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上有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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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凌峰压下心中的波动,继续冷静地观察。

  树下的中年男人显得愈发急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纸片,凑在眼前反复比对,又抬头看看树木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不对啊……那王八蛋说的,明明就是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中年男人又在树下徘徊了许久,甚至找来一根长树枝,徒劳地在几个他怀疑的树洞里捅来捅去,结果只捅出了一些枯叶和几只受惊的甲虫。

  他的耐心,似乎终于被耗尽了。

  眼看公园里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甚至有人开始朝他这个方向指指点点,他脸上的神情从焦灼变成了不甘,最后又化为一丝狠戾和颓丧。

  “呸!狗日的,话都不说清楚……”

  他恶狠狠地朝着那几棵老樟树的方向啐了一口,低声咒骂了几句,最后跺了跺脚,拉了拉衣领,将自己那张普通的脸埋进阴影里,混入了人群。

  沈凌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丝毫犹豫,神识一动,藏在树冠里的麻雀分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穿过枝叶,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散发着浓郁煞气的树洞口。

  洞口不大,只容一只拳头伸入。

  外面被一块干硬的泥巴和一些枯枝败叶堵着,伪装得十分巧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若是普通人,就算找到了这里,也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把堵塞物弄开,而且必然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但对沈凌峰来说,这易如反掌。

  在鸟喙接触到泥巴块的瞬间,他心念微动。

  收!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堵住洞口的泥巴瞬间从原地消失,被他直接收进了芥子空间。

  洞口豁然洞开。

  一个用深色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物,静静地躺在树洞的最深处。

  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灰色煞气,正是从这个油布包里散发出来的。

  没有丝毫犹豫。

  沈凌峰操控着麻雀分身,用小巧的鸟爪,轻轻触碰到了油布包。

  接触的瞬间,他再次发动了芥子空间的能力。

  “收!”

  油布包从树洞里瞬间消失。

  做完这一切,沈凌峰立刻操控麻雀分身飞离现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刚才的异动,这才悄然飞回草坪边的树冠,将神识收回了本体。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草坪上,沈凌峰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神识却已经沉入了芥子空间之中。

  刚一进入芥子空间,那油布包中浓郁的煞气便如同滚汤泼雪,被飞速吞噬、转化。

  沈凌峰清晰地感觉空间的边界,向外扩张了约莫五公分的距离,那股煞气也随之烟消云散,彻底化为了空间的养分。

  心念一动,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自行揭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柄从中断裂的古旧匕首,只剩下后半截刀柄和一小段刀身。刀柄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骨白色,上面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断裂的刀身上,血槽深陷,虽然已被擦拭干净,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仿佛早已浸透了进去。

  沈凌峰的注意力从断刃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张摊开的油布上时,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他用神识将那半截匕首挪到一旁,这才看清,油布的内里竟画着一幅极为潦草的地图。

  图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寥寥几笔,简单勾勒出山脉与河流的走向。

  而在地图中心,群山环抱的位置,一个用鲜血画下的“x”形记号格外醒目。血迹早已干涸成了暗褐色,仿佛还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

  记号的旁边画着三棵大树作为参照,其中一棵的形态尤为奇特,枝干虬结,活像一只正要抓向天的巨手。

  看到这棵树的瞬间,沈凌峰的记忆猛地一震。

  这棵树……他敢肯定,自己前世绝对见过!

  可具体是在哪里,那段记忆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他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却怎么也抓不住清晰的细节。

  “呜呜……”

  “你这人怎么这样?”

  一阵尖锐的哭喊和愤怒的质问,像一根针扎破了沈凌峰的思绪气泡。

  他抬起头,微微激荡的心神迅速平复。

  草坪上,已然围起了一小圈人。

  刘秋生正用手捂着半边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嚎啕大哭。杨红正蹲着身子搂着他,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苏婉和刘招娣两个小女孩也焦急地围在旁边,手足无措。

  大师兄陈石头和刘小芹,还有刘秋生的父亲刘强,三个人跟一堵墙似的,护在哭哭啼啼的刘秋生身前。

  在他们对面,是七八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

  为首的那个青年,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崭新的卡其布工人制服,脚上一双锃亮的三接头黑皮鞋在阳光下简直有些晃眼。在这个年代,能拥有这样一双皮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奢侈品。

  他身边紧紧挨着一个姑娘,穿着碎花布拉吉连衣裙,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显然是他的对象。

  姑娘的脸上此刻满是尴尬和一丝不耐烦。

  其余的几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打扮,一个个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蔑笑容。

  “打了小的,老的就出来撑腰了?”领头的青年下巴抬得高高的,用眼角余光瞥着身材魁梧的陈石头,语气里满是优越感,“我跟你们说,今天这事没完!你们知道我这双鞋多少钱吗?啊?我一个半月的工资!还得搭上一张工业券!你家这小兔崽子一脚给我踩了个泥印子,道歉就完了?”

  他伸出那只刚打过人的手,指着自己光洁如镜的鞋面上那一点点已经干涸的泥渍,仿佛那不是泥,而是什么奇耻大辱。

  “你一个大人,对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动手,你还要不要脸!”刘小芹又气又急,眼睛都红了。

  她是从小就是在棚户区长大的,泼辣劲儿一上来,嗓门也大了几分。

  “脸?就你们几个乡下人还配跟我谈脸?”青年冷笑一声,他叫张伟,是上海第一棉纺厂机修组的工人,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老大哥,优越感爆棚。

  今天特地换上崭新的制服,还穿上了在市百四店买的新鞋,带对象李娟和几个工友来公园转转,显摆显摆,结果就被这野小子给毁了心情。

  尤其是在李娟面前,他觉得面子被狠狠踩在了地上。

  那一巴掌,不光是打刘秋生,更是打给他自己看的,是找回场子的必要手段。

  刘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此刻他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不知该说什么狠话。他往前顶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打人就是不对!我要去你们厂里告你!去派出所告你!”

  “告我?”张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的几个工友也跟着哄笑起来。

  “哈哈,老头,你找得到我们厂的门朝哪开吗?”

  “还去派出所?就为个泥点子?警察同志忙着抓特务呢,谁有空理你这点鸡毛蒜皮?”

  张伟一脸讥讽地看着刘强:“行啊,你去告。我叫张伟,棉纺一厂的。你去吧,我等着。不过我可提醒你,等公安来了,我非得让他们好好查查,你们这一家子,是不是对我们工人阶级有意见,故意破坏我们建设社会主义的积极性!”

  刘强虽然在街道厂了干了几年,可也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阵仗。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他不是怕自己吃亏,是怕连累了孩子,连累了厂里。在这年头,一个“破坏生产”的罪名,足以让一个普通工人丢掉饭碗。

  刘强的腿肚子有点发软,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张伟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随便糊弄几句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崭新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把下巴抬得更高了:“这样吧,我大人有大量,也不为难你们。让这小兔崽子,跪下来,把我这鞋面上的泥擦干净!这事儿,就算了了。”

  “你做梦!”刘小芹尖叫起来。

  “你敢!”陈石头眼睛瞬间就红了,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响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步就跨到了刘强前面。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眼前这个小白脸欺人太甚,不仅把他的小舅子给打了,还想让他下跪!

  士可杀不可辱!师父常念叨的这句话,他虽不懂其中深意,却也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哪能随随便便就跪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张伟身后的几个工友也往前走了一步,嬉皮笑脸地活动着手腕,显然是准备拉偏架。

  “怎么?乡下人还想动手啊?来啊?”

  “比人多是吧?”

  “找死……”

  眼看一场混战就要爆发,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哇!快看,天上有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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