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臣走在最前面,暗红色的长袍在灰雾中像一团缓缓移动的暗火。
胡天阳四人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
不是他们胆小,而是在不周山这种地方,面对将臣这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变成致命的错误。
雪傲目光一直钉在将臣的后背上,像是要把那件暗红色的袍子看出一个洞来。
宋文山的神识也一直锁定着前方的将臣。
虽然他心里清楚,以将臣的修为真要动手的话,他们四个加起来也未必是对手,但该做的防备还是要做。
这是一种本能,是在天界摸爬滚打了一千多年之后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周莹走在最后面,双手始终维持着一个防御手印的起手式,指尖的灵力凝而不发,随时可以结成完整的手印。她的嘴唇抿得很紧,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灰雾越来越浓了。
脚下的碎石逐渐变成了大块的岩石,地势开始向上攀升。
那座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山峰,看起来很近,走起来却远比想象中要远得多。
一行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山体才真正出现在眼前。
近距离看,这座山比从远处看的时候更加巨大。
山体通体漆黑,不是那种普通的黑石,而是一种近乎于墨的黑色,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山壁上没有任何植被,光秃秃的岩石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裂缝纵横交错,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抬头往上看,山体一路延伸到灰雾深处,根本看不到峰顶在哪里。
将臣在山脚下停住了。
他站在一面垂直的山壁前,抬起右手,手掌按在了岩壁上。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跟漆黑的岩石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没有念什么咒语,也没有结什么手印。就
那么简简单单地把手掌贴了上去,像是在敲一扇门。
然后,山壁动了。
漆黑的岩壁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迅速向上下延伸,同时向两侧扩张。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一扇高达十丈的门户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门洞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连神识都探不进去。
但胡天阳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那道裂缝出现的时候,山壁上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纹一闪而过。
光纹的范围极大,不止是他们面前的这一面山壁,而是整座山。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高处,全部被那层光纹覆盖了。光纹只亮了一瞬间就熄灭了,但就是那一瞬间,胡天阳看清了它的轮廓。
那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封印。
不是结界,不是禁制,不是阵法,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些光纹的走向和结构,跟宋文山之前分析的那个远古结界有几分相似,但复杂程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如果说之前那个远古结界是一张渔网,那眼前这座山上的封印就是一整片海。
“进去吧。”将臣收回手掌,率先迈入了门洞里的黑暗之中。
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的瞬间,雪傲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对胡天阳说道:“天阳哥,真要进去?”
胡天阳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点了点头:“来都来了。”
说完,他抬脚跟了上去。
雪傲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宋文山和周莹对视一眼,同时跟了上去。
当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洞中之后,身后的山壁无声无息地合拢了。
那道裂缝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岩壁重新变成了完整的一块,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门洞里面的黑暗持续的时间很短。
大概只走了十几步,眼前忽然一亮。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柔和到近乎温润的光芒,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透出来的,分不清光源在哪里。
胡天阳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愣在了原地。
身后的三人也先后停下了脚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山腹之中,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
头顶不是山体内部的岩层,而是一片完整的天空。暗蓝色的天穹上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月光是淡银色的,洒落下来,给整片大地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辉。
脚下的土地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的土壤。
地面上生长着一种胡天阳从未见过的草,叶片呈深紫色,细长柔软,无风自动,像无数根手指在轻轻摆动。
远处是大片大片的森林,树木高大得令人咋舌,最低的也有几十丈高,最高的那些直接插入了低空的云层里,根本看不到树冠。
树干粗壮得几十个人手拉手都未必合抱得住,树皮是灰褐色的,上面布满了疙瘩状的凸起,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更远的地方,有山脉的轮廓。
那些山比外面的山还要高,山体呈暗红色,山顶上笼罩着终年不散的黑色云雾。云雾中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闪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整片天地之间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那股气息不是灵力,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力量。
它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要匍匐在地的冲动。
“这就是……巫族祖地。”宋文山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是楼观台的传人,对远古时期的各种秘闻了解得比一般人多得多。
正因为了解得多,他才比其他人更清楚眼前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
巫族,那个在远古时期与妖族人族鼎足而立的族群,那个不修元神不练灵力,单凭肉身就能与天地抗衡的族群。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可他们的祖地,就这样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将臣站在最前面,他仰着头,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间所有的气息都吸进肺里。
等他的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胡天阳注意到,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种情绪太过深沉,深沉到胡天阳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真正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