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咆哮瞬间转为暴怒的嘶吼,仿佛一台超大功率的引擎在轰鸣。
它张开的巨口中涎水不受控制地随着吼叫横飞,浑浊的眼珠泛起更加骇人的血丝,周身原本只是慑人的煞气骤然变得狂暴、血腥!
“敖鲁日!”沈秋郎清冷的声音透过精神连接及时响起,带着安抚与明确的指令,“冷静点,别太过分。”
听到主人的命令,敖鲁日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即将彻底爆发的凶戾气息被强行遏制。
它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不甘的、如同闷雷般的低吼,用力甩了甩头,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鼻子——这是犬类自我安抚、释放安定信号的标志性动作,眼中的狂暴血色稍稍褪去。
另一边,郎卓虽然不明白刚才敖鲁日为何突然暴怒又强行平息,但他抓住了这喘息之机,毫不犹豫地高喊:“战舞斗鸡,使用[战舞]!”
他知道速度的重要性!那只恶灵犬使用了[高速移动],速度上升了两个等级,若不能拉平甚至反超,只会被牵着鼻子打。
“恰……”战舞斗鸡勉力站定,强忍伤痛,深吸一口气,试图抬起一只脚,舒展翅膀,摆出那兼具美感与力量感的战舞起手式,调动体内的格斗系能量……
然而,就在它单足站立,重心偏移,即将舞动起来的刹那——
“呲溜——!”
它脚下,那被[泥巴射击]铺满的泥泞地面,此刻成了最致命的陷阱!湿滑黏腻的泥浆根本提供不了足够的摩擦力,战舞斗鸡受伤加之发力不均,脚爪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噗通!”
华丽的战舞还没开始,就变成了一出滑稽的摔跤戏。
神骏的大白鸡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结结实实地重新摔回了泥坑里,溅起一大片泥点,甚至有几滴糊在了它自己鲜红的冠冕上。
“噗嗤。”沈秋郎已经在脑袋里想象过画面,也努力忍了,但还是没绷住。
她摇摇头,看着在泥泞里扑腾、试图再次起身却因为地面太滑而屡屡失败的战舞斗鸡,又看看自家四爪稳稳抓地、甚至略显沉稳的敖鲁日,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啧,两驱的,在这种“路况”下,哪有四驱的稳当啊?
“看来,”沈秋郎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在寂静的场馆中格外清晰,“你的战舞,今天舞台有点滑。”
郎卓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他知道,这场对战,胜负已分,而且输得……有点难看。
“我看差不多了,”沈秋郎看着在泥泞中挣扎、气息萎靡、羽毛脏污不堪的战舞斗鸡,又抬眼望向脸色铁青的郎卓,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地给了个台阶,“是学长自己认输下场,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自己已经给了面子,如果对方还不识趣,非要硬扛到底,那可就有点输不起、不要脸了。
毕竟,一个高二A队的正式队员,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刚入校队的高一学妹,如果还死缠烂打不认输,只会让人觉得他玩不起,风度尽失。
郎卓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挣扎,但目光触及自己宠兽那狼狈不堪、眼神都有些涣散的模样,又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闲、甚至连大气都没怎么喘的敖鲁日,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命的颓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恶灵……果然非同寻常。
虽然郎卓也渴望恶灵那种强大的力量,但他没有自信能像沈秋郎那样让恶灵服帖听话。
今天这一场对战,算是让他对恶灵的实力有了确切的了解。
他高高举起右手,声音有些干涩,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场馆:
“我认输。”
“郎卓同学认输!本场对战胜者是——沈秋郎同学!”负责裁判的老师立刻高声宣布,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胜负已分。
沈秋郎心念一动,敖鲁日低吼一声,化作一道黑光飞回,没入她身侧浮现的恶灵人皮书虚影中。
郎卓也默默收回了伤痕累累、精神萎靡的战舞斗鸡,看着御兽卡上光芒略显黯淡的爱宠,心疼地抿了抿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迈步走向场地中央的沈秋郎。在沈秋郎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他伸出右手。
啥意思?沈秋郎眨眨眼,没动。是要握手吗?打赢了还要握手?
