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这种事,白柒做过很多次。
在不同的世界,用不同的身份,对同一个人的不同转世。
每一次,那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书生会红着脸低头,知青会傻笑半天,指挥官会愣住然后假装没听见,鬼王会虚弱地咳嗽然后会一阵阵的傻笑。
但这一次,瑾渊的反应,是她见过的最奇怪的。
他跑了。
是的,跑了。
从藏书阁出来之后,在白灵诧异的眼神中,一溜烟的跑了,一眨眼便跑到星海边,再一眨眼已经从星海边跑到了宫殿里,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白柒站在他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瑾渊。”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瑾渊,你出来。”
还是没有回应。
“你再不出来,我就告诉白灵你躲在房间里害羞。”
话音一落,门开了一条缝。
瑾渊站在门后,面无表情,但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我没有害羞。”他沉声说道。
“哦,那你为什么不出来?”白柒看着他那红得滴血的耳朵,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在打坐。”瑾渊解释道。
“那你打坐为什么要关门?”白柒继续追问。
“怕被打扰。”
白柒看着那色厉内荏的模样,忍住笑。
这个人,明明就是害羞了,偏偏还嘴硬。
不过她没有拆穿他,直接转身走了。
身后,门关上了。
但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几乎是压抑不住的笑声。
白柒也笑了,这个傻子。
真是可爱!
第二天一早,白柒推开房门,看到瑾渊正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耳尖,还是红的。
“早。”他说。
“早。”白柒接过茶,喝了一口,“今天咱们还是去藏书阁。”
“好。”瑾渊点头,看着白柒的眼神带着难以掩饰的温柔。
两人走出宫殿,白灵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手里拿着一包桂花糕,看到白柒就扑过来。“姐姐!姐夫!你们今天去哪?”
“藏书阁。”白柒接住白灵的小身体,对于小姑娘“姐夫”的称呼,不论是白柒还是瑾渊都已经习惯了,都不再纠正。
就那样吧,反正最终也是会成为“姐夫”的。
“我也要去!”白灵抱着白柒的手臂,对于白柒天天去藏书阁,她也一点没有不耐烦。
就是那么喜欢粘着姐姐!
三人朝藏书阁走去。
白灵走在中间,左手拉着白柒,右手拉着瑾渊,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个不停。
路过的神侍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默默多看两眼。
走到藏书阁门口,他们又遇到了玄苍。
白衣战神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看到白柒,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白柒姑娘。”他点头。
“玄苍大人。”白柒回礼。
白灵仰头看着玄苍,眼睛亮晶晶的:“你又来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
玄苍面无表情:“不是。”
“那你为什么老来找她?”白柒歪头疑问。
“公事。”玄苍依旧冷着脸。
白灵不信,但没再追问。
她拉着白柒往里走:“姐姐快来,我还要看昨天的那本画册!我今天一定要将那本画册看完!”
白柒被她拖着往藏书阁里走,嘴里回应着白灵,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瑾渊。
瑾渊站在藏书阁门口看着玄苍,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玄苍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玄苍心中疑惑,不知道瑾渊上神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白柒见状,忍不住心中一笑。
这两个人,未来的同僚,现在却犹如陌生人一般,因为她的原因在暗中较劲。
虽然两人较劲的原因不一致。
白柒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藏书阁七楼,白柒继续之前的工作,不停的翻着书。
瑾渊打发了玄苍后,坐在对面的茶桌喝着茶,白灵在楼下乖乖的看画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把古老的文字照得发亮。
白柒翻到一本关于世界之源历史的古籍,上面记载了世界之源从诞生到现在的每一次波动。
她仔细阅读,发现世界之源每隔数万年就会有一次小幅度波动,但很快就会恢复。
而这一次的衰竭,是前所未有的。
“瑾渊,你看这里。”她指着一段文字。
瑾渊走过来,低头看。
书上写着:“世界之源之衰竭,非自然之变,乃外因所致。然外因为何,不可考也。”
“外因所致。”白柒重复这四个字,“不是自然衰竭,是外部原因。”
瑾渊皱眉:“什么外部原因能影响世界之源?”
白柒摇头,书上没有写。
她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字迹和前面不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世界之源衰竭,或与虚空之外的存在有关。然虚空之外,非人力可及,故无法考证。”
白柒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道君的字。
虚空之外的存在。
虚无混沌。
道君知道。
也许,他早就知道世界之源的衰竭和虚空有关,所以他才去找了虚无做交易。
“道君知道。”白柒轻声说。
瑾渊看着她:“知道什么?”
“知道世界之源的衰竭和虚空有关。”白柒指着那行小字,“这是他的字,他早就知道。所以他才会去找虚无交易。”
瑾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白柒想了想:“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也许是因为说了也没用。真境和道境的差距,不只是修为。他能感知到的东西,我们感知不到。他能看到的东西,我们看不到。说了,我们也帮不上忙。”
瑾渊没有说话。
他走回座位,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白柒看着他,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
道君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不告诉任何人,连自己最信任的战神都不说。
而他,作为道君麾下最强的战神,什么忙都帮不上。
“瑾渊。”白柒叫他。
他抬头。
“你不是帮不上忙。你在这里,就是在帮他。”
瑾渊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
“你在帮我。”白柒说,“我在查真相。你在帮我查真相。真相查到了,就能阻止交易。阻止交易,就是在帮道君。”
瑾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白柒身边,低头看她手里的书。
“还有什么发现?”
