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讽与笑声汇成一片,在废墟间回荡。
可风暴正中的那个人,脊背没弯过半分。
大风卷起官服猎猎作响,那张俊秀却刻板的脸,只是平静看着骨鲨。
“老子还以为你会搬出铁木生来压老子一头。”
看着秦明这副作态的模样,骨鲨笑得喘不上气。
“搞了半天,你是个比刚才那个姓沈的小白脸还不如的弱智!”
骨鲨笑声一收,眼底杀意翻涌。
他把沈绝朝身后一甩,扔进那片混着血水的冰渣堆里。
“既然你这如此着急去见阎王爷,老子便成全你,把你拍成一摊带官印的血水,好好彰显你们人族对律法的忠诚!”
轰!
下一瞬,骨鲨踏碎周身冰层,庞大身躯拖出一道幽蓝残影,骤然暴起。
他甚至没动那柄滴血的珊瑚巨锤。
解决一个神窍六重的书呆子,用不着兵器。
磨盘大的巨拳抡出,拳风裹挟深渊极寒,能凝血冻气的罡劲铺面而来。
直奔秦明的头。
最简单,也最侮辱的打法。
一拳下去,脑袋连着那身光鲜的镇魔司官服,统统砸成血雾。
腥风扑面。
寒气还未至,那股压迫力已将秦明身后的青砖地面掀飞了一层。
远处围观百姓惊叫出声。
即便是他们对秦明的行为极为质疑,但看到一个个活生生的镇魔司处使被当街打爆。
这无论是对镇魔司,还是青州府的百姓,都是极为耻辱的!
“这一拳下去,这年轻处使恐怕不需要棺材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江湖上,他们管这种局面叫定棺之拳。
意思是挨上的人不用再量尺寸了,直接化灰。
就在所有人认定秦明必死无疑的那一瞬。
他没有任何退避,迎着那几乎将整个身躯笼罩其中的幽蓝巨拳,向前踏了一步。
然后极慢地抬起右手。
一掌探出。
掌心脱离衣袖阴影的刹那,赤金之色自指节末端蔓延而出,漫过整个手掌。
一股极端纯粹的阳刚气息猛然迸发。
地阶下品——《金刚磐石掌》!
内力流转间催动纯阳金钟罩,极致刚猛的阳气在掌心交融汇聚,凝成一股内敛而霸道的暗劲。
面对骨鲨这一拳,秦明也没有半分小看之意。
几乎是两门武学同步施展,势要打出威,势要立出势!
一掌对一拳。
一方轻描淡写,一如书生落笔。
一方狂暴肆虐,一如蛮牛出圈。
两道完全不成比例、气息截然对立的身影,硬撼到了一处。
“轰——!!!!”
只听见一道极为恐怖的气爆之声。
那声响像九霄洪钟被擎天巨柱全力擂中,震得人耳膜发痛、脚底发麻。
交击点的空气瞬间撕裂,一道半透明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不过短短一瞬。
三丈范围内的上空腾起一阵迷离的沙尘。
随着飞沙走石渐渐沉淀。
风暴中心处,骨鲨的幽蓝巨拳停在半空,再压不下一寸。
他保持着前冲的凶姿不变,只是脚下寒冰碎得更细了。
而他对面的秦明,依旧是单手托举巨拳的随意姿态。
脚下青石板承不住逆天巨力,蛛网般寸寸崩裂,双足陷入地底半尺有余。
但他的脊背,他的头颅,挺拔傲立,纹丝不动。
这一幕,比任何话都响亮。
骨鲨那引以为傲的深渊寒气,侵入秦明掌心不过一瞬,便被赤金掌力中蕴含的纯阳热力蒸干烧尽,连痕迹都没留下。
骨鲨脸上的狞笑顿时僵住,淡绿幽眸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经历了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惊悚。
这一拳虽非全力,但深渊寒甲护体加上王族天生蛮力,少说也用了五成。
这五成力道砸下去,就算碰上一位身经百战的神窍巅峰老怪物,对方也断不敢拿肉身硬接。
神窍高阶之下,也是重伤必死!
而眼前这个人,不过神窍六重。
但他的拳头落上去,就像砸在一座深不见底的远古铜山上,纹丝不动,寸步不让。
从手腕到肘关节,一连串骨头都在发麻胀痛。
……
秦明眼眸微垂,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反震力道。
这鱼人统领的拳力,确实不俗。
若非他的《纯阳金钟罩》已臻至圆满之境,肉身强度远超同阶,这一拳砸下来,即便不死,整条右臂也得废掉。
更棘手的是那股附着在拳劲上的深渊寒气。
阴冷、黏稠,像跗骨之蛆般试图钻入他的经脉。
若非他体内流转的是至刚至阳的纯阳真气,天生克制这等阴寒之物,换作寻常武者,哪怕接下了拳力,也会被这股寒毒瞬间冻结真气,沦为待宰羔羊。
“力气大是其一,这寒毒才是杀招。”
秦明心中暗自盘算。
这怪物就像一个移动的冰窟,交手越久,寒毒散发得越快,对周围环境的压制力也就越强。
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
远处屋脊上。
刚准备转身撤退的世家探子们,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瓦片上。
刘家探子揉了揉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
“我没看错吧?他……他接住了?”
“单手!他只用了一只手!”海家探子声音发颤,像见了鬼一样。
“那可是王脉妖邪的重拳!连沈绝少爷的风之真意都破不开的防御,他一个神窍六重,凭什么能硬接?”
探子们面面相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常年混迹青州,见惯了越阶挑战的天才,但这种跨越两个小境界,甚至无视血脉压制的硬碰硬,简直闻所未闻。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难道他隐藏了修为?或者……他修炼了某种极其霸道的炼体神功?”
各种猜测在探子们脑海中疯狂翻涌。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被他们视作笑话的新任处使,或许才是今天这场戏里,藏得最深的那条过江龙。
……
废墟冰渣中。
原本还在痛苦呻吟的沈绝,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沈绝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引以为傲的风之真意,在骨鲨面前像个笑话。
而这个刚被他鄙视、被他驱赶的镇魔司小官,却轻描淡写地接下了骨鲨的重拳。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能做到?”
沈绝心中疯狂咆哮,嫉妒与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无法接受,自己这个青州天才,竟然会败得如此彻底。
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却能在这绝境中力挽狂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