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此人,我亲手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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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

  苏荃眼皮一掀,意识刚回笼,就发觉怀里酒坛早已见底,只剩空坛子贴着胸口微微发凉。他伸个懒腰,骨头节噼啪作响,慢悠悠站起身。

  “差不多该收尾了吧~”

  干等实在无趣,倒让外头那位苗疆蛊师多逍遥了好一阵……

  早知如此,不如派红白双煞来——手脚利落,办事痛快。

  可转念一想,那俩人出手向来不留余地,阴煞之气浓得能凝霜,若一个收束不住,怕是要牵连整条街的活人气机,平白惹来道协稽查,得不偿失。

  苏荃一边琢磨,一边抬手推门而出,打算瞧瞧外头动静。

  脚尖刚离门槛,脑中忽地一凛,像有根细弦“铮”地绷断。

  “不对劲?”

  那股莫名发紧的滞涩感,让他倏然顿住。

  ——拘灵遣将既成,主仆之间已生灵契,气息相牵,心神微通……

  他眉峰骤然一压。

  “蛊师……被制住了?”

  空气里竟一丝灵流都寻不到,静得诡异,静得瘆人。

  念头未落,人已掠出。

  后院方向隐隐有气机浮动,他足下发力,三步并作两步冲至廊尾,俯身贴窗,目光如刃,劈开昏暗。

  院中黑黢黢一片,却立着数道人影……

  为首那人,苏荃一眼便认了出来。

  不正是今日镇外擦肩而过的李贺林?!

  高束的墨发、翘起的山羊胡、眉宇间那股子凌厉劲儿——错不了!

  他怎会在此?

  再往下扫——

  就在李贺林身前半步,垂首僵立的,正是那苗疆蛊师!

  “果然被镇住了?”

  怪不得心口那缕牵连,忽然断得干干净净!

  此人竟能速战速决,毫发无损,手段之老辣、根基之浑厚,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苏荃眉头微蹙,正欲翻身跃窗而下——

  “公子……”

  身后楼梯处,飘来一声轻唤,细若游丝。

  他侧身回头,只见金枝浮在半空,缓缓移来。

  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可周身那股盘踞多年的森然怨戾,竟淡了大半,像浓雾遇阳,悄然散开。

  “办妥了?”他压低声音问。

  金枝抿紧唇,轻轻颔首。

  眼尾泛红,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

  ——显然,方才那一场清算,血未冷,手犹热。

  “你……做了该做的?”他语气陡然一沉,字字如钉。

  他清楚金枝本性温软,哪怕化作厉鬼,也不愿轻易夺人性命。

  可冤有头,债有主……

  今夜白玉楼血火翻腾,他早已将麻烦扛在肩上;唯独不愿她临门一脚,因心软误事,白白放走仇雠。

  “不……金枝……已报了仇。”

  她咬住下唇,血色尽褪,声音却异常清晰。

  心愿已了。

  就在片刻之前,她亲手掐断了花姐与贾富贵的脖颈。

  看他们涕泪横流,在地上扑腾挣扎,最后终于明白死期将至,跪地磕头、嘶声哀嚎——那一瞬,她确曾指尖发软。

  可眼前闪过的,是自己被拖进暗房时撕裂的衣襟,是脸上被滚油泼溅后皮肉焦卷的剧痛,是求救无门时喉咙里堵着的血腥味……

  还有那些未曾露面、不敢开口的姑娘们——她们是否也曾在同一张床榻上哭哑了嗓子?

  若今日手软,明日,后日……便还会有新的“金枝”,在同样的地方,咽下同样的苦。

  为己解脱,更为他人免祸。

  她闭眼,狠心收紧十指,直到两人喉骨碎裂,抽搐止息,才松手退开。

  “嗯,也算没白费我这一番折腾。”

  苏荃颔首,不置褒贬。

  金枝之事既了,眼下这局,才是真正的硬仗。

  李贺林突兀现身,绝非善客。

  早在镇外初遇,他便觉此人灵息厚重如渊,修为恐怕与自己旗鼓相当。

  狭路相逢,从来不是拱手寒暄的场面……

  今夜既然撞上,便没理由轻轻放过。

  “你先留这儿,别露面。”

  他挥袖示意,金枝默默退后几步,缩进拐角阴影里,连呼吸都屏得极轻。

  呼——

  苏荃纵身一跃,袍角翻飞,稳稳落于后院青砖之上。

  声响未歇,左右两侧人影齐刷刷扭头盯来。

  李贺林缓缓转身,目光如电,一眼锁住苏荃。

  “是你?”

  浓眉一挑,神色微讶。

  镇外一面虽短,却已在他心底刻下印记——这少年通身气韵清绝,不沾尘俗,分明是同道中人!

  故而此时此地重逢,惊意尚在,疑云更盛。

  他眸光一闪,瞬即洞穿:

  这苗疆蛊师,怕就是苏荃豢养的阴仆!

  既如此——

  今晚,更不能放他走了。

  李贺林眼皮一掀,嘴角咧开一道森冷弧度,“呵——小小年纪,竟敢豢鬼炼煞、残害生灵!这等逆天悖德的勾当,你也敢做?”

  他端着一副替天行道的架势,嗓音拔高三分,字字如钉,狠狠砸向苏荃。

  苏荃反倒轻笑出声,笑声清越里带着几分讥诮:“这话从你嘴里蹦出来,倒像拿墨汁洗白布,滑稽得很。”

  “你说什么?!”