白柒翻到前面,指着一段关于世界屏障的记载:“世界屏障的强弱,与世界之源的盛衰同步。本源衰则屏障弱,屏障弱则虚空入侵。”她顿了顿,“未来的世界,屏障出现了裂缝。虚空就是从裂缝里进来的。”
“裂缝是怎么出现的?”
白柒摇头:“书上没写。但我猜,是因为道君的交易。他频繁进出虚空,导致屏障出现了漏洞。”
瑾渊沉默了一会儿:“所以,阻止交易,就能阻止裂缝。”
“对。”
“那我们继续查。”
白柒点头。
两人继续翻书。
藏书阁里安静极了,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茶香。
白灵在楼下睡着了,趴在桌子上,画册盖在脸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快到中午时,白柒终于翻完了最后一本书。她靠在书架上,闭上眼睛。
“累了?”瑾渊问。
“嗯。有一点儿。”翻了这么多书,也是耗费心神的。
“休息一会儿。”
白柒摇头:“总感觉时间不够。”
瑾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阳光涌进来,带着星海的气息。
白柒深吸一口气,感觉精神了一些。
“瑾渊。”
“嗯。”
“有你在,真好。”
瑾渊的身子一僵,没有回答,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白柒看到他的耳尖又红了。她忍住笑,将手里的书整理好。
下午,白灵醒了,跑上来找白柒。
“姐姐!我饿了!”
白柒看了看时间,确实该吃饭了。
她合上书,站起来,拉着白灵下楼。
瑾渊跟在后面。
三人走出藏书阁,阳光正好。
白灵拉着白柒的手,蹦蹦跳跳。
“姐姐,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桂花糕!”
“不能光吃桂花糕。要吃饭。”
“那吃饭,然后吃桂花糕!”
“好。”
白柒宠溺的笑着回应。她转头看瑾渊,发现瑾渊正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
白柒愣了一下。
这个人,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很淡,但很好看。
“你笑了。”白柒说。
瑾渊收起笑容:“没有。”
“有。”
“没有。”
白灵仰头看着瑾渊:“姐夫,你明明就笑了!我看到了!”
瑾渊越过她们,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白灵拉着白柒跟在后面,小声说:“姐姐,姐夫害羞了。”
白柒忍住笑:“嗯,他害羞了。”
瑾渊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加快了一分。
白柒和白灵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远处的星海边,玄苍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中握着那份卷宗,里面关于白柒的记录又多了几页。
但他什么都没查出来。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瑾渊上神,已经彻底被她吸引了。
他合上卷宗,转身离开。
风吹过,扬起他的白发。他没有回头。
傍晚,白柒送白灵回家。瑾渊跟在她身后,月光洒在星海上,波光粼粼。
“瑾渊。”白柒叫他。
“嗯。”
“你今天为什么笑?”
瑾渊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是不是因为白灵?”
“也许。”
“是不是因为我?”
瑾渊没有回答。
白柒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依然冷峻,但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她没有追问,转身继续走。
身后,瑾渊的声音传来:“是。”
白柒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了。”她说。
两人走在月光下,影子交叠在一起。
远处的星海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回到宫殿,白柒正准备回房间,突然看到桌上放着一封信。
她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月十五,再探混沌。”落款是瑾渊的字迹。
她转头看向瑾渊,瑾渊正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写的?”
“嗯。”
“为什么不直接说?”
“忘了。”
白柒忍住笑。
这个人,明明就是不好意思当面说,还嘴硬。
她把信收好,点头:“好。”
瑾渊转身走了。
白柒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个傻子真的太可爱了。
夜深了。
白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今天在藏书阁找到的线索——世界之源的衰竭是外因所致,可能与虚空有关。
道君知道这件事,所以他去找虚无交易。
但交易的代价,是他未出生的女儿。
她闭上眼睛。
月十五,又要去混沌区域了。
希望这次,能找到更多的真相。
隔壁房间,瑾渊没有打坐。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海。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白柒说“我喜欢的人,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
他闭上眼睛,嘴角高高的翘起。
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用我的命保证。
窗外,星海璀璨。
月亮慢慢升起来,洒下银白色的光。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神将的脚步声。
白灵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抱着被子,嘴角带着笑。
她梦见白柒叫她姐姐,高兴得在梦里笑出了声。
她的母亲坐在床边,看着她,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但她知道,自从认识那个叫白柒的女人之后,白灵每天都很快乐。
她轻轻给白灵盖好被子,吹灭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灵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银白。
“姐姐……”白灵在梦里嘟囔。
她的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孩子,连做梦都在叫姐姐。
夜深了。
天界沉入梦乡。
只有星海,还在静静地闪烁。
月十五。
新的跟踪,新的冒险。
白柒不知道的是,道君殿的灯火还没有熄灭。
道君坐在窗前,看着星海。
他的手中握着那块玉佩,上面刻着“柒”字。
为什么会觉得如此的熟悉呢?
他闭上眼睛。
她是谁?
为什么让他想起自己未出生的女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不会害天界。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