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新思潮!放弃科技回归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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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邦历2197年2月,泰拉星南半球,翡翠谷农业定居点。

  赵清漪在日出前醒来。这不是意识网络设定的精准唤醒程序——她已经拆除了居住舱里所有与意识网络连接的设备——而是她自己的身体在连续四十七年之后,重新学会了感知黎明。那种感知很微妙:眼皮感受到的光线变化,皮肤察觉到的温度爬升,耳膜捕捉到的第一声鸟鸣。她用了一整年才重新获得这种能力。

  她花了四十七年成为一个准神,又花了一年学习重新做人。

  翡翠谷的早晨从不需要闹钟。当太阳的第一缕光线越过东边的山脊时,整个山谷会同时醒来。不是比喻意义上的醒来——鸟开始叫,虫开始鸣,风开始从谷口灌进来,带着夜间沉积的露水气息。赵清漪推开竹编的房门,赤脚踩在泥土上。泥土是凉的,带着前夜雨水的残余湿度。这种感觉无法在意识网络中复现,不是因为技术做不到,而是因为意识网络的设计者们从未认为它值得复现。

  他们忙着复现星云的壮丽、超新星爆发的辉煌、高维空间的瑰丽。没有人想到要去复现泥土触感。

  赵清漪走到她的菜畦前。三垄青菜,两架豆角,一小片番茄。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土壤,判断墒情。昨天浇过水,今天不需要再浇。豆角藤蔓又爬高了一截,需要引蔓。有三颗番茄开始泛红,再过两天可以采摘。

  这些知识不是从意识网络下载的。是定居点的老陈教给她的。老陈六十八岁,从未升华过,在翡翠谷种了四十年的地。他不懂符文逻辑,不知道空间编织的原理,甚至连意识网络的基础接口都没有植入过。但他的手只要抓一把土,就能说出这块地需要什么。

  赵清漪曾经用三秒钟学会了一整套农业工程学。符文处理器将联邦所有农业研究成果压缩成一个知识模块,她通过意识接口直接下载到大脑。她知道土壤中每一种微生物的最优配比,知道光合作用在量子层面的全部反应路径,知道七千二百种作物在任意环境条件下的理论产量上限。

  但她种的第一季番茄全部死了。

  不是知识的问题。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浇水。那个知识模块告诉她的是“土壤含水量低于百分之四十二时需灌溉”,但没有告诉她怎样用手指判断含水量。模块告诉她“日均光照不足六小时需补充人工光源”,但没有告诉她怎样用眼睛看出光照够不够。

  知识不等于知道。信息不等于经验。下载不等于学会。

  赵清漪最终删除了那个知识模块。她选择用老陈的方式重新学种地——看着他做,跟着他做,做错,再做,再错,直到对的那一次。这个过程用去了她七个月。七个月学会种番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一个升华者可以在零点三秒内完成同样的知识获取。

  但那个升华者永远不会有她蹲在菜畦边等待第一颗番茄变红时的那种感觉。那种感觉没有名字。赵清漪试过给它命名——“期待”太轻,“等待”太平,“守望”太文艺。最终她没有给它名字。不是所有感受都需要被命名、被编码、被上传到意识网络供人下载。有些东西的意义恰恰在于它们只属于经历者自己。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翡翠谷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中。赵清漪直起腰,看到山谷里其他居住舱的炊烟正在升起。不是活金材料自动调节的恒温气流,是真正的烟,从真正的火中升起,带着草木燃烧的焦香。

  翡翠谷定居点现在有三百二十人。一年前只有十七人。

  联邦历2196年10月,周明远在中央城区广场被捕又被释放的消息,像一块砸进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远超出任何人的预料。最高法院的无罪判决被全息媒体全文刊载,其中关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论述被无数人反复引用。但真正触动人心的不是判决书本身,而是周明远在获释后接受采访时说的一段话。

  联邦新闻总署的全息记者问他:“周博士,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是否会继续您的学术研究?”

