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间结束，众人重新回到二楼音乐室。
方野拿起吉他，正准备说开始，余光瞥见夏芷晴站在电子琴前，眼神有些飘忽。
刚才排练时，他就发现夏芷晴今天不太对劲，休息时一直很安静。
起初他还以为是今天于秀秀没来，夏芷晴没人聊天，不习惯。
但现在看起来还是不太对劲。
他走过去，在夏芷晴身旁停下，压低声音问，“今天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夏芷晴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向方野，脸“唰”地红了。她连忙摇头，“没...没什么事。”
她的耳朵尖都染上了红晕，眼神躲闪着不敢和方野对视。
她没想到自己的异样被方野察觉到了。
但那是因为紧张和害羞导致频频失误，她怎么可能告诉方野？
方野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那准备开始吧。”
“嗯。”夏芷晴小声应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重新开始合练。
这一次，夏芷晴明显收敛了心神。
她不再胡思乱想，不再偷偷看方野，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琴键和谱子，努力把每个音符弹准、弹稳。
效果立竿见影。
刚才那些小失误消失了，她的键盘部分重新变得流畅而柔和，像真正的海浪一样铺在音乐底层。
方野一边弹唱，一边用余光观察。看到夏芷晴恢复正常，他也就没再多想，专注于自己的部分。
排练很顺利。几遍下来，配合越来越默契。
【想去海边】这首歌已经基本成型，每个人对自己的声部都掌握得很熟练了。
七点半左右，方野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是宋千瓷发来的消息。
【方野，我今晚估计回不来了】
【我爸这边饭局还没结束，而且吃完饭可能还要聊会儿。抱歉啊，下周再练吧】
方野回了句，【好，下周再说。】
他放下手机，对众人说，“千瓷今晚不来了，我们继续。”
李洋“啊”了一声，“大小姐放我们鸽子啊。”
“她有事。”方野简单解释，重新拿起吉他，“来，再练几遍。”
排练继续。
没有了宋千瓷的鼓点，整体节奏感弱了一些，但其他乐器的配合反而更加清晰。
方野能更清楚地听到每个人的演奏细节，也能更专注地打磨一些细微之处。
一直练到晚上九点，方野才放下吉他，“今天到这吧。”
李洋还有些意犹未尽，擦着额头的汗说，“太爽了！这歌越练越带劲！”
唐天翔也点头，“下周继续，配合再磨一磨，效果应该会更好。”
方野把吉他放回琴架，他估计沈繁星还在做作业，没有走。
走下楼梯，果然看到沈繁星坐在小茶几旁，面前摊着数学卷子，正认真地在草稿纸上演算。
听到脚步声，沈繁星抬起头，看到是方野，眼睛亮了一下，小声问，“你们好了？”
“嗯。”方野点头，“收拾一下，走吧。”
沈繁星连忙放下笔，快速把卷子和草稿纸收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身。
这时李洋、唐天翔和夏芷晴也下来了。
李洋看到沈繁星还等在这里，眼珠转了转，又看看夏芷晴，忽然开口，“野哥，今天于秀秀没来。要不你顺路送班长回去吧？”
夏芷晴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方野，没有出声反对。
唐天翔却立刻说，“我送，我送。班长家跟我家顺路。”
李洋一把拉住唐天翔的胳膊，“翔哥，你送我。我们俩才顺路好吗？”
唐天翔无语地看着他：“你还要人送？”
“要啊。”李洋理直气壮，“我怕黑，真的！”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唐天翔就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对方野笑，“野哥，你锁门哈！我们走了！”
唐天翔被李洋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门，抗议的声音越来越远，“李洋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门关上了。
音乐室里只剩下方野、夏芷晴和沈繁星三人。
方野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窗户和电器，然后关灯，锁好门。
三人走出基地，来到夜晚的街道上。
方野走在中间，左边是夏芷晴，右边是沈繁星。
沈繁星一如既往地安静，低着头走路，脚步放得很轻。
夏芷晴则和平时有些不同，她没有主动找话题，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看一眼方野，又很快移开视线。
如果只有她和方野两个人，她会自然些，至少能鼓起勇气说点什么。
但沈繁星也在，她不好意思开口约方野。
走了一段路，夏芷晴终于忍不住，看向沈繁星，轻声问。“繁星，你明天干嘛？”
“啊？”沈繁星被突然问到，有些慌乱，磕磕巴巴地回答，“做...做作业吧。”
“要不要一起？”夏芷晴问。
话刚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她其实想约的只有方野。如果多一个人，那就不一样了，不再是“约会”，而只是普通的同学一起学习。
沈繁星没想到夏芷晴会邀请自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但又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我还要陪奶奶，谢谢芷晴。”
夏芷晴松了口气，“那下次吧。或者来基地也行。”
“嗯。”沈繁星点点头。基地确实是她少数不会感到不自在的地方。
夏芷晴这才转向方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方野，你明天准备干嘛？”
“睡个懒觉。太阳好的话，出门逛逛。”
夏芷晴“噗嗤”一声笑了，“去公园晒太阳吗？”
“可能吧。”方野说。
“我还以为你说喜欢晒太阳是开玩笑的。”
“不是，”方野嘴角弯了一下，“我是真喜欢晒太阳。什么也不做，就坐着。”
夏芷晴心里一动，心跳陡然加快。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那你还去书店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幸好夜色够暗，应该看不出来。
方野想了想，“可能会去。看明早起得早不早。”
“那你去的话，发我下消息。”夏芷晴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也去。”
方野侧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的。”
简单两个字，却让夏芷晴的心瞬间雀跃起来。
沈繁星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有些羡慕。
她明天早上还得去菜场，回家后要做作业、做饭，然后陪奶奶说说话。
如果太阳好的话，她还想把被单洗了晒一晒。
难得有一天休息，但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她没有那么多自由的时间，也没有勇气像夏芷晴那样，自然地约方野。
