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您看。”何文谦将一张港岛地图摊开在会议桌上,翻开拍卖手册,指着上面的几个地方说道,“根据我们的需求,我认为有三块地皮最为合适。第一块在观塘,临近码头和成熟的工业区,交通和招工都极为便利,是建厂的首选,不过竞争也会最激烈。”
“第二块在将军澳,面积最大,地势平坦,起拍价也相对较低,缺点是周边配套设施还不完善,需要长期投入。”
“第三块……”
沈凌峰一边听着何文谦的介绍,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地图。
然而,他的一缕神识已经悄然离体,操控着麻雀分身,振翅飞上了九龙的半空。
麻雀分身的视野,与人类截然不同。
在他的“望气术”下,整个九龙半岛的气运流转,尽收眼底。
他看到,何文谦所说的那块位于观塘的地皮。
那上空的白色“生气”确实颇为旺盛,但在这片白色气团之中,却夹杂着丝丝缕缕灰黑色的“衰败之气”和“污秽之气”。
显然,是常年受到周边老旧工厂的污染所致,在此建厂,短期或可获利,但长远来看,气运必然会受到影响,由盛转衰。
而将军澳那块地,虽然表面看起来还不错,但沈凌峰却敏锐地察觉到,其地底深处,正丝丝缕缕地向上渗透着一股微弱却阴冷的“阴煞之气”。
若在此处建厂,工人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中,轻则精神萎靡,重则疾病缠身,乃是凶煞之地。
麻雀分身在空中盘旋,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快速扫过手册上的每一块地皮。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处地方吸引了。
那是在手册最末页,一块毫不起眼的、被标记为“九龙城北待规划工业用地”的土地。
这块地,位置极其尴尬。
它背靠着嶙峋的狮子山,南面不远处,就是那座三不管之地——九龙城寨。
根据地图上显示,这里交通不便,道路狭窄,周围尽是荒山野岭和零散的棚户区,没有任何商业或工业价值。
在拍卖手册上,对它的介绍也只有寥寥数语,显然是用来凑数的。
然而,在“望气术”下,这块地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看到,九龙城寨的上空,一股巨大而粘稠的灰黑色“煞气”冲天而起,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其中混杂着血光、怨念、贫病、罪恶等各种负面气息,几乎将那片区域的天光都遮蔽了。
可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它的背后,那座状如雄狮的狮子山,山体内部,竟有一股磅礴浩瀚的淡金色“地脉之气”正在缓缓流动!
这股地脉之气,绵长、厚重、充满了无尽的生机与威严,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蛰伏于山腹之中。
虽然它大部分,都被九龙城寨那股滔天的煞气死死压制,导致它无法顺畅流出,使得这片土地看起来荒凉而没有生气。
但这恰恰说明,这是一块未经开发的风水宝地!一块真正的璞玉!
只要稍加引导,破开煞气的压制,引出狮子山下的地脉之气,这片不毛之地,立刻就能化作藏风聚气的绝佳宝地!
其价值,远非前两块地所能比拟!
“老板?您觉得哪块比较合适?”何文谦见沈凌峰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询问道。
沈凌峰伸出手指,没有指向前面几页的热门地块,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轻轻点在了那块“九龙城北待规划用地”上。
“这块。”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
“啊?”何文谦、吕嘉盛,甚至伸着脖子偷看的李华豹和曾阿福,都愣住了。
“沈先生,您……您是不是看错了?”何文谦连忙扶了扶眼镜,脸上写满了不解,“这块地……这块地几乎没有任何开发价值啊!它紧挨着九龙城寨,那地方龙蛇混杂,治安是全港岛最差的。而且交通、水电、排污……所有的问题都很大,后期投入恐怕是个无底洞啊!”
