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将臣的声音比在外面的时候更沙哑了几分。
他迈步向前走去,靴子踩在暗红色的土地上,那些深紫色的草自动向两侧倒伏,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胡天阳四人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片空间里的一切都是巨大的。
山是巨大的,树是巨大的,就连地上偶尔窜过的小兽都比外面的同类大了不止一圈。走了没多远,胡天阳就看到一只形似蜥蜴的东西趴在树干上,体长足有三尺,通体漆黑,眼珠是猩红色的,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越往前走,那种蛮荒的气息就越浓重。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丝淡淡的煞气。
起初还很稀薄,几乎感觉不到,但越往前走就越浓烈。走到后来,煞气的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让胡天阳都有些不适的程度。
这种煞气跟外界任何一种煞气都不一样,它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狂暴。吸进体内之后,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里乱窜。
胡天阳暗暗调动体内的人皇气,将那股煞气隔绝在体外。
人皇气确实好用,那股古老的气息刚一接触到人皇气,就像遇到了天敌一样,立刻退避三舍。
雪傲三人就没有这么轻松了。雪傲以妖气,将煞气挡在身前三尺之外。
宋文山和周莹则是合力撑起了一个小结界,将两人笼罩其中。
走在前面的将臣对这些煞气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在主动吸纳这些煞气。那些煞气涌入他的体内之后,就像水滴汇入了江河,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忽然开阔起来。
森林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直径足有数千丈。
空地上没有任何植被,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石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的风格跟山壁上那个封印如出一辙,古老、繁复、深奥,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从远古时代直接刻到现在的。
但真正让胡天阳呼吸一滞的,不是地上的纹路。
是空地中央的东西。
十二尊巨大的身影,呈圆形排列,矗立在空地的正中央。
每一尊都有百丈之高。
它们不是雕像。
胡天阳第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巨大的身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活的,虽然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但确实是活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座沉睡中的火山,表面上一片死寂,但地底深处,岩浆依旧在缓慢地流动。
十二祖巫。
远古时期巫族最强大的十二位存在。
他们形态各异,没有两个是完全相同的。
有的生着兽首人身,额头上长着弯曲的犄角。
有的通体覆盖着鳞甲,背后伸展着巨大的骨翼。
有的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蛇尾,盘绕在一起。
还有的看上去跟人族几乎无异,但体型大到匪夷所思,光是坐在那里的高度就超过了百丈。
他们全部都闭着眼睛。
十二祖巫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面朝内侧,姿态各异。
有的双手拄着一柄巨斧,斧刃朝下,深深嵌入地面的石板中。
有的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低垂着头,像是在沉思。
有的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按着膝盖,另一只手握拳撑在地面上。
有的直接盘膝而坐,双手搭在膝头,脊柱挺得笔直。
他们保持着这些姿态,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万年。
时光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
鳞甲失去了光泽,骨翼上布满了裂纹,兽首上的毛发变得干枯灰白,蛇尾上的鳞片脱落了大半。
但他们身上的那股气势,那股即使沉睡了万古依旧让人心悸的气势,没有消散。
胡天阳站在十二祖巫面前,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不是体型上的渺小,而是生命层次上的渺小。这十二尊巨大的身影,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大道的极致。
他们不是修炼得来的力量,他们本身就是力量。天地初开之时诞生的第一批生灵,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站在了众生之巅。
大圣后期……
胡天阳忽然觉得这四个字有些可笑。在这十二尊沉睡了万古的身影面前,大圣后期又算得了什么?
将臣站在十二祖巫面前,仰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落在胡天阳眼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那种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的孤独,而是一种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生死的孤独。
他站在那里,面对着十二尊巨大的身影,像是一个回到了故乡的人,却发现故乡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所有的亲人都不在了。
只有他自己还在。
将臣站了很久。久到胡天阳以为他变成了一尊雕像。
然后他动了。
将臣没有走向十二祖巫,而是绕过了他们,朝着圆阵的中心走去。
胡天阳的目光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十二祖巫围成的圆形正中央,放着一具棺材。
棺材不大,跟周围那十二尊百丈高的巨大身影比起来,它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长度大约九尺,宽度三尺有余,材质是一种漆黑色的晶体,通体剔透,里面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棺材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也没有任何装饰,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将臣走到棺材旁边,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棺材里面,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胡天阳。
“你要找的人。”
胡天阳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快步走了过去,雪傲三人紧随其后。
走到棺材旁边,胡天阳低头看去。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况天赐。
他平躺在棺材里,双手交6叠放在胸前,他的面容跟分别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合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但胡天阳知道他不是睡着了。
况天赐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鼻翼间也没有任何呼吸。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
然而,他的体内却有一股极其庞大的气息在缓慢地流动着。那股气息的强度远超胡天阳的认知,即便是大圣后期的他,面对这股气息的时候也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战栗。
它像是一片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海,表面上波澜不惊,深处却蕴藏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