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然无火药配方,仿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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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木真的意志,如同斡难河春天的冰凌,一旦破开坚固的河面,便会挟着万钧之势奔涌而下。

  汗帐内的命令,迅速转化为草原帝国庞大肌体的一次隐秘而高效的脉动。

  斡难河上游一处偏僻的河谷,被划为绝对禁地。

  方圆三十里内,原本游牧于此的几个小部落被悄然迁走,取而代之的是木华黎亲自挑选的、最忠诚可靠的百户精锐。

  他们不立帐篷,不燃篝火,像幽灵一样散落在河谷周围的丘陵和树林中,昼夜巡逻,任何未经允许靠近的生命——无论是人还是大型野兽——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河谷深处,背风向阳的山坳里,一座规模不大但异常坚固的“工匠斡耳朵”在极短时间内被建立起来。

  它不是传统蒙古包的式样,而是用原木和夯土搭建起的长条形工棚,顶部覆以厚毡和草皮,从远处看,与周围的山坡融为一体,极难被发现。

  工棚内部,分隔出锻打间、木工间、组装间,甚至还有一个用巨石垒砌、开有通风口的小小“试射场”。

  各种铁砧、风箱、水槽、大小不一的锤凿、锯刨等工具,被从四面八方搜集而来,杂乱却齐全地堆放着。

  博尔术发挥了他在掠夺和搜集方面的惊人效率。

  短短一个月内,数十名身份各异的匠人被“请”到了这处隐秘的河谷。

  他们中有来自西夏的制弓匠和铁匠,有来自西域擅长制作精巧机关和首饰的工匠,有被俘的金国军器监匠户,甚至还有两个曾在宋境边境走私铁器、略通打造的汉人。

  这些匠人大多面带惊恐,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带到这荒僻之地,但在看到木华黎那冷峻的面孔和周围如狼似虎、刀不离手的蒙古武士后,都明智地闭上了嘴,选择了服从。

  木华黎将阿合马带回的简陋草图,以及根据其描述补充的一些细节,交给了匠人中几位公认手艺最好、见识最广的老师傅——主要是那位来自花剌子模的老匠师哈桑,以及一位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的西夏老铁匠。

  同时交付的,还有铁木真的严令:不惜代价,尽快造出类似南朝“火铳”的东西。

  “大汗要看的是能打响、能打穿铠甲的铁管子,不是玩具。”

  木华黎的话言简意赅,但其中蕴含的压力让所有匠人不寒而栗。

  工匠斡耳朵立刻开始了疯狂的尝试。

  哈桑根据草图和对西方“手炮”的模糊记忆,指挥人手打造了一个粗厚的铁管,一端封闭,只在封闭端留一个小孔作为“火门”。

  西夏铁匠则负责锻造铁管,他们选用能找到的最好的熟铁,反复锻打,试图让管壁更坚固均匀。

  木工制作了简陋的木托,以便手持。

  然而,最大的困难,并非铁管本身。

  虽然工艺粗糙,但模仿一个铁管子的大致形状,对于这些经验丰富的匠人来说,并非无法完成。

  真正的难关,在于两处:

  一是那个神秘的“燧发”机关。

  阿合马的描述语焉不详,草图更是简陋。

  哈桑和几个擅长精巧机关的西域匠人,对着几块燧石和铁片绞尽脑汁。

  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用弹簧驱动的铁钳夹着燧石去敲击铁砧,希望能溅出火星;制作了带凹槽的转轮,试图用燧石摩擦生火……但要么火星微弱,无法引燃他们准备好的少量火药,要么结构复杂笨重,完全无法与那铁管子结合。

  他们拆解了所有的弓弩、机括,甚至从带来的首饰中寻找灵感,但始终无法复现出那种“一扣机关,便有火星点燃火药”的巧妙联动。

  “这机关的奥秘,怕是在于内部簧片的力道、燧石的角度、还有那击砧的形状与位置,分毫不能差。”

  哈桑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对木华黎无奈地汇报,“没有实物,没有懂行的匠人指点,单靠猜,太难了。我们试了三十七种不同的组合,最好的情况,也只能偶尔溅出几点火星,而且十次里只有一两次能落到火门里的火药上。”

