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接钟雅丹关于家庭的话题,黎柯作为破坏者,偷窃者,他始终抬不起头。
“那时候年轻啊,”
钟雅丹目光放空,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跟着健柏在g市打拼,挺着大肚子,白天守着摊子跟人讨价还价,晚上挤在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里。
生他的时候……差点没挺过来。”
她苦笑了一下,“他来到这世上哭出第一声时,我也跟着嚎啕大哭……说不清是疼的,还是觉得心脏一下被填满了。”
顾之聿的到来,像是也给他们这对患难夫妻带来了好运,他们带着小小的顾之聿,慢慢把生意做大,日子好起来了。
“我牵着他学走路,那双小手在我掌心里,一点一点变大,变得有力。”
钟雅丹的声音轻柔下来,“他很聪明,也特别乖,真的,这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懂事、更让人省心的孩子了。”
只是一次决策失误,就让他们一家人在g市多年的根基尽毁,不得不回到贫穷的家乡。
“这些年来,我总在后悔,如果当初没有退缩,而是坚持生活在g市,会不会是不同的结局呢?”
如果顾之聿没有跟着回到兴丰镇,他仍旧是那个闪闪发光的优等生,他不会遇见黎柯,不会爱上黎柯,更不会为了黎柯连家人都不要了。
钟雅丹说着说着,眼底泛起泪光,她看向黎柯,哽咽地开口:“他那么小就带着你,养着你,他还很年轻啊……别的小孩在玩游戏,在早恋的时候,他满眼满心都是怎么把你照顾好。”
“这几年来,我也冷静不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为了骂你,而是想请求你……”
钟雅丹说到这里,深深吸了口气,停顿很久,久到黎柯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黎柯,你能不能把我的儿子还给我,把他的人生还给他?”
黎柯头皮一阵阵地收紧,指尖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可喉咙却哽得厉害,恐惧远比愧疚来得强烈。
他,他怎么可以没有顾之聿呢?
眼前脆弱的母亲在等着他的回答,黎柯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阿姨,”
黎柯的头更低了些,声音几不可闻,“您可以打我,骂我,我都接受,但是……但是我不能把他还给您,他不是物件,而且……”
黎柯豁出去一般抬起头,“而且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不求您成全,只求您不要拆散我们,好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钟雅丹脸上那点哀戚迅速褪去。
她长久地看着黎柯的脸,摇着头扯了下嘴角,很是讽刺一般地说:“跟你讲良心,是我糊涂了。”
“不是的……”
“你不用得意,黎柯,你知道么,这些年顾之聿是很想跟我和他爸修复关系的,就像我当年跟你说的,哪有儿子离得开父母呢?无论离得多远,他总牵挂我们。”
“我们老了,身体总会垮的,到时候,他真能狠心不管?”
钟雅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到那个时候,他是选你,还是选躺在病床上需要照顾的亲生父母?”
从前顾之聿能狠心带着黎柯离开,不过是因为父母能够相互支持照顾,如果父母年迈,到了没他不行的地步呢?
火锅的热气咕嘟咕嘟往上冒,黎柯心底一片冰凉。
钟雅丹也不吃饭了,拿着包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黎柯的头顶,落下诅咒。
“你信不信,黎柯,两年之内,我儿子就会回来我们身边。”
钟雅丹走了。
黎柯盯着眼前的碗碟,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收紧,呼吸不畅。
这几年来,黎柯不是不知道顾之聿一直在尝试缝补和父母的关系,他时常打去电话,寄去东西,只是钟雅丹和顾健柏的态度一直很坚决,没给什么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