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觉得,跟踪道君这件事,已经快变成每月例行的公事了。
第一次,被发现了。
第二次,又被发现了。
第三次——她看着瑾渊手里的隐踪符,问:“这次改良了什么?”
瑾渊把符贴在两人身上,面无表情地说:“什么都没改良。”
“那你贴它干嘛?”
“心理作用。”
白柒沉默了一秒。
一个真境巅峰的上神,居然靠心理作用跟踪道君。
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走吧。”瑾渊拉起她,朝北门飞去。
月亮升起来了。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城墙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白柒蹲在熟悉的隐蔽角落,腿下垫着熟悉的软垫,身边蹲着熟悉的冷面上神。
一切都和上个月一样,除了——道君走出北门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那种警惕的停顿,是那种“我知道你们在那里但我不说”的停顿。
他朝白柒和瑾渊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白柒僵住了:“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瑾渊沉默了一秒:“也许。”
“也许?”白柒侧头看他。
“他的视线在我们这个方向停了零点三秒。”瑾渊非常的严谨。
白柒看着他:“你数了?”
“目测。”
“......”
白柒觉得这个人越来越离谱了。
但道君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他飞出北门,朝虚空深处飞去。
瑾渊等了一会儿,然后拉起白柒,两人跟了上去。
这一次,道君飞得很慢。
不是那种力不从心的慢,是那种“我在等你们跟上来”的慢。
白柒和瑾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他果然发现他们了。
道君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却没有阻止他们的跟踪。
所以......
两人继续跟着道君,穿过天界的外围防线,进入虚空深处。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芒,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飘过的混沌雾气。
白柒的双手又开始隐隐发光——那是虚空钥匙的共鸣。
白柒握紧拳头,用神力将光芒压下去。
道君飞进了混沌区域。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消失。
他在混沌的边缘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隔着浓重的灰色雾气,白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等着他们过去。
“走。”瑾渊拉着白柒,飞向道君。
混沌雾气在他们面前翻涌,像活物一样,试图阻挡他们。
白柒放开对虚空钥匙的压制,双手发出金色的光芒。
那些雾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退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道君看着白柒发光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问,转身继续往前走。
白柒和瑾渊跟在他身后,穿过混沌区域。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灰色。
白柒感觉自己像在梦中行走,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瑾渊拉着她的手,掌心很凉,但很稳,让白柒的心也渐渐的稳了下来。
“到了。”道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白柒抬头,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那应该是一口泉。
只是不是普通的泉,是悬浮在虚空中的、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泉。
泉水清澈透明,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泉眼中央,有一块五彩斑斓的石头,石头表面有裂纹,裂纹中透出微弱的光。
明明道君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只是看着,白柒他们便知道了这是什么。
世界之源。
万物之始,万灵之母。
白柒看着那块石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浑身的血夜都好似沸腾了一般,体温在上升。
那石头散发的气息,让她感到无比的亲近——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像是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归宿。
瑾渊站在她身边,暗金色的眼睛里也映着那五彩的光芒,握着白柒的手微微收紧。
“好美。”他轻声说。
白柒点头,非常的认同,但是却说不出话。
两人走近一些,然后同时停下了脚步。
泉眼中的泉水,只剩下细细的一条水流。
就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还在顽强地流淌,但随时都会断流。
白柒的心沉了下去。
这就是世界之源衰竭的样子。
不是突然崩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枯竭,像一朵花在凋谢,像一片叶在枯萎。
白柒蹲下来,看着那条细细的水流,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不行。
道君站在泉眼边缘,背对着他们。
他的手中凝聚着金色的光芒——那是道境修士的本源神力。
他将神力缓缓注入泉眼中的五彩石头里,随着道君本源神力的不断注入,石头表面的裂纹微微亮了一下,那细细的水流变粗了一丝。
是的,只有一丝。
白柒看着那一丝变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道君用自己全部的法力,换来的只是这一丝。
他每个月来一次,每个月都把自己榨干,就只能勉强的支撑着世界之源不完全枯竭。
白柒站起来,走到道君身边。
“我帮你。”她说着,伸出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道君摇头,阻止她:“没用的。”
“为什么?”
