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三段击法成熟,火力连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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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机大营的校场上,尘土飞扬,硝烟弥漫。

  与以往单兵射击或小队演练的零散枪声不同,此刻回荡在空气中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富有节奏、也更加令人心悸的轰鸣。

  “第一列——举铳!”

  “瞄准——放!”

  军官嘶哑的喝令声穿透喧嚣。

  “轰——!”

  如同平地惊雷,又似夏日暴雨前最沉重的闷雷滚动,整整五百支“绍四七式”火铳在同一瞬间喷吐出炽热的火焰与浓烟,铅弹组成的死亡风暴呼啸而出,狠狠砸在三百步外那一排披挂着厚重札甲、甚至夹杂着一些简陋木盾的靶墙上。

  顷刻间,木屑与破碎的甲片齐飞,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厚重的靶墙剧烈摇晃,烟尘升腾。

  这震耳欲聋的齐射尚未完全平息,第一列火铳手甚至还未完全被硝烟笼罩,第二道命令已然响起:

  “第一列退!装填!”

  “第二列——上前!”

  “举铳!瞄准——放!”

  “轰——!”

  几乎是无缝衔接的第二次齐射怒吼,再次席卷靶墙。

  紧接着,第三列上前,在军官的口令下,完成第三次齐射。

  而此时,第一列的火铳手们,已经在后方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装填——咬开纸壳弹,倒药,塞弹,捣实,扳开击锤,检查药锅……

  他们的动作或许还带着训练中的一丝僵硬,但已基本流畅,在三十息左右,大部分人已完成了再装填,重新回到了射击位置,随时准备接替即将发射的第三列。

  “第三列退!装填!”

  “第一列——上前!”

  “举铳……”

  轰鸣再起。

  如此周而复始,循环不绝。

  校场上,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新一轮的弹雨又已泼洒而出。

  虽然在实际操作中,因士兵熟练度、紧张程度等因素,轮换的节奏不可能像钟表一样精确,有时会出现短暂的火力间隙,但总体上,持续、猛烈、富有节奏的远程火力,已然成形。

  这就是在刘锜主持下,神机军乃至率先换装的“背嵬”、“选锋”等精锐部队中,经过无数次演练、磨合、改进,逐渐成熟定型的火铳核心战术——“三段击”。

  其灵感,固然源于赵构超越时代的模糊提示,但真正将其从理念变为可操作的实战战术,则是岳飞、韩世忠、刘锜等将领与前线官兵们,结合宋军传统的“强弩轮射”战法和火铳自身特点,反复摸索、血汗凝聚的结晶。

  所谓“三段击”,并非简单地将火铳手排成三列,依次开枪。

  其精髓在于通过严密的队列组织、精确的时机把握、以及严格的纪律训练,在保持自身阵型稳固的前提下,实现对敌的连续、不间断的火力输出,从而最大限度地弥补早期前装滑膛火铳射速慢的致命缺陷,并在心理和物理上,对冲锋的敌军造成持续打击。

  其基本阵型通常为三线横队,每线根据战场宽度和兵力,可为一排至数排。

  但核心是将火铳手分为三组。

  第一组:位于最前沿,负责首次齐射。

  这轮齐射通常在敌进入百步至八十步最佳有效射程时发动,追求最大的突然性和杀伤效果,目标是打乱敌军队形,挫其锐气,尤其重点打击敌军官、旗手、以及冲锋在前的重甲精锐。

  第二组:位于第一组后方数步,在第一组齐射后,迅速上前至射击位置,进行第二轮齐射。此时第一组退后,开始装填。

  第三组:位于更后方,在第二组齐射后上前,进行第三轮齐射。第二组退后装填。

  如此循环,当第三组射击完毕退后装填时,第一组通常已完成再装填,可重新上前进行新一轮齐射。

  理想状态下,通过精密的配合,可以做到几乎无间断的火力投射。

  即使有短暂间隙,由于敌军在冲锋过程中不断遭受损失、队形混乱、心理恐慌,也很难利用这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冲过最后的死亡地带。

  在反复的操演和对抗演练中,“三段击”战术不断被完善,衍生出多种变化:

