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踩着乱石往前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周围的环境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石头，灰色的雾气，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抽干了颜色。
这种单调到极致的景象反而比刚才那个变化万千的结界更让人心里不踏实。
走着走着，胡天阳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而是前面多了一个人。
就在他们正前方不到三十丈的地方，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一些看不懂的古老纹路，颜色深得发黑，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没有任何束缚，就那么随意地垂着。
四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胡天阳体内的灵力瞬间提到了巅峰，雪傲一身狂暴的气息也涌了出来，宋文山和周莹也各自结出了防御手印。
能在不周山这种地方突然出现的人，而且让他们四个人谁都没有提前察觉，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对方的实力。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瞳孔是暗红色的，像两块烧了很久快要熄灭的炭。
他的面容看起来并不苍老，但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却古老得让人心悸。
那不是活了几百年几千年能有的眼神，那是活了不知道多少亿年甚至更久才会有的眼神。
看什么都像在看一粒灰尘。
“将臣？”胡天阳沉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胡天阳就笃定了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僵尸始祖，将臣！
将臣的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胡天阳身上。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一个笑意，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们好，我是将臣。”将臣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胡天阳的手已经暗暗握紧了，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高速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你为什么要拦住我们？”胡天阳直接问道。
将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岩石上走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一步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走到距离四人十丈左右的位置时，他停下了。
“你们在找况天赐。”将臣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胡天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用猜了。”
将臣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在这不周山里待了很久，久到比你们想象的时间还要长得多。你们进入不周山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光我知道，这不周山里的很多东西都知道。只不过它们懒得动，我比它们勤快一些。”
胡天阳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知道况天赐在哪？”
“知道。”将臣的回答干脆利落。
“在哪？”
“巫族祖地。”
这四个字一出来，胡天阳身后的宋文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巫族，远古时期曾经与妖族、人族鼎足而立的三大族群之一。
传说巫族不修元神，不练灵力，走的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炼体。
他们吸纳天地间的煞气淬炼肉身，将身体修炼到极致，一拳一脚皆有开山裂地之威。
巫族中最强大的十二祖巫，每一个都拥有堪比帝境甚至更高的战力。
上古大战之后，巫族几乎灭绝，十二祖巫全部陨落。
三界之中再也没有出现过真正的巫族。这段历史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现在的天界修士提起巫族，只会觉得那是传说中的东西，
跟真龙、凤凰、麒麟一样，听听就完了，谁也不会当真。
巫族祖地在不周山里，这个消息从将臣嘴里说出来，胡天阳他们现在彻底相信了。
而况天赐，就在巫族祖地里面。
“巫族祖地。”胡天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死死地盯着将臣，“况天赐怎么会进到巫族祖地里去？”
将臣看了他一眼，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但这个表情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他为什么进去，我不清楚。”将臣说道，“但他确实在里面。我能感应到他的气息。”
胡天阳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判断将臣说的是真是假。
将臣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背后一定都有他自己的目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胡天阳他们进入不周山之后，神识探查的范围被压缩到了极限，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蒙在一层浓雾里。他们根本没有其他途径去确认况天赐的位置。
信将臣，可能被利用。
不信将臣，他们就得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不周山里乱撞。
以不周山的凶险程度，乱撞的代价他们未必付得起。
“你告诉我们这些，想做什么？”胡天阳问道。
将臣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我要进巫族祖地，但我进不去。”
“进不去？”
“巫族祖地有封印。”将臣的目光从胡天阳身上移开，投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雾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远古时期留下的封印，我试过很多次，硬闯不行，破解也不行。那个封印的规则很特殊，它不认修为，只认一样东西。”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胡天阳身上。
“人皇气。”
胡天阳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身上确实有人皇气，现在将臣突然提起人皇气，胡天阳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人皇气？”胡天阳的声音沉了下来。
将臣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但那个笑容挂在他脸上，反而让人更加不舒服。
“人皇气这种东西，在别人眼里也许认不出来，在我眼里，藏不住。”将臣说道，“别忘了，我活了多少年。远古时期的东西，我见过不少。人皇的气息，我隔着一座山都能闻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巫族祖地的封印，人皇气可以打开。或者说，拥有人皇气的人，可以被封印认可，带着身边的人一起进去。”
话说得够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