  周明远看着那个记者——一个升华者,意识感知范围是自然人的十一倍,能够在采访时同步分析受访者的微表情、心率变异、皮电反应和脑波频谱——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整个联邦沉默的话。

  “我不需要被研究。我需要被理解。”

  采访在全息网络上播放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撤下。但两个小时已经足够。足够被下载、被复制、被转存到那些不依赖意识网络的物理存储设备中,然后在自然人社群中像野火一样蔓延。

  “我不需要被研究。我需要被理解。”

  这十二个字成为了某种东西的导火索。

  周明远没有留在泰拉星。他在获释后的第三周离开了中央城区,乘坐最老式的磁轨列车向南行进。列车途经十七个定居点时,他都会下车。不是做演讲,不是组织集会,只是和人说话。面对面,眼睛看着眼睛,声音通过空气而非电磁波传递。

  有人问他要去哪里。他说:“去找一个能让我重新感受到自己是人的地方。”

  他最终在翡翠谷以北四百公里的“晨曦定居点”停了下来。那是泰拉星南半球内陆的一个山谷,比翡翠谷更偏远,人口更少,只有不到一百户居民,全部是自然人。他们在那里种植谷物,饲养家畜,用风力和水力发电,过着一种在升华者看来近乎原始的生活。

  周明远到达晨曦定居点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开始有人去找他。起初是零星的,一个两个。然后是成群的。到了联邦历2197年1月,晨曦定居点周围的临时居住舱已经延绵了数公里,超过两万人聚集在那里。

  他们来自联邦的各个星区。有被算法裁撤的新闻编辑,有被自动化取代的工厂工人,有无法在升华者主导的教育体系中找到位置的年轻人,有在意识网络中感到窒息的知识分子,有看着自己的孩子越来越不像“人”的父母。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自然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困惑:在这个急速向神级跃升的文明中,作为“人”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周明远提供了一个方向:先停下来。不是停止科技发展,而是停止盲目追逐。不是放弃文明成果,而是重新审视哪些成果真正服务于人的福祉,哪些只是在服务于科技本身的惯性扩张。

  这个方向后来有了一个名字。

  “返璞归真。”

  联邦历2197年3月,“返璞归真”运动的第一次正式集会在晨曦定居点举行。没有全息投影,没有意识网络直播,没有符文处理器辅助的组织调度。两万三千人坐在山谷的草地上,听周明远讲话。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陋的物理扩音器传出去,在山谷的岩壁之间来回反射,形成一种意识网络永远无法模拟的混响效果。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里。”周明远的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在无数个夜晚对无数个人说过同样的话,“不是因为你们反对科技。你们用的磁轨列车是科技,你们吃的粮食里有基因编辑技术的成果,你们身上穿的衣服是合成纤维——你们不是反科技。你们来这里,是因为你们感觉到了一种东西正在从你们的生活中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山谷里只有风声和远处溪流的水声。

  “那种东西,”周明远继续说,“叫做‘人的尺度’。”

  人的尺度。这四个字后来成为了“返璞归真”运动最核心的精神纲领。它指向的不是某一种具体的技术,而是一个根本性的原则:任何技术,无论它有多先进、多高效、多便利,如果它的存在使得人无法在自己的生活中维持作为人的基本尺度——能够理解、能够掌控、能够在其中找到意义——那么这项技术就应该被重新审视。

  “意识网络可以将整个联邦的知识呈现在你面前。”周明远说,“但你的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仍然是生物性的。升华之门可以将你的智力提升四倍,但你仍然会用那四倍的智力去寻找爱、寻找意义、寻找归属——而那些东西从来不是智力越高就越容易找到的。永生技术可以让你活一千年,但没有人能告诉你,那一千年该用来做什么。”

  “我们被赠予了神的工具,但我们仍然是人的灵魂。”