三人又走了一段，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沈繁星和夏芷晴的家在两个不同的方向，这里要分开了。
沈繁星停下脚步，小声说，“我...我先走了。”
夏芷晴对她点点头，“路上小心。”
方野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沈繁星看了看方野，又看了看夏芷晴，然后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她走出一段路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方野和夏芷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拐角。
她抿了抿嘴唇，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家赶。
沈繁星走了，夏芷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努力迈出的这一步，终于有了回报，现在她可以和方野单独相处了。
她的心情瞬间变得不一样了。虽然还是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和一丝隐秘的欢喜。
两人并肩走着，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和远处传来的模糊声响。
夏芷晴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题，“对了，元旦晚会表演节目，过阵子就要报上去了。林老师今天课间跟我说，让咱们尽快把节目名和大概内容报给她。”
方野侧头看她，“定在哪天？”
“好像是元旦放假前的那个周五，”夏芷晴说，“具体通知还没下来，但应该就是那周。”
“那也快了。”方野说。
今天已经十一月底了，距离元旦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嗯。”夏芷晴点头，“所以咱们得抓紧排练。对了，你元旦什么打算？”
她问得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
方野想了想，“暂时还没打算。可能在家待着吧。”
夏芷晴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屏住呼吸，鼓起全部勇气，轻声问，“那.....要不要一起跨年？”
问完，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只能假装看前方的路，不敢看方野的表情。
方野沉微微一愣，随后问道，“去哪跨年？”
夏芷晴没想到方野会这么问，这意思是答应了？
她连忙说，“广场或者江边都行。我听说江边对岸会放烟花，很多人都会去那边倒数。”
方野点点头，“那就江边吧。”
夏芷晴怔住了。
竟然真的答应了？
这一刻，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她心里炸开。
她扬起笑容，重重点头，“好！”
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方野侧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线照在夏芷晴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笑容灿烂而真实。
和平时的温和得体不同，此刻的她更像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样子，单纯，直接，会因为一件小事而开心。
“不过...”方野补充道，“可能不止我们两个人。李洋他们估计也会约着一起跨年。”
夏芷晴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她当然知道方野的意思，乐队这些人，大概率会约着一起跨年。
可能不会单独跟她出去。
但没关系。只要能和他一起跨年，就算是一群人，她也开心。
“嗯。”夏芷晴点头，“大家一起热闹。”
两人继续往前走。夏芷晴的家离这里不远，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下周的排练还是周六吗？”
“嗯。”方野说，“周六下午。”
夏芷晴“哦”了一声，心里莫名有点开心。
排练结束，可以一起回家的话，自己和方野相处的时间又多了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小心思，连忙甩甩头，把它压下去。
走到夏芷晴家的小区外，两人停下脚步。
“我到了。”夏芷晴说。
“嗯。”方野点头，“上去吧。”
夏芷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明天如果去书店，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晚安。”
“晚安。”
夏芷晴转身走进小区，但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看着方野转身离开的背影。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心脏还在“咚咚”地跳着，脸颊也还是烫的。
自己刚才真开口约方野了。
约他明天去书店，约他一起跨年。
虽然跨年可能是一群人，但至少，他答应了。
夏芷晴捂着发烫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容有点傻傻的，但发自内心。
她想起于秀秀的叮嘱，“要把握机会”。
现在，她好像真的把握住了一点。
只是沈繁星那边...
夏芷晴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沈繁星对方野也有特殊的感情。
那种默默的注视，小心翼翼的靠近，听到方野名字时的细微反应，她都看在眼里。
但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清。
夏芷晴摇摇头，不再多想。她转身，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另一边，方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想起刚才夏芷晴约他时紧张的样子，还有答应后那个灿烂的笑容。
他摇摇头，没再多想。
在他眼里，夏芷晴挺不错的，性格温和，相处起来很舒服。
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倒是沈繁星...
方野想起刚才沈繁星离开时，那个回头又快速转回去的背影。
他能感觉到，沈繁星今天一直有话想说，但最终没说出口。
胆子还是太小了，有什么话都不敢说出来。
方野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明天如果天气好，确实可以去书店看看，下午去公园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
至于夏芷晴想一起去的话，就一起吧。
不过头一个新年，可以好好想想怎么过会更有意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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