“是啊,小大师。”吕嘉盛也忍不住劝道,“这块地不是第一次拿出来拍卖了,每次都流拍,根本没人要。花钱买这样一块地,实在……实在是不划算。”
李华豹和曾阿福虽然不懂什么商业价值,但一听到“九龙城寨”这四个字,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来港岛的路上,他们也听人说过那地方,简直就是个比棚户区还棚户区的麻烦地方。
把工厂建在那边上,怎么想都不对劲。
然而,面对众人的疑虑,沈凌峰只是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高深莫测。
“不,就是这块地,我要定了。”
见沈凌峰心意已决,吕嘉盛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
他虽然无法理解,但过往的经历告诉他,听沈凌峰的,准没错。
再说了,就这块没人要的破地,底价肯定低得吓人,就算真看走了眼,也亏不到哪里去。
…………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一丝咸湿的暖意,吹拂着干诺道中刚刚落成不久的香港文华酒店。
这座耗资六千六百万港币,楼高二十六层的扇形建筑,如同一尊现代主义的巨碑,拔地而起,俯瞰着整个波光粼粼的海港。
花岗岩的外墙,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周围略显陈旧的建筑形成了鲜明而又和谐的对比。
对于这座崭新的东方明珠,港岛各界有着截然不同的评价。
在洋行大班和港府高官的口中,这里是“远东最顶级的酒店”,是身份与品位的象征,是继半岛酒店之后又一个属于上流社会的社交中心。
他们在这里的扒房享用顶级的牛排,在顶楼的酒吧里俯瞰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举手投足间便决定着这座城市的商业脉动。
对于那些刚刚崭露头角的华人富商而言,文华酒店则是一个角逐名利、拓展人脉的绝佳舞台。
能在这里订下一个宴会厅,就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已经跻身港岛的上流圈层。
而在街头巷尾的普通市民看来,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们会隔着马路,指着那气派的门头和进进出出、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低声议论着里面的一杯咖啡就要花掉普通工人三天的薪水。
今天,这座汇聚了财富、权力与梦想的建筑,其十八楼的维多利亚宴会厅,正被一股更为炽热的气氛所笼罩。
港岛政府年底的土地拍卖会,即将在此举行。
沈凌峰一行人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乘坐电梯直达十八楼。
电梯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昂贵雪茄、法国香水和金钱味道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奢华的宴会厅内,足以容纳数百人的空间早已是人声鼎沸,衣香鬓影。
头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脚下厚实的羊毛地毯映照得如同铺满了金沙。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一览无余的壮丽景色,天星小轮在海面上拉出白色的浪花。
厅内的人们三五成群,泾渭分明。
一边是穿着剪裁合体西装、神情倨傲的洋行大班和港府官员,他们手里端着威士忌,用英语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全场,带着些审视的眼光。
另一边,则是华人富商圈子。他们操着夹杂沪语、粤语和潮州话的口音,在彼此之间寻找着盟友,也在揣测着对手的底牌。
还有些其他国家的的宾客,比如来自南洋的橡胶大王和糖业巨子,他们带着家族的财富,试图在这片号称“东方之珠”的土地上,寻找新的投资机会。
而沈凌峰三人的出现,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走在最前面的,并非是这几年在港岛名气大盛的怡嘉实业的老板,吕嘉盛,而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在这满是西装革履和旗袍珠翠的场合,他身上的那套中山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举手投足间却又自成一派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那个看样子,应该是大陆来的吧?可一个大陆仔怎么出现在这种场合?”一个操着纯正港式英语的洋行经理,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难道是他老家的亲戚,来参观的?”
“你没看见他身后的吕嘉盛?那位吕老板可是出了名的精明,若非有大背景,怎会甘愿落后半步,让他走在前面?”
“难道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他的同伴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沈凌峰身后那位面带恭敬的吕嘉盛,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那不是吕嘉盛吗?怎么跟在一个后生仔屁股后面,态度还那么恭敬?”
“你看那人穿的中山装,这年头在港岛,除了那些左派工会的人,谁还穿这个?八成是大陆来的。”
“有可能。最近风向变了,听说港府和北边在谈什么大项目。这人说不定就是过来探路的。”
一个挺着肚腩的潮州老板冷哼一声,端着酒杯撇了撇嘴:“探路?这里是港岛,只认港币和美金!看他那穷酸样,怕是连底价都叫不起吧?”
这些夹杂着审视与不屑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入沈凌峰耳中,却没能让他表情有丝毫变化。
倒不是他真的心如止水,而是他的目光,此刻已经被角落里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给牢牢锁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