  这场讲话没有留下任何官方记录。但两万三千人中的每一个人都把其中至少一句话带回了自己的生活中。他们在意识网络之外建立了一个完全物理的信息传递网络——手写的信件、口耳相传的故事、从一个定居点带到另一个定居点的打印文稿。这种传递方式缓慢、低效、极易失真,但每一条信息都携带着传递者的体温和笔迹,每一条信息被接收时都伴随着一个真实的人和另一个真实的人的相遇。

  联邦信息管理署后来试图追踪“返璞归真”运动的传播路径,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全息监控系统在这件事上几乎完全失效。不是因为技术不够先进,而是因为运动的传播发生在他们的监控维度之外。他们监控的是数据流,而“返璞归真”运动传播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物理接触。数据流可以被追踪、被分析、被干预。但一个拥抱、一次握手、一段面对面的沉默——这些无法被数据化。

  联邦历2197年6月,“返璞归真”运动在联邦三十七个星区建立了二百一十四个定居点。总参与人数超过四百七十万。

  林远洲是在联邦历2197年4月抵达翡翠谷的。

  从离开新闻总署到抵达翡翠谷之间的七个月里,他在泰拉星的十七个城市之间辗转。他打过零工——那些还无法被自动化替代的零工,比如照顾老人的护工、处理情绪纠纷的调解员、为逝者整理遗物的归档师。这些工作的共同特点是:它们需要一种算法无法提供的东西——不是更高的算力,而是对另一个人类处境的真正的、设身处地的理解。

  他在第五个月的时候几乎撑不下去了。不是因为经济原因——联邦的基本收入保障虽然微薄,但足以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活。是那种无意义感。每天早上醒来,打开数据面板,看到联邦的科技又取得了多少突破,升华者又创造了多少奇迹,而自己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在第七个月看到了周明远讲话的手抄稿。是一个在零工市场认识的朋友塞给他的。那个朋友叫何铭,比他小十岁,原本是联邦工程部的结构设计师,三年前被符文逻辑设计系统取代。何铭把手抄稿递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话:“里面有句话是写给你的。”

  林远洲问是哪句。

  何铭说:“你会认出来的。”

  手抄稿是打印在再生纸上的,字体歪歪扭扭,显然经过了多次翻印。林远洲读了第一遍,没有找到“写给自己”的那句话。读了第二遍,还是没有。第三遍时,他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段上。

  “我们这一代人,出生在一个已经相信科技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时代。我们的父母告诉我们,学习知识就能找到好工作,掌握技能就能获得好生活。没有人告诉我们,当知识和技能本身不再被需要的时候,我们是谁。”

  林远洲在翡翠谷的第一个晚上,把这段话抄在了自己居住舱的木墙上。不是用全息投影,是用炭笔。炭笔是老陈给他的。老陈说,炭笔写的东西不会被自动备份到意识网络,不会被算法分析,不会被纳入任何人的监控数据库。它只存在于那面墙上,只被走进这个房间的人看到,只在这个物理空间内存在。

  “这就是人的尺度。”老陈说。这个只上过七年学的农民,用五个字说出了周明远用两小时讲的全部道理。

  林远洲在翡翠谷找到了他的“尺度”。他重新学会了用手写字——不是用意识接口直接将思维转化为文字,而是让大脑的指令沿着神经传导到手指,手指握着笔,笔尖在纸上留下墨迹。这个过程缓慢、费力,写出来的字远不如思维转化那样工整。但他发现,用手写出来的句子和他用意识接口生成的句子是不同的。不是内容不同,是节奏不同。手写的速度迫使他思考得更慢、更深。当他写下一个字时,下一个字还在形成中,这之间的空隙里,会有一些在高速输出中被忽略的东西浮上来。

  那些东西,后来他知道,叫做“自己”。

  联邦历2197年8月,联邦社会科学院发布了一份关于“返璞归真”运动的评估报告。

  报告的主笔是李维安教授——就是那个曾经写出《种群曲线拐点》的人。报告全文被议会列为内部参考,但在提交后的第四天就被泄露到自然人社群的信息网络中。苏离后来调查过泄露源,发现是社会科学院内部一个自然人研究员。他没有追究。