见沈秋郎没反应,郎卓略微尴尬地轻咳一声,解释道:
“按照比赛的习惯,一般正规对战结束后,双方选手要握手,表示对对方没有计较,没有因为胜负而产生额外的仇恨或者报复心。算是……一种竞技精神的体现。”他顿了顿,补充道,“校队内部切磋,也提倡这样。”
“哦哦,这样。”沈秋郎恍然大悟,有点不好意思地赶紧伸出手,握住了郎卓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的滑腻,全是冷汗。
可想而知,刚才的对战中,这位学长看似镇定,实则神经绷得有多紧。
两手相握,郎卓感受到对方手指的力度和温度,心中的最后一点不甘和郁气,似乎也随着这个礼节性的动作消散了一些。
他忽然用力,将两人握住的手高高举起,面向周围所有仍在震惊、沉默或窃窃私语的校队成员和新生们,朗声喊道:
“高一A队——沈秋郎!”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因为落败而产生的沮丧或阴郁,反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释然中带着兴奋的光彩。
是啊,他输了,输得有些狼狈。但换个角度想,沈秋郎现在就有能正面击败他的实力,只要经过校队系统性的训练,多参加比赛积累经验,未来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有这样一位强大的队友加入,对于一直渴望突破、冲击更高排名的十五中校队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个人的一时胜负,在集体的荣誉和未来的希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在其位而务其职,作为校队的一员,没有理由不对此感到高兴。
能想到这一点的,显然不止郎卓一人。几乎在他喊出沈秋郎名字的下一秒,那些原本站在场边观战的高二、高三的校队正式队员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纷纷露出了相似的、混合着惊叹、佩服与振奋的神色。
“沈秋郎!”
“干得漂亮!”
“欢迎加入!”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这群高年级的队员呼啦一下涌了上来,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将还有些发懵的沈秋郎围在了中间。
“诶?等、等等?你们要干嘛?”沈秋郎还没完全从“握手礼仪”和郎卓突然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双脚离地了。
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笑着,不由分说地托住她的手臂和腿,在沈秋郎短促的惊呼声中,将她整个人高高举了起来,然后向着空中抛去!
“哇啊——!”
失重感传来,沈秋郎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但下一秒,她又被下方无数双坚实的手臂稳稳接住,然后再次抛起!
“沈秋郎!沈秋郎!沈秋郎!”
欢呼声、口哨声、掌声响成一片。不只是高年级队员,许多高一的新生也受到感染,跟着一起呐喊起来。
刚才那场干净利落又充满战术智慧的对战,彻底折服了他们。
实力,永远是赢得尊重最快的方式。此刻,没有人再在意她是否迟到,是否空降A队,是否神秘莫测。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掌握着强大底盘、为校队带来无限可能的新队友!
身体一次次被抛起、接住,视野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和下方一张张兴奋的笑脸间交替。风声、欢呼声、手掌托举的坚实触感……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沈秋郎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穿越前,她是一个找不到任何特长优点,平庸得只能用“平庸”来形容的人。穿越后,原身是个有些木讷钝感的孤僻少女,更与“集体”、“荣耀”无缘。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未曾真正融入过某个团体,更未曾感受过这种因为个人的胜利,而让整个群体为之沸腾、接纳、并引以为荣的炽热情感。
那是一种……被他人需要、被他人认可、被他人期待的感觉。
有点陌生,有点吵闹,有点……晕乎乎的。
但,似乎……也不坏?
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似乎被这喧嚣的热情悄悄融化了一丝。
沈秋郎在空中,看着下方那些真诚的笑脸,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呼喊,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细微的、真实的弧度。
真好。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再次被抛起,融入这片突如其来的、灼热的喧腾之中。
安飞程站在不远处,看着被队员们高高抛起的少女,看着她脸上那转瞬即逝却真实无比的笑意,一直紧绷的嘴角,也终于缓和下来,露出一丝复杂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也许,把她“拎”进校队,会是他这些年,做得最正确,也最上进的一个决定。
只是希望,闹归闹,可别太超出掌控才好。他揉了揉眉心,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毕竟这可是个活祖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