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的咆哮从野猪王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林间的树叶都在簌簌发抖。
它那双本来就猩红的小眼睛,此刻更是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它猛地一甩头,鲜血和唾液四处飞溅,那双眼睛死死锁定了开枪的王大龙!
杀气!
纯粹而狂暴的杀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王大龙眼睁睁看着那头堪比水牛的野猪王,顶着一脸血,以一种和它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卷起漫天枯叶,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般直冲过来!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距离在急剧缩短!
“娘啊!”
旁边两个年轻民兵魂都快吓飞了,手里的五六半自动步枪胡乱地扣动着,到最后却只听到“咔咔”的空仓挂机声。
子弹,打光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其中一个民兵“啊”的一声尖叫,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转身就想往林子里钻。
“回来!”王有才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回来,反手就是一巴掌,“跑?你能跑得过它?!”
张二牛民兵稍微好点,但也面色惨白,哆嗦着嘴唇,虽然还端着枪,可那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
王大龙到底是在部队里摔打过的,虽然心脏也狂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但比那三个年轻民兵强多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再次举枪,瞄准野猪王,又是一枪!
“砰!”
“嗷——!”
野猪王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痛嚎,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差点栽倒在地。
这一枪打中了它的前腿!
但,也仅仅是让它踉跄了一下。
野猪王速度只是稍减,那股子不要命的凶悍劲头反而更足了,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王大龙,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五十米!
王大龙甚至能闻到野猪王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土腥味混合的恶臭。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指再次搭上了扳机。
他知道,再打不中要害,他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有才动了。
老猎人从始至终都半蹲在地上,那杆老旧的单发猎枪稳稳地端在手里,枪口一直随着野猪王的移动而微微调整,像一尊雕塑。
直到野猪王冲到三十米左右,即将进入它最猛烈的冲撞距离时,王有才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和五六半的清脆枪声截然不同。
老猎枪喷出一大团浓烈的黑烟,一股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飞奔中的野猪王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脑袋!
它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身体都向前倾倒,却又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定住。
“呜……”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悲鸣从野猪王喉咙里挤出来,随即,它那庞大的身躯“轰隆”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它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死了?
王大龙和那两个民兵都看傻了。
刚才还凶悍无比,眼看就要把他们顶上天的野猪王,就这么……倒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王有才,老猎人缓缓放下还在冒烟的猎枪,枪口兀自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有才叔,你……你打中了?”王大龙有些不敢相信。
王有才没说话,只是从腰间摸出烟袋锅,抖抖索索地装上一锅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串浓烟,这才沙哑着嗓子道:“打中了……它的眼。”
众人这才注意到,野猪王巨大的头颅上,左眼的位置,赫然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鲜血和脑浆正汩汩流出。
王有才的这一枪,竟然精准无比地打穿了野猪王的右眼,直接射入了它的大脑!
老猎枪的射程虽然近,但威力巨大,里面装填的也不是普通的子弹,而是王有才自己配的“独头弹”,近距离内,杀伤力惊人。
“我的乖乖……”一个民兵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有才叔,你太……太厉害了……”
“先别高兴,”王有才皱着眉头,警惕地看着四周,“得想办法把这两头畜生弄下山去。这儿血腥味重,保不齐会引来别的家伙。”
这些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还处于震惊和狂喜中的几人。
王大龙看向那头庞大的野猪王,又看了看倒在不远处的那头母野猪,脸上顿时露出了犯难的神色。
这头野猪王,膘肥体壮,少说也有四五百斤重,再加上那头两百斤左右的母野猪,加起来就是六七百斤的肉!
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尤其是在这个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的年头,这简直就是一座会走路的粮仓!
可问题是,这粮仓现在倒在地上了,他们怎么搬回去?
“队……队长,现……现在怎么办?”张二牛咽了口唾沫,眼睛放光地看着那堆肉山,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愁苦。
王大龙咬了咬牙:“还能怎么办?叫人!你和柱子,你们马上下山,让我爹组织人,带上扁担、绳子和板车!快去快回!”
“好!”张二牛兴奋地应了一声,拉着被称作柱子的民兵转身就要跑。
“等等!”王有才突然出声,“你们把小沈同志一起带上,这儿血腥味太重,不安全。”
王大龙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对对!有才叔说得是!这儿血气冲天,别再招来狼!小沈同志是上海来的贵客,可不能有闪失!”
他转向沈凌峰,语气立刻温和下来:“小沈同志,你跟着二牛他们先下山。这山里不安全,你先回去!”
沈凌峰知道他们是为自己好,也不矫情,点了点头,应道:“好的,王大叔,王大哥,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在村子里等你们!”
…………
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金色的光辉,慷慨地泼洒在龙口村的每一个角落。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半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晒谷场上,铺满了金灿灿的稻谷,几个戴着草帽的妇女正用竹扒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动着谷粒,让它们能被太阳晒得更均匀些。
孩子们在谷堆间追逐打闹,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笑声,时不时被大人们呵斥两句,却也不怕,转身又笑闹到了一起。
几个叼着旱烟杆的老人,则聚在老槐树下,眯着眼睛,一边闲聊着今年的收成。
整个村子静谧而安详,仿佛一幅凝固了时光的油画,充满了丰收季节的慵懒和满足。
但这片安宁,却半点也传不到王老根的心里去。
他蹲在自家院门外的石墩上,吧嗒吧嗒地猛抽着旱烟。
烟锅头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映得他那张刻满皱纹的老脸,全是压不住的焦躁。
旱烟的味道辛辣呛人,可他一口接一口,仿佛只有这股味道才能压下心里的七上八下。
他就不该同意让那个上海来的小沈同志跟着进山!
野猪那玩意儿可不好惹,獠牙一拱,肠子都能给你挑出来。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王老根不敢再往下想。
就在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又磕,准备再装一锅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山路尽头晃动的影子。
三个!
王老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旱烟锅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
怎么是三个人?上山时不是六个人吗?
他迈开两条老腿,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嘴里已经忍不住喊开了:“二牛!柱子!怎么就你们几个回来了?大龙呢?你有才叔呢?”
跑在最前面的张二牛一看到王老根,那张黑里透红的脸庞上,激动得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他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话都说不利索。
“老根叔!打……打着了!”
跟在后面的柱子同样是一脸狂喜,扶着膝盖大喘气:“叔……打着了!打着了!”
“打着了?”王老根愣住了,脚步也慢了下来,他看着眼前两个兴奋得快要蹦起来的后生,又看了看跟在最后面,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沈凌峰,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打着了人怎么没一起回来?大龙他们……”
“队长和有才叔在山上守着呢!那家伙太大了!我们几个弄不动,队长让我俩回来叫人!”张二牛终于喘匀了气,一口气喊了出来,唾沫星子横飞。
“大?有多大?”王老根追问,心稍微放回了肚子里。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张二牛伸出两根手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两头!一头母的,估摸着有两百多斤!还有一头公的……我的娘欸!那家伙,跟个小牛犊子似的,獠牙都有一尺长!怕是……怕是能有五百斤!”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