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
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这是先贤庄子在化蝶前,留下的一句无奈与感慨。
人的生命有限,而知识是无限的。
纵使化神成功,也不过多出万载寿元,莫说学尽天下长生之法,便是钻研其中一道,也无法完成。
如何合理使用自己的时间,修仙的职业规划就成为了重中之重。
大体分为两派,专精派和博学派。
专精派的代表是张归元,拥有千神之力,极致的数值怪,任你道法通天,我一拳轰去,你一样土崩瓦解。
阴煞雷法不过是寻常至极的手段,用灵魂强度差伤人。
但他用千神之力施展开,斩三尸境的上人们也抵挡不住。
博学派往往天赋惊人,需要“博采其辞,乃择可观”,博采众家之长,触类旁通。
这两派没有高低上下之分,万般心思,皆为长生。
卢景先是博学派的代表,寿享一万五千年,已经到达极限。
受资质所限,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即将寿尽而亡,转世重生。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研习,修炼神通道法之上,这才修成了三百六十种神通道法。
赵熊诏只有三千岁,古蜀国人氏,三星堆文化中长大。
他凭什么能修成三百六十种神通道法?
众人心中千万个不信,但卢景先言之凿凿,确可信据。
连他都认为赵熊诏修成三百六十种神通道法,谁还有资格质疑?
一时间,整个中原之地都是议论之声。
卢景先上下打量着赵熊诏,漠然道:
“你很厉害,但仅此而已,世家大族掌控的知识,是你无法想象的。”
“接下来我施展的秘术,你绝对无法模仿。”
赵熊诏脸色一沉,他心里清楚卢景先说得没错。
在造纸术普及和印刷术发明之前,书籍是极其昂贵和稀有的资源(如竹简、帛书)。
只有拥有雄厚财力的世家大族,才有能力收集、抄写和保存大量典籍。
世家大族将知识传承内化为家族教育,或由家族内的学者亲自教导子弟,形成了浓厚的家学传统。
家族的知识积累越深厚,越能培养出优秀的后代。
优秀的后代崛起后,又能为家族积累更多资源和典籍,进一步巩固其知识优势。
而且世家大族之间通过联姻、互相品评和推荐,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社会网络。
他们彼此认可,互相提携,将非本阶层的人排除在外。
御魂宗藏经阁里记载的神通道法,都是世家大族不要的“垃圾”。
真正的好东西,只在家族内部传承。
例如公孙家族的魂火,王家的易学,祖家的散魂术,皆是如此。
哪怕安墟张家这样的寒门小族,也有祖传的三皇炮锤和传家宝龙精凤髓。
陈氏家族费尽心思,又是嫁女儿,又是雇杀手,布局数十年,最终也没有夺走龙精凤髓。
卢景先的身体开始诡异地抽搐,痉挛起来,仿佛身体内有异物在不断蠕动。
他体内发出了一种诡异的声音,是一种尖锐、急促、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唧唧”声。
像无数只蟋蟀在夏夜的草丛里疯狂鸣叫,却又比那更刺耳,更富有节奏。
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能穿过时间和空间,钻进耳膜,在泥丸宫中嗡嗡作响。
赵熊诏脸色大变,一连用出了九种解除诅咒的方法,全部无效。
声音夹杂着破碎的音节,试图模仿人类的语言。
“赵……熊……诏……”
声音忽远忽近,忽前忽后,飘忽不定,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切感,仿佛它在呼唤熟人。
让人头皮发麻,甚至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高速振动,那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赵熊诏开始移动了,步伐僵硬而怪异,像一只提线木偶,一步步向着卢景先走去。
伴随着赵熊诏的移动,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呼唤。
开始变得振奋,像是一种宣告猎物即将到网的兴奋。
观战的众多强者们看得头皮发麻,御魂宗这个宗门实在太阴间了。
寻常同门斗法,不过是比拼拳脚,比拼剑法,比拼灵兽。
御魂宗同门斗法,比拼的是谁更阴间,谁更不像人。
万幸这个宗门被龙脉消溃,百鬼夜行消灭了,要不然焉有其他修士的活路。
赵熊诏又用出十九种解决诅咒的方法,全都无效,顿时急得冷汗直流。
他施展川剧变脸秘术,换了十几张脸,依旧无效。
卢景先毫不意外,漠然道:
“古语云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万事不由人计较,一生都是命安排。”
“此法便是我范阳卢氏一脉的绝学冥(命)鬼叫魂之法。”
“非化神境强者,不可修炼。”
“我们兄弟之中,我弟弟景裕在此法的造诣还在我之上。”
赵熊诏紧咬牙关,脸色铁青,无论他怎么换脸,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法更改自己死亡的结局。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已经将他死死锁定。
赵熊诏知道,拼命的时刻到了。
他发出一声狂笑,竟然放弃了施法,任由提线木偶一般的身体带着自己走向必死的结局。
袍袖一甩,换上了一张极其英俊的脸,那是他原本的脸。
“哈哈哈哈!”
他狂笑道:
“你可知为何,我仅仅三千岁,就能将本门三百六十种神通道法练至大成。”
此言一出,不但观战的群雄好奇,连卢景先都万分好奇,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赵熊诏大笑道:
“宗门的典籍之中,不但记载了神通道法,还记录了不少上古秘境的信息。”
“我自知此生最高只能成为中四殿的殿主,永远凑不齐化神所需的天材地宝。”
“因此不惜性命地闯荡这些上古秘境,九死一生,岌岌可危,和其中的诡秘存在做了一场场交易。”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只剩下一张存储记忆的鬼脸,身体的其余部位都去哪里了吗?”
卢景先听得眼皮乱跳,手指微颤,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个疯子,不会……
赵熊诏癫狂大笑,大叫道:
“你猜得没错,我献祭了所有的身体,只剩下记忆。”
“我将自己同时卖给了许多诡秘存在,换取了一万年时间。”
“我用多出来的一万年时间,将本门八百种神通道法全部练到大成之境。”
“它们四处找我,要带走我的记忆。”
“所以我才会将川剧秘术的变脸绝活和御魂宗的御魂之术相互结合,自创鬼脸一脉。”
“我要不停地换脸,四处躲避它们的追杀。”
“一旦被它们找到,我便会死去。”
“它们四处找我,它们是冲着我来的。”
“哈哈哈哈哈!”
“你瞧,它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