  李贺林眉峰骤然拧紧,下颌绷出一道青筋,嘴角抽得厉害,“你屠戮无辜,血都未干,还敢倒打一耙?”

  “贫道不知你拜的是哪座歪庙、认的是哪个邪师,但今儿这副嘴脸——啧,连畜生看了都要扭头吐口唾沫!”

  他越说越激昂,袍袖翻飞,气沉丹田,俨然一副浩然正气的模样。身后那群爪牙果然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附和:“太惨了……院里那人,被活生生撕成五截啊……”

  “作孽哟,也不知招惹了什么祸事,落得这般下场……”

  七嘴八舌的哀叹钻进耳朵,苏荃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司马昭之心,街边卖糖葫芦的老太太都看得分明,这群人倒好,一边往棺材里塞活人,一边披麻戴孝哭丧!

  好处吞得又急又狠,脸皮还要糊得又厚又亮——

  真是一群既要吃肉又要立牌坊的货色!

  铛!铛!铛!

  铃音乍起,尖锐刺耳。

  李贺林手腕一抖,法铃狂震,唇角浮起一抹阴鸷笑意。

  他身后那苗疆蛊师登时蜷缩嘶吼,浑身被赤芒死死裹住,动弹不得;周身阴气如沸水蒸腾,被那铃声一压再压,寸寸溃散。

  铃响愈急,赤光愈烈,仿佛下一瞬就要将那蛊师碾成齑粉!

  苏荃眸色一沉,眉梢微扬——

  当着他面折辱自己的鬼仆?这不是挑衅,是往他脸上扇耳光!

  主仆之契虽淡,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贫道最后奉劝一句:收铃、退步、滚蛋。”

  李贺林狞笑更盛,下巴高抬,眼底翻涌着毒蛇般的恶意:“你养鬼噬命,罪证确凿!今日若不伏诛,天理难容!”

  话音未落,后院已弥漫开浓烈的硫磺焦味。

  两人目光一撞,空气似被无形刀锋割裂,暗流早已交锋数十回合。

  呼——!

  风声骤厉!

  苏荃背后猛然炸开数道漆黑气旋,如怒龙出渊,轰然奔涌!

  “来啊。”他嗓音低哑如砂砾摩擦,右手垂于身后,掌心火苗无声腾跃,炽热气浪一圈圈向外翻卷,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热风扑面,李贺林瞳孔一缩,心头猛震:

  “这小子……灵气竟厚得这般吓人?!”

  果然,人不可貌相,蛇蝎偏生一副好皮囊。

  “怕你?!”他冷笑甩手,将法铃掷向身后几人,“看好喽——此人,我亲手收拾!”

  话音未落,人已腾空而起,喉间咒音滚动如闷雷。

  霎时间,半空灵气翻涌,如万丈浊浪挟雷霆之势,兜头压下!

  “烈火符——破!”

  轰隆!!

  热浪炸裂,火球翻滚如陨星坠地,拖着赤红尾焰,朝苏荃当头砸来!

  火焰旋转不休,所过之处草木焦枯,空气扭曲。

  苏荃却神色未变,金刚真火手瞬间覆满双臂,七星步踏出残影,身形如烟似雾,在火浪间隙中游刃有余地穿行。

  轰!!

  地面剧震,火球砸落处泥石迸溅,焦黑深坑赫然浮现,白烟滚滚升腾,裂缝蛛网般蔓延开来。

  苏荃低头瞥了一眼那狰狞凹坑,眉峰略挑——

  好个山羊胡,出手不留余地,分明是奔着断骨碎颅来的!

  第一招便如此狠绝,他心底已然明镜似的:

  此人绝非泛泛之辈,论修为,恐怕已与癞子头钱开旗鼓相当!

  念头电闪,他不再试探。

  右掌灵气轰然聚拢,脚下七星步骤然加速,身影在浓烟中忽隐忽现,快得只剩一道残痕!

  眨眼之间,已逼至李贺林面前三尺!

  轰——!!!

  金刚真火手悍然拍出,爆鸣撕裂长空,宛如惊雷劈开混沌!

  “什么——?!”

  李贺林刚落地,灼浪已扑至鼻尖,汗毛倒竖!

  他连惊呼都未及出口,本能抬掌硬接——

  距离太近,躲无可躲!

  “伏妖落雷手!”

  滋啦——!!!

  电光炸裂,蓝白电流缠绕掌心,迎着火浪悍然对撞!

  轰!!!!

  两股巨力轰然炸开,震得耳膜欲裂!

  气浪横扫,院中花木连根拔起,围墙轰然坍塌,砖石四溅!

  堵在门口的几个手下被掀得人仰马翻,滚作一团,灰头土脸爬不起身。

  “这……这是什么怪物?!”

  “那道士……竟强到这种地步?!”

  他们呆若木鸡。

  原以为苏荃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修为平平,任李贺林揉捏拿捏……

  单凭第一招交锋,便能断定——苏荃的灵力不仅不输李贺林,反而压他一头!

  啪!啪!啪!

  那股狂暴劲力如惊雷贯体,震得李贺林连退三步,脚跟拖地,鞋底刮出三道焦黑印子。

  胸口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灼痛直钻心口,更有一股阴灼灼的热流顺着臂脉疯窜,眨眼间在胸腔里炸开、膨胀!

  “这小子……邪门得很!”

  李贺林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心底翻起惊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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