  报告的核心内容包含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数据。报告统计了“返璞归真”运动参与者的构成:百分之九十七是自然人,百分之三是自愿降级的升华者。年龄分布以二十五到五十五岁为主力。教育水平显着高于联邦平均水平——百分之七十三的参与者拥有高等教育学历。职业背景集中在知识服务、创意产业、教育医疗等领域——恰恰是被意识网络和符文处理器冲击最严重的领域。

  第二部分是原因分析。李维安列出了七个推动因素:大规模技术性失业、意识网络带来的存在性解离、升华者与自然人之间日益扩大的能力鸿沟、传统家庭与社区结构的瓦解、永生技术引发的意义危机、教育体系的两极分化,以及最重要的——联邦社会未能为科技爆炸提供相应的伦理与文化调适期。

  第三部分是一段话。这段话后来被“返璞归真”运动印在了他们第一份正式宣言的扉页上。

  “联邦面临的不是一场反科技运动。科技本身不是运动的对象。运动真正指向的,是科技发展与社会适应之间的巨大落差。当技术变革的速度超过了人类心智和社会结构能够消化的速度时,一部分人选择放慢脚步,不是因为他们落后,而是因为他们拒绝在追逐中丢失自己。”

  报告最后给出了一个预测:如果联邦政府继续以当前的节奏推进全民升华计划,而不同时建立自然人与升华者共存的社会框架,“返璞归真”运动将在未来三年内扩展到一亿人以上的规模,并可能从文化运动演变为政治运动。

  议会安全委员会对这份报告的反应是:将李维安从社会科学院调离,任命为一个没有研究经费、没有助手、没有实际职能的“荣誉顾问”。报告被正式列为“不具参考价值”。

  苏离拿到这份报告时,方启明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沉默地读完,沉默地放下数据板,沉默地看着对方。

  “李维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方启明说。

  “我知道。”苏离说。

  “议会也知道。”

  “我知道。”

  “但他们仍然要推进。”

  苏离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泰拉星的极夜仍然笼罩着研究院,那些亮着灯的建筑里,四千名科研人员正在将升华之门的技术推向更微型、更普及的下一阶段。他们不是在作恶。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将带来什么。他们只是在推进科技,因为科技总是在推进。自从人类第一次敲碎石块制造工具以来,科技就一直在推进。没有人问过“推进到哪里该停下来”,因为停下来从来不是一个选项。

  直到现在。

  联邦历2197年10月,“返璞归真”运动发布了第一份正式宣言。

  宣言的起草过程持续了两个月,通过物理信使在二百一十四个定居点之间传递修改意见。最终版本由周明远亲自执笔,在晨曦定居点的手动印刷机上印刷出来。每一份都是油墨印在再生纸上,边缘沾着印刷机的油渍,带着纸张和油墨混合的气味。

  宣言的标题是:《我们选择人的尺度》。

  全文不过三千字,用最朴素的联邦通用语写成。没有学术术语,没有修辞技巧,没有意识网络内容生产者惯用的那些抓人眼球的技巧。它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选择。

  “我们不是反对科技。我们反对的是科技对生活无差别的殖民。

  “我们不拒绝进步。我们拒绝的是将进步等同于更快、更大、更多、更强。

  “我们不是害怕未来。我们害怕的是在未来中认不出自己。

  “我们选择放慢脚步。不是因为我们走不动,而是因为我们想看清楚每一步踩在哪里。

  “我们选择人的尺度。在这个尺度里,一个人能够理解自己的工作有什么意义,能够与身边的人建立真实的联结,能够在生命的有限性中找到无限的价值。

  “我们选择——返璞归真。”

  宣言发布的同一天,联邦议会通过了一项新的法案:《全民升华推进法案》。法案将原定五十年完成的全民升华计划缩短至十五年,并授权联邦政府在“必要情况下”采取强制措施确保计划的实施。

