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有机会回去看看吗?”雪傲又问了一句。
他问这话的时候,目光是落在胡天阳脸上的,很认真。
雪傲平时话少,更不会主动提起这些事。
胡天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很稳:“肯定有。”
他的语气没有犹豫,也没有虚张声势的激昂,就是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这个先手条件肯定是得先突破到帝境。”
“不站在最高处,怎么能发现漏洞。”
雪傲听完,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他信胡天阳。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大石头上,看着漫天的大雪往下落。
身后不远处,宋文山和周莹盘膝而坐,眉头紧锁,神识在结界的规则中一寸一寸地推进。前方是白茫茫的冰天雪地,看不到尽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文山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在一位大圣境修士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由此可见,推演这座远古结界的运转周期,消耗的不仅仅是灵力,更是心神。
周莹也紧跟着睁开了眼,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兴奋。
“找到了?”胡天阳跳下石头,快步走了过去。
宋文山点了点头,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有些沙哑:“找到了。这座结界的运转周期是十二个时辰一轮,最薄弱的节点出现在每个周期的第七个时辰末尾,持续时间大约只有三息。”
“三息?”胡天阳眉头一挑。
“三息。”
宋文山确认道,“时间很短,错过了就得再等十二个时辰。而且这个节点出现的位置不是固定的,会沿着结界的边缘移动。我算了一下,下一个节点大概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会出现,位置应该在……”
他伸手指向东北方向。
“那个方向,大约三里之外。”
胡天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沉声道:“那就等。两个时辰之后,咱们一起出去。”
四人重新坐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
大雪依旧在下,天地间一片寂静。
两个时辰之后,这座远古结界的规则将迎来那一瞬间的松动。
而他们必须在那短短的三息之内,抓住机会,从这座困住他们的牢笼里冲出去。
胡天阳闭上眼睛,调整着体内的灵力,将自己的状态一点一点推向巅峰。
宋文山和周莹则继续保持着神识的感知,牢牢锁定着那个即将出现的节点位置。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他们做好准备,也足够这座远古结界再变幻好几次模样。
果然,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漫天的大学忽然停了。
冰面开始龟裂,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黑色的树干上冒出嫩绿的新芽,新芽迅速舒展成叶片。草地重新从积雪下露了出来,野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冰天雪地又变回了那片绿树成荫、泉水潺潺的模样。
然后又是一炷香,绿树凋零,泉水干涸,草地枯黄,四周变成了一片深秋的萧瑟。
再然后,又变回了冬天。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这就是远古结界的运转周期,春夏秋冬,一个完整的轮回。
胡天阳看着周围的景色一变再变,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当冬天的景象第四次出现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差不多了。”
宋文山也同时睁眼,目光如电,直直看向东北方向。
“还有不到一刻钟。”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
但这一次,他们等的不是风雪停歇,而是这座结界最脆弱的那一瞬。
三息的时间,够了。
三息时间,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东北方向的天际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波纹,像是有人在透明的湖面上投了一颗石子。
波纹荡开的瞬间,整个结界内部的灵气流动都为之一滞。
“来了。”宋文山低喝一声。
四人同时动了。
胡天阳在最前方,大圣后期的修为全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冲向那道波纹的中心。
雪傲紧随其后,宋文山和周莹并肩而行,两人的神识牢牢锁定着结界规则的运转轨迹。
三里距离,瞬息即至。
胡天阳率先撞进了那道波纹。
触碰到结界边缘的刹那,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一股巨大的挤压感,骨骼被压得咯吱作响。
他咬着牙,体内的灵力轰然爆发,硬生生将那股压迫撑开了一道缝隙。
身后的三人顺着这道缝隙鱼贯而入,四个人的身形在波纹中扭曲了一瞬,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吐了出来。
脚下踩到了实地。
漫天的风雪消失了,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的景象也消失了。
四人站在一片灰蒙蒙的乱石滩上,头顶是阴沉沉的天,没有日月,分不清昼夜。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荒凉的气息,像是这片天地已经被遗忘了很多很多年。
胡天阳站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结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来路变成了一片浓稠的灰雾,什么都看不清。
“出来了?”周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宋文山放出神识探查了一圈,点了点头:“出来了。那个远古结界把咱们困了十二个时辰,但实际上只把咱们推进了不到三里地。”
三里地。
困了整整十二个时辰,才走了三里地。
胡天阳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乱石滩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座巨大的山峰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整片天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连一丝风都没有。
“雪傲,还能感应到吗?”他问了一句。
雪傲闭眼感应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摇了摇头:“还是没有。从进了那个结界之后就彻底断了,到现在都没恢复。”
胡天阳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抬脚往前走去:“继续走,待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