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熊猛这一击,骨鲨连头都没转。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条不知死活的爬虫撞上了车轮。
区区神窍三重,不配让他放下手中猎物。
他随意提起右腿,幽蓝冰鳞裹着狂风,敷衍地横踹出去。
漫不经心的一脚,实则压缩着能粉碎城门的劲力。
“砰!”
隔着两丈,冰柱撞上熊猛胸口。
九十斤精钢大环刀连妖物罡气罩都没碰着,刀身便弯折贴着胸骨,深深凹陷进去。
两重巨力叠加之下。
熊猛整个人腾空飞出,砸在冻土上,拖滑六七丈,直至撞在一双皮靴前才停住。
那是秦明的脚。
他垂下眼眸,只见熊猛大口大口呕出黑色鲜血,宽阔胸膛塌下一个深坑,胸骨尽数粉碎。
内脏更是受极寒侵蚀绞成烂泥,每一口倒吸的气都带出咕噜噜的泡声。
在秦明没来之前,这便是第七处最后的门面。
那个拼了命想挣脱懦弱、找回尊严的老兵。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扭过脖子,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模糊而庞大的怪物轮廓。
满眼血泪。
痛到了骨头里,恨到了骨头里。
他终究还是败了。
什么都做不到。
连触碰仇人衣角的资格都没有。
“噗哧!”
熊猛又吐出一大口黑血,视野逐渐模糊。
他盯着眼前那双黑皮官靴,一层细密的深蓝冰霜正沿着靴底向皮革上攀爬。
这极寒罡气竟然霸道至此。
这第七处新来的处使,别说是对付王脉妖邪。
就是扛住这外泄的寒气,只怕都是极难!
“结束了……”
熊猛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江湖上有句老话,衙口散了不算事,人死了才算完。
第七处今日,怕是要在长宁街头被那鱼人统领连根拔除。
“哈哈哈哈……”
骨鲨的狂笑在空旷长街上回荡,一声接一声,像丧钟。
左手提着珊瑚巨锤。
右手死死卡着沈绝的脖子,指间稍一收力,这颗脑袋就得碎开。
这可是青州世家奉若神明的绝顶天才。
窒息之下,沈绝的脸肿胀成紫红色,淡蓝冰壳覆在皮肤上,眼白翻出,四肢痉挛不止。
“那是从哪儿窜出来的一条连招子都不长好的老野狗?”
骨鲨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们人类不总是常说嘛,若是路边遇到那种见人就咬的疯狗,根本没必要同他一般见识,只需狠狠一脚将其踹进臭水沟里,让其自生自灭便是。”
这番将人类武者比作野狗的侮辱言辞。
让躲在窗缝后窥视的百姓们目眦欲裂,更是让那些世家探子们如坐针毡。
“这骨鲨随随便便的一脚之威,竟然能将神窍三重的武者连人带刀踢个半死……”刘家的探子面色苍白。
“刚才那一击甚至都没用到一成力。”海家探子咽了口唾沫,语气艰涩。
“若是这怪物手段尽出,恐怕足以硬生生撼动人类神窍九重巅峰的高手!这般妖孽的战力,整个青州城内神窍武者之中能与之抗衡的……绝对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绝望。
这就是普通人面临这种跨越阶层鸿沟的异族大妖时,最为真实且残酷的写照。
……
就在所有人认定沈家今日必遭灭顶,长宁街必被血洗之际。
秦明从熊猛血泊中跨过去,目不斜视。
步伐从容,身形不晃。
皮靴踏上冰面,嘎吱,嘎吱,节奏分明。
极渊寒流扑面而来,冻得血都要凝住,他一步不停,迈过盐庄那扇已成碎渣的门槛。
在骨鲨面前两丈处停下,与之那铁塔般的身躯形成对峙。
“怎么着?”
骨鲨见状,脸上的狞笑愈发肆虐。
“怎么?嫌那条野狗死得不够惨,也想迫不及待地赶着来给他黄泉路上作个伴?”
秦明面色不动,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整整落在寂静的长街上:
“你方才打伤了我镇魔司的百户。”
“按我大燕铁律,妖邪异族擅入城防伤人者,罪在当死。”
他抬头对上骨鲨。
“而你,今日当街重伤朝廷在职命官,此乃罪加一等。”
一番话。
平铺直叙,毫无波澜,像个老刀笔吏在昏暗书案前照本宣科。
可长宁街上依然鸦雀无声。
半息过后。
“哈?”
骨鲨愣了一瞬。
随即狂笑炸开,捏着沈绝的巨手跟着乱颤,将濒死之人甩得东倒西歪,像个破布偶。
“哈哈哈哈!哎哟我的海神老祖宗诶!!”
骨鲨笑得甚至用空闲的巨掌拍打起大腿。
“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还是在内陆读狗屁圣贤书读傻了?老子当街弄死个废物,你这个马上就要变成肉泥的蠢材,居然还跟我一条一条地念你们那连擦屁股都嫌糙的大燕律法?”
这笑声像按下了什么开关。
屋脊上各家探子相视一眼,跟着摇头苦笑,笑里带着说不出的荒唐。
刘家探子单手捂额,连连叹气。
“这小子出门前没带眼睛吗?没看见地上那半死不活的狗熊,和被掐住脖颈的沈少爷?”
“神窍八重,风之真意,青州公认的绝世天才,被这怪物像捏小鸡崽子一样拿捏。你一个神窍六重的小卒,还端着可笑的朝廷官威。丢人现眼,人族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碎冰渣中的沈绝进气多出气少。
被骨鲨甩得头晕眼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肿胀的眼缝里剜了秦明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刻骨的愤懑。
他觉得自己大半生的荣耀和尊严,此刻全被这个镇魔司派来的书呆子拖下了水,一同沦为天底下最大的笑柄。
而窗缝后,百姓们闭上了眼,有妇孺忍不住呜咽出声。
心中对朝廷最后那点指望,在看到这位救星送死还不忘拽文摆谱的一刻,灭得干干净净。
连处使都这般无用。
大燕的官府,当是真救不了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