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正蹲在星海边给白灵编花环，瑾渊从远处走来。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表情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但白柒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细微表情。
“姐姐，姐夫来了！”白灵眼尖，立刻指着瑾渊喊。
“不是姐夫。”白柒头也不抬。
“他笑了！姐夫平时不笑的！”白灵像发现了新大陆，“姐姐你看！他真的在笑！”
白柒抬头。
瑾渊已经走到面前，嘴角那丝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
他手里拿着一份金色的卷轴，上面印着道君殿的封印。
“道君同意了。”瑾渊把卷轴递给白柒。
白柒接过，打开。
卷轴上只有一行字：准许白柒进入藏书阁高层查阅典籍。
落款是道君的印鉴。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道君同意她进高层藏书阁？
那个连四大战神都要申请才能进入的地方？
那个存放着天界最高机密的藏书阁？
“他怎么突然同意了？”白柒问。
瑾渊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你上次说‘上天授意’。”
白柒：“……他信了？”
“也许。”瑾渊面无表情，“也许他只是想看看你要查什么。”
白柒沉默了一秒。
道君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他说相信她，但不代表他不会监视她。
让她进高层藏书阁，也许是想看看她的真实目的。
“不管怎样，”白柒站起来，把花环戴在白灵头上，“这是个机会。”
白灵摸了摸头上的花环，高兴得转圈。
白柒转头对她说：“姐姐要去藏书阁，你先回家好不好？”
“不要！”白灵立刻抱住白柒的腿，“我也去！我保证不吵！”
白柒看了看瑾渊。
瑾渊面无表情地点头。
三人朝藏书阁走去。
白灵走在中间，左手拉着白柒，右手拉着瑾渊，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
路过的神侍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冷面上神瑾渊，牵着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旁边还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一家三口。
“姐姐，姐夫的手好凉。”白灵大声说。
白柒：“……他不是你姐夫。”
白灵：“但他牵我了！”
瑾渊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白灵立刻又抓回去，笑嘻嘻地说：“凉凉的，舒服！”
瑾渊没有再松开。
藏书阁的最高层第七层，需要道君的印鉴才能进入。
守门的老神侍查验了卷轴，恭敬地打开门。
白柒走进去，瑾渊跟在她身后，白灵被留在楼下看画册——她上不去，因为楼梯有禁制，小孩子会被弹开。
“姐姐你快点回来！”白灵在楼梯口喊。
“好。”
第七层的藏书比下面少得多，只有几十本，每一本都用特殊的材质制成，有的甚至是金属板或玉简。
白柒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前，目光落在一本厚重的古籍上。
封面用上古神文写着四个字：《本源纪要》。
她翻开第一页，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世界之源，万物之本。源生则世界生，源灭则世界灭。源之所在，天机之所在，非道境不可窥也。”
白柒的手指在“源灭则世界灭”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翻。
“世界之源支撑整个世界之运转。源之灵力，化为星辰，化为宫阙，化为万物。若源有损，则星辰暗淡，宫阙崩塌，万物凋零。若源衰竭，则世界毁灭，归于虚无。”
白柒深吸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瑾渊，瑾渊正站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手里的书。
“世界之源衰竭，会导致世界毁灭。”白柒说。
瑾渊点头：“所以是世界之源出现了问题。”
白柒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记载的是世界之源的防御机制。
“世界之源外有世界屏障，隔绝外界混沌虚无之侵扰。屏障之强弱，与本源之盛衰同步。本源盛则屏障固，本源衰则屏障弱。”
白柒的手微微发抖。
屏障弱了，虚无混沌就会趁虚而入。
这就是为什么未来的世界会出现裂缝——因为本源衰竭，屏障出现了缝隙。
而她的虚空钥匙，就是通过那道缝隙进来的。
“瑾渊，你看这里。”她指着那段文字。
瑾渊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所以虚无不是自己来的。是世界屏障变弱了，它才能进来。”
“对。”白柒说，“而屏障变弱的原因，是世界之源在衰竭。”
“那世界之源为什么会衰竭？”
白柒翻遍了整本书，没有找到答案。
书上只写了世界之源是什么、有什么用、衰竭会怎样，但没有写为什么会衰竭。
她合上书，靠在书架上，闭上眼睛。
“怎么了？”瑾渊问。
“找不到原因。”
“那就继续找。”
白柒睁开眼睛，看着瑾渊。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陪她找下去。
“瑾渊。”
