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昨晚从王府回来后,杨昭便传话下去,说自己身体不适,朝会暂停。
所以,今日的他,并没有上朝。
内侍进来通报的时候,杨昭正看着信上那行小字——“霍邑东六十里,有断崖。崖底有暗河,沿河而下四十余里,有一山谷...”
“陛下,”内侍的声音很轻,“宇文化及、虞世基、裴蕴三位大人在外面求见。”
杨昭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们来做什么?”
“三位大人说,听闻陛下龙体欠安,特来探望。”
杨昭沉默了一瞬。
昨日他去虎威王府,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今日又停了朝会,这些人精一样的臣子,怕是嗅到了什么味道。
“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三人先后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宇文化及,面容白皙,三缕长须,身着官袍,走路的时候昂首挺胸,很有些气派。
后面跟着虞世基和裴蕴,两个人也都是官袍高冠,面色恭敬,但眼睛里都藏着东西。
“臣等参见陛下。”三人齐齐行礼。
“平身。”杨昭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人站起来,垂手立了片刻。
宇文化及最先开口:“臣等听闻陛下龙体欠安,特来探望。不知陛下何处不适?”
杨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虞世基也跟着道:“陛下身体抱恙,臣等实在放心不下。”
裴蕴点头附和:“陛下要保重龙体啊。”
杨昭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
这三个人,都是杨广身边的近臣,消息灵通,嗅觉比狗还灵。
昨日他去了虎威王府,今日又罢朝,他们一定觉得事出有因。
“朕没有不适。”杨昭说。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杨昭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案上那叠信。
“虎威王,”杨昭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去了。”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虞世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裴蕴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垂下了眼睛。
宇文化及站在那里,看着那叠沾着血迹的草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宇文化及才开口,声音有些涩:“陛下...节哀。”
虞世基和裴蕴也跟着说:“陛下节哀。”
杨昭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三人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
宫门外,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杨广身边的近臣,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此刻,却像三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宇文化及看了看虞世基,虞世基看了看裴蕴,裴蕴看了看宇文化及。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片刻后,宇文化及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虎威王没了。”
虞世基和裴蕴都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太上皇出宫了,”宇文化及又说,“应当是去接虎威王的遗体。”
虞世基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唉,虎威王乃是我大隋的擎天之柱,太上皇亲自去接,也在情理之中。”
裴蕴也叹了口气:“是啊,是啊。”
三个人的眼中,皆有光芒闪动,显然各怀心思。
虎威王虽然没了,但虎威王府还在。
世袭罔替的爵位还在。
小世子凌笑,就是下一任虎威王。
王妃长孙无垢虽然是个女子,但凌云的那些旧部——血骑营、北疆的将领、各地的降将,都认她。
虎威王府的招牌,短时间内倒不了。
这个时候,谁先做出姿态,谁就能在未来的虎威王府那里,占得先机。
宇文化及想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随即,便做出一副心痛的样子,拱手道:“二位,虎威王骤然离世,老夫这心里...唉,告辞,告辞。”
虞世基拱了拱手:“宇文大人慢走。”
裴蕴也拱手开口:“慢走。”
宇文化及抬脚,上了自己的马车。
虞世基看着他的马车走远,转头对裴蕴说:“那在下也回去了。”
裴蕴点了点头:“裴某这也回去了。”
“裴大人请。”
“虞大人请。”
两人一番客套后,也都上了各自的马车。
三辆马车离开宫门,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
宇文化及的马车走了两条街,忽然慢了下来。
他掀开车帘,朝外面看了一眼。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看了看前面的路,又看了看后面的路,沉默了一会儿。
“掉头。”他对车夫说。
车夫愣了一下:“大人,咱们不是要回府吗...”
“掉头,去南门。”
车夫不敢再问,赶紧调转马头,往南门方向去了。
几乎与此同时,虞世基的马车也在半路上停了下来。
他掀开车帘,看了看路上的行人,又前后张望了几眼。
“去南门。”他说。
车夫一愣:“大人,回府...”
“去南门。”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
裴蕴的马车走得最慢。
他的车夫本来已经拐上了回府的路,裴蕴忽然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不回府了,去南门。”
车夫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调转了马头。
......
南城门外。
宇文化及的马车最先到。
他掀开车帘,朝官道上看了看,没有看到杨广的车驾,只看到几个零零散散的行人。
他正要让车夫往前追,忽然听见后面有马车的声音。
回头一看,一辆熟悉的马车正朝这边赶来——是虞世基的。
宇文化及的眉头皱了一下。
马车在他旁边停下来,虞世基掀开车帘,看见宇文化及,脸上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哎呀,宇文大人?您不是回府了吗?怎么在这里?”
宇文化及看着他,脸上也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虞大人?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虞世基捋了捋胡须,“我出来走走,透透气。”
“透气?”宇文化及笑了笑,“老夫也是出来透气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不太自然,但谁也没有说破。
就在这时,又一阵马蹄声传来。
裴蕴的马车也到了。
三辆马车一字排开。
三人掀着车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裴大人?”宇文化及笑道,“你也出来透气?”
裴蕴干咳了一声:“是啊,是啊,今日天气不错,出来走走。”
三个人又对视了一眼,继而,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宇文化及道:“既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那就...走吧?”
“走。”虞世基立刻点头。
“走走走。”裴蕴也连忙附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