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雄信道:“怎么个威压法?”
高雅贤微微沉吟:“这好办,把兵马往历阳方向一摆,让杜伏威不敢轻举妄动就行。”
窦建德和刘智远皆是点了点头:“可。”
王世充见状,当即下令:“传令下去,三日后,出兵!”
......
江淮。
来护儿站在江边,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
身后,亲卫递上王令。
他接过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
“终于等到了。”
他转过身。
“传令各营,准备出战!”
......
就在一道又一道王令传达各地的这些日子里,洛阳已经有一支兵马向着荆州方向动了。
领兵之人,正是苏定方。
先前他曾言,先打朱粲,说得头头是道,凌云记在了心里,也乐意给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于是,便命其为讨逆将军,率八千人马,讨伐朱粲,并令杨玄奖随行。
此刻,冠军县外五十里,苏定方大营。
夜色已深,帅帐中烛火通明。
苏定方一身甲胄,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详细的细作报告。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皱。
杨玄奖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卷《孙子兵法》,却没有在看,目光时不时落在苏定方身上。
这位年轻的将军,今年不过十七八岁,却已被大王委以重任——独自领兵八千,征讨朱粲那个吃人的恶魔。
换作旁人,此刻只怕早已坐立不安。
毕竟,朱粲可是拥有着五万兵马。
八千对五万,怎么看都不占优势。
可苏定方从接到王令的那一刻起,便一直是这样——沉着,冷静,不骄不躁。
杨玄奖心中暗暗点头。
大王看人的眼光,果然不错。
“杨记事。”苏定方忽然抬起头。
杨玄奖连忙应道:“将军请讲?”
苏定方道:“细作报,城中百姓苦朱粲久矣。今日,又有三百余人偷偷出城。投奔我军。”
杨玄奖笑了笑:“这是好事!说明民心向我。”
苏定方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民心向我,确实是好事。但朱粲有五万人马,我军只有八千。正面交锋,胜算不大。”
杨玄奖也皱起了眉头:“那...将军的意思是...”
苏定方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冠军县的地形,他已经烂熟于心。
“朱粲此人,残暴不仁,却也多疑。他占据冠军县后,不顾百姓死活,胡乱抓捕‘粮草’。”
说到“粮草”二字,苏定方的语气微微一沉。
杨玄奖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朱粲军中缺粮,便以人肉为食。那些被他抓来的百姓,就是他的“粮草”。
苏定方继续道:“如今百姓出城来投,朱粲必然心生警惕。他会以为我军正在策反城中的百姓,甚至会以为城中有内应。”
杨玄奖若有所思:“你是想让朱粲自己乱起来?”
苏定方点头:“对。朱粲此人,多疑而残暴。他一旦怀疑城中有内应,就会大肆搜捕、杀戮。越杀,人心越乱。人心越乱,他的军心就越不稳。”
“我打算派人混入城中,散布消息。就说朝廷大军已到,城中百姓纷纷响应,不日便将里应外合,拿下冠军县。”
杨玄奖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难怪大王如此看重将军!此计甚妙!”
“朱粲若听到这消息,必然坐立不安。他若信了,就会自乱阵脚。他若不信,也得防着。无论如何,他都无法专心守城。”
苏定方点头:“正是。等他军心乱了,咱们再攻城。”
......
几日后,冠军县城。
这几日,城中果然如苏定方所料,乱成了一团。
朱粲听说百姓纷纷出城投奔朝廷,大怒之下,下令全城搜捕“内应”。
一夜之间,抓了上千人,全部砍了头。人头挂在城墙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可越杀,人心越乱。
那些被迫跟着朱粲的将士,本就心中惶惶。
如今见朱粲如此残暴,更是人人自危。
有人想逃,被抓回来,当场处死。
有人想降,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同袍举报,人头落地。
冠军县,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
这一夜,冠军县城外,夜色如墨。
苏定方率三千精兵,悄无声息地摸到城下。
城头,灯火稀疏,守军三三两两,打着哈欠。
苏定方在城下等了半个时辰,城头毫无动静。
他举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数十名精壮士卒,悄无声息地靠近城墙。
他们身负绳索、飞爪,动作敏捷,如同夜猫。
片刻后,第一个飞爪勾住了城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苏定方屏息凝神,望着城头。
忽然,一个守军探出头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苏定方心中一紧。
可那守军只是打了个哈欠,又缩了回去。
绳索上的人影,迅速攀爬。
一盏茶的功夫,数十人全部登城。
城头传来几声极轻的闷响。
那是守军的咽喉被割断的声音。
片刻后,城头火光一闪,又熄灭。
那是约定的信号——城门已开。
苏定方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长刀。
“冲!”
三千精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一时间,冠军县内,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朱粲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屋子,只见城中四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
“怎么回事!”
张金称浑身浴血,冲了过来:“陛下!朝廷的人打进来了!”
朱粲脸色大变:“多少人?!”
张金称道:“不知道!到处都是!城中的百姓也反了,拿着锄头、木棍,到处袭击咱们的人!”
朱粲又惊又怒。
他早就怀疑城中有内应,杀了上千人,可“内应”还是冒出来了!
他十分自然地将那些“百姓”归于内应。
“你快快率人前去抵挡,务必拖住朝廷大军,以及那些刁民!老子先走一步。”
说完,他便一把推开张金称,转身就跑。
张金称直接愣在了那里。
陛下...跑了?
他是朱粲的心腹,跟着朱粲杀人如麻,自以为是天下最狠的人。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朱粲跑了,丢下他,丢下数万大军,丢下这座城,跑了...
张金称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刀,缓缓垂下。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又过片刻,一个又一个朝廷的士卒冲了进来。
张金称这才猛然惊醒,直接跪了下来。
“我降!我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