“嗯。”
“你为什么帮我？”
瑾渊想了想：“因为你想救这个世界。”
“就这个？”
“这个就够了。”
白柒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其实白柒知道，瑾渊肯定不只是因为这个，至于他不愿意说的原因，他不说，白柒就当不知道了。
她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灵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姐姐！有个白衣服的哥哥找你！”
白柒和瑾渊对视一眼。
白衣服的哥哥？玄苍？
白柒走出藏书阁，看到玄苍正站在楼梯口，白灵仰着头看他，手里还拿着画册。
“姐姐！他说他叫玄苍！他说他是来找你的！”白灵跑过来，拉住白柒的手，“他好高！比姐夫还高！”
白柒：“……他不是你姐夫。”
白灵：“姐夫都没有反驳我！”
瑾渊从后面走出来，看到玄苍，面无表情。
“玄苍大人。”白柒点头。
“白柒姑娘。”玄苍看着她，“道君召见瑾渊上神。让我来传话。”
瑾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道君召见他？什么事？他看了一眼白柒，白柒也看着他。
“你去吧。”白柒说，“我在这里等你。”
瑾渊点头，跟着玄苍走了。
藏书阁里只剩下白柒和白灵。
白灵拉着白柒的手，仰着头问：“姐姐，姐夫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白柒说，“道君只是问他话。”
“问什么话？”
“问关于我的事。”
白灵歪着头想了想：“那姐夫会说你坏话吗？”
白柒笑了：“不会。他只会说好话。”
“因为他喜欢你！”白灵肯定的说道。
白柒没有否认，嘴角微微翘起。
“你继续看画册吧，我还要去找找。”白柒嘱咐白灵，见到白灵乖乖点头了，才摸了摸她的脑袋离开。
道君殿内，瑾渊站在高台下，道君坐在上面。
殿内很安静，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
“瑾渊。”道君开口。
“在。”
“那个叫白柒的女人，你认识多久了？”
瑾渊想了想：“一个月。”
“一个月。”道君重复了一遍，“一个月的时间，你就让她住在你的宫殿里？”
“她无处可去。”
“天界有很多空置的宫殿。”
“那些宫殿不安全。”
道君看着他，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安全？天界的宫殿怎么会不安全？难道只有你那才算安全？”
瑾渊没有回答。
道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到底是什么人？”
瑾渊抬起头，看着道君。
他知道自己不能撒谎，但也不能全说真话。
“她说她是一名散修，修行过祭祀祈祷之术。感应到上天授意，说天界将有变故，特来探查。”瑾渊顿了顿，“我相信她。”
“相信她什么？”
“相信她没有恶意。相信她想救这个世界。”
道君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愿意为她担保？”
“愿意。”
“以命担保？”
瑾渊没有犹豫：“以命担保。”
道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挥手：“下去吧。”
瑾渊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道君突然叫住他。
“瑾渊。”
他回头。
“她是个好孩子。”道君说，“别让她受伤。”
瑾渊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走出大殿，瑾渊看到玄苍正站在门口。
白衣战神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看到他出来，合上卷宗。
“问完了？”玄苍问。
“问完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
瑾渊没有回答，径直往前走。玄苍跟在他后面。
“瑾渊，你知道我的职责。天界出现来历不明的人，我必须查清楚。”
“查了一个月，查到了什么？”瑾渊头也不回。
玄苍沉默了一秒：“什么都没有。”
“那就别查了。”
“我不能。”
瑾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玄苍看不懂的情绪。
“道君说了，她是个好孩子。”瑾渊说，“道君的话，你不信？”
玄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君的话，我信。但我的职责，不能丢。”
瑾渊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继续走，玄苍继续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星海边的长廊，走过白玉铺就的道路，走过一座座宫阙。
快到藏书阁时，瑾渊停下脚步。
“玄苍。”
“嗯。”
“你再跟着我，我就去道君那里告你骚扰。”
玄苍的嘴角抽了一下：“我没有骚扰你。”
“你跟着我走了一路。”
“我顺路。”
“你的宫殿在东边。藏书阁在西边。”
玄苍沉默了。
瑾渊推开藏书阁的门，走进去。
玄苍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他看着瑾渊的背影，又看了看藏书阁里面那个正在翻书的白色身影，转身离开。
白柒从书后面探出头，看到玄苍走了，问瑾渊：“他找你什么事？”
“没事。”瑾渊在她对面坐下，“他就是有病。”
白柒忍不住笑了：“他那是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就可以天天翻你房间？”
白柒愣了一下：“怎么就是天天了？不是就那么一次吗？”
