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色在高速奔跑中飞速倒退,玄气像破了洞的水桶一样从脚下疯狂向外倾泻。
莱恩咬着牙整整跑了两天两夜,直到心海彻底干涸,这才慢慢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呼,呼——”
随着心海里的玄气枯竭,那股积攒了两天两夜的疲惫,连同腹中翻滚不止的饥饿感,排山倒海的冲击着莱恩的脑袋,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忍不住轻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饿…饿死了。”
莱恩一边扶着额头,一边揉着肚子,顺手解下背上的千叶往身旁一丢。
这两天里,他没吃没睡,全靠体内循环的玄气支撑着体力与踏风步的双重消耗。
同时,他还要时刻留意着心海里的魔力,避免消耗殆尽之后玄气恢复纯粹,再次被敌人追踪到。
他取出地图,展开后猛然发现一个糟糕的现实。
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这两天自己光顾着一个劲向西埋头狂奔,根本没留意自己经过了哪座城,又路过了哪个村。
“是这儿吗?”
“还是这儿?”
莱恩抓着头发,手指在地图上反复比划着,试图凭借自己的脚程估算出大概位置。
最后依然没搞懂位置的他索性将地图一叠,重新收入怀里,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起身向前走去。
分辨不出来就不分辨了,直接往西走,遇到城市钻进去就是了。
阳光已经从头顶偏到了树梢,深秋的蓝天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风带着寒意从远处吹来,卷起细碎的尘土,在荒野上拖出一条条浅淡的痕迹。
这片荒野几乎看不到树,只有已经枯黄的草梗紧紧贴在地面上,用最后一点力气,抵抗着秋风的撕扯。
一些岩石突兀地裸露在土地表面,边缘像是被特地打磨过,没了锋利的棱角,倒像一块块石墩。
莱恩顺着那些明显是人工痕迹的石墩向前走去,却没有看到采石场或采石工人的小屋。
这里是矿区的遗址,是大地被挖出骨头后,无法愈合的疤痕。
曾经开采出无数矿石的土地只剩下满目疮痍,稍显平缓的地面被挖出一个又一个黑洞洞的矿井,坍塌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木头早已风干发裂,长满霉斑。
莱恩站了一会,目光从满地破布与矿石残渣扫过,最后落在了脚下那块生锈的铁牌上。
铁牌的半边已被风沙掩埋,上面依稀可辨的,只剩下一行大字——
第六十二矿区。
“矿区…”
莱恩低声念叨一句,沉吟片刻后取出了怀里的地图,打开后仔细查看起来。
果然,在梅地亚一路向西,靠近朗格尼尔城偏南的位置,还真找到了哈因纳画了个“叉”的地方。
“我居然跑到这里了?”
他放下地图,一时间只觉得造化弄人,心里一时竟有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里就是艾伦之前说的那个地方。
有草药“避阳花”,和特殊矿石的地方。
也是铁鬣犬原本准备过来的地方。
只不过最终只有自己到了这里,剩下的人却长眠在了荒野。
“行了,既然知道了地方,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风吹过废弃的矿区,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莱恩踩了踩地上的铁牌,铁锈在鞋底的摩擦下簌簌剥落,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对那些草药矿石并没有什么兴趣,比起那些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的东西,眼下更重要的是去朗格尼尔补充物资。
不过根据地图上的距离跨度来看,朗格尼尔距离自己所在的地方恐怕还得跑一天一夜,自己现在的状况可没那么多体力再来一次高速奔跑,还是得先找些吃的才行。
干涸的心海早已无法支持他继续开启玄气感知,而没有混杂魔力的玄气也让他根本不敢使用。
靠着从天地间吸收的微量玄气,恐怕也只能等到晚上,才能尝试吸收下一枚魔力结晶,重新使用踏风步赶路。
太阳一点点向西沉去,光线斜斜落下,在地上扯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风声夹带着一阵低沉的嚎叫从远方传来,在耳畔显得格外清晰。
莱恩耳朵微微一动,扭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又抬手揉了揉肚子,苦笑一声。
等自己赶过去了,那些发出叫声的野兽早就跑没影了。
无奈的他只能忍耐着腹中传来的阵阵雷鸣,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迎着下坠的残阳继续往前走去。
要不是前两天用踏风步赶路的时候,还抽空用玄气化水不停往肚子里灌,否则不吃不喝之下早就成人干了。
又走了差不多五里,随着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下,周围那点残存的暖意,也被冷风一并吹到了别处。
虽然迎面吹来的风因为地势变化而不那么割人,但莱恩还是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让体温没那么快被寒风扯走。
远方似乎隐约闪动着几簇火光,莱恩眯眼望去,那些火光周围映出的轮廓,像是被人随手丢弃在荒野的几撮灰烬,零零散散的铺在荒草与灌木之间。
微弱,松散,却顽强地亮着。
有人?
他喉结微微滚动,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背后的剑柄。
不知道是流民还是村落,不过眼下似乎进村才是最好的选择。
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如果能在酒馆里打探些关于朗格尼尔的情报,那就再好不过了。
谁知等他走的更近一些后,才发现那里与其说是一个村子,更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荒野的聚落。
屋子不少,但没一间是正经修起来的。
用木梁搭建的棚子被风吹的嘎吱作响,那些明显是从矿区捡来的石头,东一间西一座垒成了低矮的石屋,毫无规律地四处蔓延。
石屋的缝隙里胡乱塞着泥巴,上面挂满了干枯的野草。歪斜的门板半挂在门框上,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那些火堆附近倒是有人坐着,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不知在地头削着什么。也有些人拄着拐杖在周围慢慢地挪动着,吃力地弯下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火堆旁边。
空气中隐约传来一股谷物烘烤的焦香,显然他们在附近也开垦了土地。
莱恩抬眼望去,夜色里被割得七零八落的麦子稀稀疏疏倒在地上,看得出他们的收成并不好。
他犹豫了一会儿,这个勉强拼凑出的小聚落,怎么看都不像有酒馆和炉舍的样子。
不过眼下也没别的选择,从飘来的谷物香气来看,应该多少能买到些吃的。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掂了掂双手大剑,迈步向最近的火光走去。
第一个看到莱恩身影的,是一个刚好从火堆旁站起的青年。
从他空荡荡左肩来看,对方也是个残疾人。
不止如此,在莱恩停下脚步,打量着那些将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的人影时,才惊讶的发现。
这里的“居民”,几乎都是残疾人。
“你们好。”
莱恩脸上浮现一个友善的笑容,轻轻将大剑插在地上,举起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我是个佣兵,偶然路过贵地,想讨一口食水,请问方便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将手伸进怀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几枚银币,冲着人群扬了扬:
“我会付钱的。”
那些人并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用空洞洞的眼神望着他,吞了吞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