“只有道境的神力,才能补充本源。”道君的声音很平静,“你们真境的法力,对世界之源没有作用。”
白柒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那块五彩石头,看着那细细的水流,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她帮不上忙。
她什么都做不了。
在她的身边,瑾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心中对于破境的渴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如果他能够突破到道境,此时就能帮助到道君,能够弥补本源了。
只是从真境巅峰到道境的突破真的太难了。
闭关三百年,瑾渊也没有突破那层瓶颈。
终于,道君收回手,身体晃了一下。
瑾渊立刻上前扶住他。
道君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开。
道君走到一边坐下,闭上眼睛,调息了一会儿,脸色从苍白恢复了一丝血色。
在此期间,白柒和瑾渊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白柒望着世界之源出神,而瑾渊则看着她,一动不动。
“走吧。”道君起身,冲着两人说道,“带你们去看另一个地方。”
他转身,朝混沌深处走去。
白柒和瑾渊跟在后面。
这一次,白柒没有放开瑾渊的手。
她怕自己会迷失在这片灰色的雾气中。
走了大约一刻钟,道君停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屏障——那是世界屏障,隔绝虚空与天界的最后防线。
白柒走近,看到屏障上有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有些裂纹已经深到可以看见外面的虚无——那种连“存在”都会被抹消的黑暗。
白柒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这些裂纹继续扩大,虚无就会涌入。
到那时候,整个天界都会崩塌。
道君站在屏障前,抬起手,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覆盖在那些裂纹上。
裂纹在光芒中缓缓愈合,但速度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能帮忙吗?”瑾渊问。
道君看了他一眼:“能。但靠近屏障会有罡风,你的修为撑不住太久。”
瑾渊没有犹豫,走到屏障前,抬起手。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注入屏障中。
白柒也走过去,金红色的光芒加入。
三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覆盖在那些裂纹上。
白柒第一次感受到世界罡风的威力。
那不是普通的风,是能够撕裂灵魂的风。
它从屏障的裂缝中渗入,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手上、每一寸皮肤上。
她咬牙坚持,手中的光芒没有断。
瑾渊挡在她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大部分罡风。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但手始终没有放下。
“够了。”道君的声音传来,“再撑下去,你们会受伤。”
白柒收回手,感觉自己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瑾渊也收回手,脸色白得像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道君每个月都要承受这样的消耗,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久。
可是他从来没有对谁说过。
又过了一会儿,道君收回了手,刚刚恢复了的一点修为,再一次的消耗光。
“走吧。”道君转身,“送你们回去。”
三人往回走。
白柒走在最后面,看着道君的背影。
他的背脊依然挺直,步伐依然稳健,但白柒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
“道君。”她叫他。
他低头看她。
“您辛苦了。”
道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笑容没有身为道君的威严,反而透着一股慈祥的和煦,让白柒想起那个在星海边抱着她的父亲。
道君是她的父亲,但此刻她还不能叫他。
“不辛苦。”道君说,“这是我的职责。”
白柒没有反驳。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道君就是这样的人,把一切都扛在肩上,从不抱怨,从不解释。
三人穿过混沌区域,飞回天界。
月亮已经偏西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星海上,波光粼粼。
道君在北门口停下,转身看着白柒和瑾渊。
“你们想知道的,都看到了。”他说,“回去休息吧。”
他转身走进北门,金色的长袍在月光下渐渐远去。
白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
“走吧。”瑾渊拉起她,“回去。”
两人往回飞,瑾渊拉着她的手,很紧。
“瑾渊。”白柒忽然叫道。
“嗯。”瑾渊的声音依旧平静。
“道君一个人扛了多久?”
瑾渊想了想:“三年前世界之源开始衰竭。他每个月去一次。一年十二次,三年三十六次。”他顿了顿,“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伤。”
白柒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道君身上那些被虚无侵蚀的伤口,想起他每个月都要承受的反噬,想起他从来不说。
她想起自己之前怀疑道君自私、怀疑他为了力量出卖女儿,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他不是自私。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换神界的命。
两人回到宫殿时,天已经快亮了。
白柒走进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世界之源的画面——那细细的水流,那裂纹密布的石头,那道君孤独的背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房间,瑾渊没有打坐。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海。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道君今天说的话——“只有道境的法力,才能补充本源。”
他离道境只差一步。
但这一步,可能永远跨不过去。
他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修炼。
他要变强,要变得更强。
只有变得更强,他才能保护白柒,他才能帮助道君。
第二天早上,白灵来了。
她推开没关的门,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包糖炒栗子。
“姐姐!我给你带了——你怎么了?”她看到白柒坐在窗边,脸色不太好,立刻跑过去,踮起脚尖摸她的额头,“姐姐你生病了吗?”
白柒握住她的小手:“没有。就是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想事情。”
白灵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是不是姐夫欺负你了?”
白柒笑了:“没有。他不敢。”
“那他为什么不陪你?他应该陪你的!”
白柒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
门关着,瑾渊在里面打坐。
她收回视线,揉了揉白灵的头发:“他在修炼。别打扰他。”
白灵瘪嘴,但没有追问。
她剥了一颗栗子,塞进白柒嘴里:“姐姐吃!吃了就不累了!”
白柒嚼着栗子,甜丝丝的。
她低头看着白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小不点,什么都不懂。
不知道她昨晚看到了什么,不知道她心里有多重。
但她知道,给姐姐带栗子,给姐姐吃好吃的,姐姐就会开心。
“好吃吗?”白灵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吃。”
白灵高兴了,又剥了一颗,自己吃掉,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白柒看着她,心里的阴霾散了一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瑾渊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转身,继续打坐。
要变强。
要变得更强。
窗外,星海依旧璀璨。
没有人知道,下一次月十五,道君还会不会带他们去。
但白柒知道,她会继续跟。
直到找到真相,直到阻止交易,直到——
救下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