑。
车行不过数里,身后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踏破旷野寂静,由远及近,带着一股焦灼之意。
“赵将军留步——!”
一声高呼随风而来,清亮而急切。
赵剑抬手勒住马缰,黑鬃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他回眸望去,只见一道素色儒衫身影策马疾驰而来,衣袂被风掀起,腰间佩剑轻响,是吕布麾下谋主,陈宫。
陈宫催马直至近前方才勒定,额角已见薄汗,显然是一路紧赶慢追,片刻不曾停歇。
陈宫对着赵剑微微拱手,礼数周全,神色间却藏不住沉郁与忧虑,一双眸子清亮如炬,分明早已看透了许多事。
赵剑微微颔首,示意吕绮玲带着典韦等先护着车驾稍候,自己单骑上前几步,与陈宫立于道旁。
旷野风动,草木轻摇。
陈宫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此番入彭城,宫虽未在席间,却也能料想到七八分。
将军与温侯,想必……未能尽欢而散。”
他一语点破,没有半分遮掩,目光直视赵剑,坦荡而透彻:“温侯性情刚烈,自负勇力,不肯屈居人下。
将军苦心,意在保全吕家上下,而非吞并其部众,宫心中了然。”
说到此处,陈宫微微一叹,眉宇间愁绪更浓:
“只是如今天下形势已明,曹操虎踞兖、豫,早晚必图周遭,兵锋先指彭城。
彭城若归将军治下,曹操不敢。如今属于温侯之地,曹操发兵只在旦夕之间。
以温侯如今之势,外若无强援,内有隐忧,一旦曹军大举来攻,危难顷刻便至。”
他再度拱手,语气郑重,带着一种恳切与悲凉:“宫今日追及将军,非为别事,只求将军一事,他日彭城若陷危难,曹军兵临城下之时,望将军念在翁婿情分,念在绮玲小姐份上,念在满城生灵,若有可能,望将军能出手一助,给彭城留一线生机。”
陈宫抬眸,目光锐利而悲凉:“宫知将军远见卓识,已看透温侯前路凶险,亦知将军此来彭城,本就是为断其后路、保其家门。
然事已至此,将军既不愿强逼,宫亦不敢多求。
只盼将军记得宫今日之求,他日危难之际,能拉吕家一把。”
他句句皆明,不绕弯子,不做虚饰,他猜到了赵剑此来的目的,绝不是单纯来接吕绮玲,更不是为了看望吕布的。
他猜想赵剑是想吞并吕布兵马,让吕布做个安乐翁、颐养天年;
也猜到了吕布是骄傲拒谏,二人不欢而散;
他更看透了曹操迟早用兵彭城,吕布已是危如累卵。
赵剑静静听完,望着眼前这位明知其主不可为而仍为之的谋士,眼底掠过一丝敬重。
他没有故作不知,也没有虚言搪塞,只是缓缓点头,声音平静却重逾千钧:“公台先生不必多言。赵剑心中有数。”
只此一句,便已足够。
陈宫缓缓抱拳,神色稍缓,却依旧沉重。他知道,赵剑有自己的打算。
至于将来是救是观、是助是取,只看时势,只看人心。
陈宫正欲离去,却听赵剑又缓缓开口,语气多了几分悠远与从容。
“先生应知,天下大势,分合无常,潮汐有信。乱世之中,选对明主最为重要。”
赵剑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深邃,望向陈宫,似是点拨,又似是感慨:“岳丈英雄盖世,却刚而无谋,自负其勇,不懂隐忍与取舍。
他如今所行之路,看似风光,实则步步皆险。
曹孟德虎狼之心,早晚会取彭城。
岳丈这盘棋,输是定数,赢是侥幸。”
陈宫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垂眸道:“温侯虽有不足,但宫受其知遇之恩,必生死相随。”
赵剑闻言,并未反驳,只是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一抹淡然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