  “必要情况下”四个字的具体含义,法案没有明确。

  但每一个人都读懂了。

  苏离在法案通过的那个晚上,独自站在升华之门的控制中心里。透过舷窗,他能看到泰拉星夜半球的城市灯光。那些灯光中,有多少是活金建筑的自适应照明,有多少是符文能量驱动的永不熄灭的灯,有多少是由意识网络统一调控的智能系统——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那些灯光的海洋中,有四百七十万人选择了离开。他们住在翡翠谷、晨曦定居点、以及分布在联邦三十七个星区的二百一十四个山谷、平原、海岸和森林中。他们关掉了意识网络接口,拆除了居住舱里的智能系统,用手工工具耕种土地,用声带和耳膜交谈,用眼睛和眼睛对视。

  他们不是乌托邦主义者。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升华者无法忍受的不便:庄稼会生病,信件会丢失,冬天会冷,夏天会热,蚊子会叮咬,孤独会袭来。他们中的许多人会在几个月后放弃,回到那个便利、高效、舒适的世界。但会有新的人补上来。越来越多的人。

  因为“返璞归真”从来不是关于便利。

  是关于意义。

  联邦历2197年12月,翡翠谷。

  赵清漪站在她的菜畦边。这一季的番茄收成很好,她用老陈教的方法晒了一些番茄干,腌了两罐番茄酱。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不是因为味道真的比联邦食品合成器生产的更好——事实上,合成器生产的番茄在营养成分和口感一致性上远超她的手工制品。但合成器生产不出一整个夏天蹲在菜畦边等待果实变红的过程,生产不出第一次收获时手指碰到番茄表皮的触感,生产不出把腌好的番茄酱装罐时那种“这是我做的”的确信。

  确信。这是赵清漪在翡翠谷找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幸福,不是满足,是确信。确信自己此刻的存在,确信自己做的事情有真实的意义,确信自己与脚下的土地、手中的工具、身边的人之间,存在着真实的、不需要任何技术中介的联结。

  太阳落山了。翡翠谷沉入暮色。赵清漪走进她的居住舱,点亮一盏油灯。不是因为没有电——翡翠谷有风力发电机组——而是因为她喜欢油灯的光。那种光会跳动,会有温度,会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在意识网络中,光可以是任何颜色、任何亮度、任何形态,但永远不会是一团真实的火焰在一个真实的空间里真实地燃烧。

  木墙上,她用炭笔写的字还在。

  “我们是谁。”

  这个问题她至今没有完全回答出来。但在这里,她至少可以每天问自己一遍。而在那个不需要问任何问题的世界里,她甚至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存在。

  门被敲响了。是老陈,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南瓜粥。

  “趁热喝。”老陈说。

  赵清漪接过碗。碗是粗陶的,粥是烫的,老陈的手是粗糙的。这三个事实没有任何科技含量,没有任何信息需要处理,没有任何意义需要解读。

  但它们构成了她此刻全部的幸福。

  与此同时,在泰拉星北极研究院,苏离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文件。文件的标题是《“返璞归真”运动发展态势评估(第二期)》。报告的撰写者是联邦安全局社会动态监控中心——一个完全由升华者组成的机构。

  报告的结论部分用红色字体标注:

  “运动正以超出预测的速度扩散。最新数据显示,参与人数已突破八百二十万,定居点数量增至三百四十七个。运动开始吸引部分低级别升华者的加入,出现首个完全由自愿降级者组成的定居点。建议:将运动列为‘需重点关注的社会动态’级别,启动常态化监控程序。”

  苏离在报告上签了字。他的手触碰到签名面板时,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签了下去。

  窗外的极夜仍然笼罩着冰原。那些亮着灯的建筑里,通往神级文明的工作仍在继续。而数万公里之外的南半球,太阳正照在翡翠谷的菜畦上,照在赵清漪的番茄藤上,照在林远洲用炭笔写在木墙上的那句话上。

  两个世界在同一个星球上旋转。

  它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从物理上的数万公里,变成某种更深的、更难跨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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