  “五段击”甚至更多:对于兵力充足、阵线较宽的情况,可以增加轮换组数,形成更多波次的持续火力。

  但组数过多,指挥和协调难度呈几何级数增加,对士兵的训练度和纪律性要求极高。

  “后退装填”与“原地装填”:根据战场地形和压力,可以选择退至后方安全区域装填,或在原地蹲下/跪姿装填。

  后者节省空间和时间,但风险较高,需严密保护。

  与冷兵器部队的协同:“三段击”阵型的两翼和后方,必然部署大量的长枪兵、刀牌手,甚至战车,构成坚固的“枪林”或“车城”,防止敌军骑兵或步兵近身冲击。

  火铳手在远程输出,冷兵器部队负责近战防护,二者相辅相成。

  神机军的编制中,本身就包含了相当比例的近战护卫兵力。

  与炮兵的协同:在“三段击”火铳阵地的后方或侧翼,部署轻型野战霹雳炮和火箭车。

  它们的射程更远,可以在敌进入火铳射程前进行远程轰击,进一步扰乱敌阵。

  当敌接近时,火炮可以发射霰弹,与火铳形成交叉火力。

  这种“炮火准备,铳弹洗地,枪矛决胜”的立体火力体系,正在摸索中。

  阵型变换:根据敌情,火铳阵可以变换为方阵、圆阵、空心阵等多种形态,应对不同方向的冲击。

  神机大营内,经常举行模拟实战的对抗演练。

  由其他部队扮演“蒙古骑兵”,模拟其冲锋战术,冲击“三段击”火铳阵地。

  演练暴露了许多问题:士兵在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弥漫的硝烟中容易惊慌,装填出错;轮换时队列混乱,出现堵塞;军官口令在嘈杂环境中传达不清;对侧翼和后方的防护出现漏洞;长时间射击后枪管过热,导致射速下降甚至炸膛风险增加;弹药消耗速度惊人,对后勤补给是巨大考验……

  针对这些问题,训练更加严苛。

  士兵被要求在高强度的噪音和烟雾中保持镇定,完成装填和射击;军官们练习用旗帜、号角、金鼓等多种信号协同指挥,确保命令在混乱战场上的有效传达;阵型变换和轮换流程被分解成无数个细节动作,反复捶打,形成肌肉记忆;专门的后勤支援分队被加强,负责在战斗间隙为火铳手快速补充弹药,并提供简易的冷却手段;工兵训练在阵地前快速挖掘浅壕、布置简易障碍,以迟滞敌骑冲锋。

  最残酷的,是“见血训练”。

  刘锜深知,训练场上再纯熟,不及战场上面对真实骑兵冲锋时那排山倒海的压力。

  他设法调来一些已无大用的老弱驽马,披上毛毡,由死士驾驭,模拟骑兵冲锋,对着火铳阵列进行“实冲”演练。

  起初,面对奔腾而来的“敌骑”,即使知道是假的,仍有不少新兵手抖、装填失误,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想后退。

  但在军官的鞭策和老兵的示范下,在一次次“马蹄”几乎踏到鼻尖前的齐射中,士兵们逐渐适应了这种压力,能够在恐惧中依然完成机械般的装填、瞄准、射击动作。

  “记住!你们手中有能百步破甲的神铳!八十步内,敌骑冲得再快,也快不过你的铅子!稳住!听号令!齐射!” 军官的怒吼,回荡在一次次的模拟冲锋中。

  当“三段击”战术逐渐成熟,其展现出的威力是令人震撼的。

  在一次高级别的校阅演习中,面对由精锐骑兵模拟的、多达上千“骑”的集团冲锋,“三段击”火铳阵列在两百步外就遭到了己方模拟“霹雳炮”的远程轰击,队形已显散乱。

  进入百步距离,第一轮火铳齐射的轰鸣和弥漫的硝烟,更是让许多“战马”受惊,队形进一步溃散。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连绵不绝的弹雨,在冲锋的“骑兵”阵列中打出了一片片“空白”。