瑾渊看了白柒一眼，眼神平静，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却是让白柒忍俊不禁。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没那么闲来天天......”
“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瑾渊突然问，打断了白柒的话。
白柒一愣，然后想了想：“很厉害。四大战神之首，天界的守护者。”
“还有呢？”
“还有……”白柒顿了顿，“他是我未来的未婚夫。”
瑾渊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茶。
白柒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拿茶杯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未婚夫？”他的声音很平静。
“道君定的婚约。”白柒说，“但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瑾渊没有说话。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我去看看白灵。”
他走了。
白柒看着他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她刚才说错什么了吗？她想了想，没想明白。
楼下，白灵正趴在桌子上看画册。看到瑾渊下来，她抬头：“姐夫！姐姐呢？”
“在看书。”
“你怎么下来了？”
“透透气。”
白灵歪着头看着他，然后突然说：“姐夫，你不高兴。”
瑾渊看着她：“没有。”
“你有。你的眼睛不笑了。”
瑾渊沉默了一秒。
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说他眼睛不笑了。
他蹲下来，和白灵平视。
“你姐姐刚才说了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她说她有未婚夫。”
白灵瞪大了眼睛：“谁？！”
“玄苍。”
白灵嘴巴张成了o型：“那个高高的、白白的、看起来很凶的人？”
“嗯。”
白灵想了想，然后说：“姐夫，你别担心。姐姐不喜欢他。”
瑾渊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姐姐看你的时候，眼睛会笑。”白灵认真地说，“看那个人的时候，眼睛不会。”
瑾渊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在这等着。我去叫你姐姐。”
他转身上楼。
白灵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大人真奇怪，明明高兴还要装。”
楼上，白柒正在翻另一本书。
瑾渊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了？”白柒抬头。
“没什么。”
白柒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峻，但白柒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她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什么。
“瑾渊。”
“嗯。”
“你是不是在吃醋？”
瑾渊没有回答。
白柒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玄苍是我未来的未婚夫，但那是因为道君定的婚约。我不喜欢他。”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我喜欢的人，是另一个人。”
瑾渊的手顿了一下。
“谁？”他问。
白柒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傻子。”
瑾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我去看看白灵。”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
白柒看着他的背影，听到楼梯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是压抑不住的笑声。
她笑了。
这个傻子。
楼下，白灵看到瑾渊下来，立刻问：“姐夫，姐姐说什么了？”
瑾渊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的眼睛里有光，嘴角微微上扬。
“她说了。”他说。
“说什么？”
“说喜欢我。”
白灵拍手：“我就知道！姐姐看你的时候眼睛会笑！”
瑾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星海。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他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楼上，白柒翻着书，听到楼下传来白灵的笑声和瑾渊低沉的说话声。
她笑了，低头继续看书。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星海波光粼粼，宫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没有人知道，未来的路还有多长。
但此刻，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