  最终,能冲过最后三十步“死亡地带”、抵达“枪矛阵”前的“骑兵”,十不存一。

  而即使有零星漏网之鱼,也被严阵以待的长枪兵轻松解决。

  观礼台上的赵构、赵玮、以及一众文武重臣,目睹此景,无不心潮澎湃。

  他们看到了步兵对抗骑兵的全新可能——不再是单纯依靠血肉之躯和严密的阵型硬抗,而是用持续、猛烈、超出骑兵弓箭射程的远程火力,在敌骑近身之前,就将其冲锋的动能和队形彻底摧毁。

  然而,清醒的统帅们同样看到了“三段击”的局限与风险:

  理想的“三段击”阵地需要相对平坦、开阔的地形,以便发挥火力优势,也便于自身阵型展开和轮换。

  在山地、林地、水网或街巷等复杂地形,其威力将大打折扣,阵型也容易被分割。

  火铳阵列为了追求正面火力密度,往往纵深较浅。

  侧翼和后方是致命弱点,一旦被骑兵迂回或步兵穿插,极易崩溃。

  因此,对侧翼的保护要求极高。

  一次中等规模的交战,一个三千人的火铳军,可能在一两个时辰内就打光数万甚至十万发定装弹。

  后勤补给线一旦被切断,火铳手将瞬间沦为待宰羔羊。

  火铳手近战能力极弱,一旦被敌军成功近身,或陷入混战,基本丧失战斗力。

  因此,与近战兵种的紧密协同至关重要,但这种协同在混乱的战场上极难保持。

  虽然“绍四七式”和定装弹的防潮性能已大大改善,但在持续大雨或极端潮湿环境下,哑火率仍会显着上升。

  大风会影响射击精度和硝烟弥漫方向,可能干扰视线和指挥。

  “三段击”的流畅运转,建立在士兵绝对服从、军官指挥若定的基础上。

  任何环节的混乱、恐慌或崩溃,都可能导致整个火力链条中断,进而引发灾难性后果。

  认识到这些局限,神机军和率先换装的各精锐部队,并没有将“三段击”视为唯一的战法,而是作为核心战法之一,与其他战术灵活结合。

  岳飞在训练背嵬军时,就强调“阵而后战,以正合,以奇胜”。

  “三段击”是“正”,是堂堂之阵的正面火力支柱。

  但同时,他训练小股精锐火铳手,配合刀牌手和少量骑兵,进行机动设伏、侧翼骚扰、远程狙杀敌方指挥官等“奇”兵战术。

  韩世忠则更注重水陆协同。

  他设想在登陆作战中,以舰炮火力覆盖滩头,登陆的火铳部队迅速建立“三段击”阵地,压制敌方反击,掩护后续部队和物资上岸。

  在城垣攻防中,火铳手可以居高临下,对攀登或聚集的敌军进行毁灭性打击。

  刘锜在神机军内部,也开始探索将火铳手与轻型野战霹雳炮、火箭车、乃至正在试验中的、发射更大重量弹丸的“大口火铳”混合编组,形成远近搭配、火力层次更加丰富的合成战术单元。

  “三段击”的成熟,标志着宋军对火器的运用,从简单的武器叠加,上升到了成体系的战术革新层面。

  它不仅是装填和射击方式的改进,更是编制、指挥、后勤、乃至整个作战思维的深刻变革。

  当三万神机军将士,在震天的战鼓和喷薄的硝烟中,将“三段击”操演得行云流水时;当背嵬、选锋等军的精锐铳手,在复杂的对抗演练中,将火铳与长枪、刀盾、乃至骑兵的配合演练得日趋默契时,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南宋的战争机器中凝聚、成型。

  这股力量,以钢铁和火药为骨肉,以严明的纪律和精妙的战术为灵魂,等待着在即将到来的、决定华夏命运的北伐战场上,向不可一世的蒙古铁骑,发出属于新时代的、连绵不绝的怒吼。

  而在这怒吼声的背后,是帝国上下,从太上皇到工匠,从统帅到士卒,无数人的智慧、汗水、乃至生命,共同铸就的、一条通往胜利的、布满硝烟与希望之路。

  这条路,始于格物院深夜不熄的炉火,成于流水线上精密的零件,淬于神机大营严苛的操演。

  最终,将指向北方那片魂牵梦萦的故土,指向那面在烽烟中猎猎作响的、即将席卷中原的“宋”字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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