  这效率,别说实战,连演示都成问题。

  木华黎的脸色阴沉,但他知道急不来,只冷冷道:“继续试。大汗要的是结果。”

  二是,也是最核心、最致命的难关——火药。

  匠人们都知道“火药”这种东西。

  西域流传的“希腊火”传说,宋金边境流传的“霹雳炮”、“震天雷”等火器,他们都或多或少听过。甚至哈桑自己,就模糊知道“硝石、硫磺、木炭”混合能燃烧爆炸。

  被俘的金国匠户,也知道金军曾仿制宋人的“霹雳炮”,但效果时好时坏。

  然而,知道这几样东西,和知道如何配制出稳定、高效、适合用于“火铳”发射弹丸的火药,完全是天壤之别。

  硝石、硫磺、木炭,这三样东西,蒙古人能找到。

  草原上某些地方有硝土,西域商人能带来硫磺,木炭更是易得。

  但比例呢?纯度呢?颗粒大小呢?是否需要添加别的东西?如何混合?是干拌还是湿混?如何防止受潮?如何保证每次燃烧的速度和力度一致?

  没有配方,没有工艺,一切都要从头摸索。

  工匠斡耳朵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气味。

  匠人们尝试了各种比例混合。

  硝石多,硫磺少;硫磺多,硝石少;木炭多点,木炭少点……他们用陶罐、用铁皮筒、甚至直接用石头挖个坑来做实验。

  结果多半是令人沮丧的:有的只是冒一股浓烟,缓慢燃烧;有的“嘭”一声闷响,炸得陶罐碎片乱飞,但威力有限;有的干脆点不着。

  偶有一次混合后燃烧剧烈,炸碎了铁皮筒,匠人们刚露出喜色,下次严格按照“记忆”中的比例再配,却又哑火了。

  “不行,完全不行!”

  负责火药尝试的西夏老铁匠,脸上被熏得乌黑,手上带着烫伤,绝望地对木华黎说,“将军,这火药之物,看似简单,实有秘法。

  我们胡乱配的,十次里能响一次就不错,而且威力时大时小,完全没法用。

  听说南朝的火药,能开山裂石,能稳定发射弹丸,我们这……连个厚点的皮甲都打不穿,还常常炸膛伤到自己人!”

  炸膛,是他们遇到的另一个噩梦。

  在没有合适配方和工艺的情况下,他们为了追求威力,往往增加火药分量,或者使用混合不均、含有杂质的火药。

  结果就是,好不容易打造出的、相对结实的铁管,在试射时经常从尾部或管壁炸裂,铁片横飞,已经伤了好几个匠人和负责试射的倒霉奴隶。

  这让他们对装药量更加无所适从——装少了,弹丸无力;装多了,随时可能炸死自己。

  他们也曾试图从“发射弹丸”这个目的反推。

  于是找来大小不一的石子、铁珠,甚至自己铸造小铅丸,填入铁管,后面塞上胡乱配制的火药,用烧红的铁条从火门捅进去点燃……

  结果五花八门:火药没点着的;点着了但只把弹丸推出管口几尺就掉地上的;弹丸卡在管子里引发炸膛的;偶尔有一次,弹丸“咻”地飞了出去,打在几十步外的木板上,嵌进去一小半,匠人们欢呼雀跃,但下次用同样分量的火药和同样大小的弹丸,却又不行了。

  混乱、低效、危险。

  这就是“工匠斡耳朵”最初几个月的常态。

  匠人们疲于奔命,提心吊胆,却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木华黎和博尔术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汗帐那边传来的催促也一次比一次急迫。

  铁木真可以容忍失败,但不能容忍毫无进展的失败。

  派往南朝刺探的“豁儿赤”也陆续传回一些零星的消息,证实了阿合马的情报。

  南朝确实在大量制造一种名为“火铳”的武器,装备边军,而且效果似乎不错。

  但关于制造细节,尤其是火药配方和燧发机构,依然是绝密中的绝密。

  工坊守卫森严,工匠管理严格,根本无从下手。

  偶尔有关于“硝七磺二炭一”之类的模糊传闻,但真假难辨,而且即便这个比例可能是某种火药的基础,但具体的提纯、研磨、混合、颗粒化工艺,依旧一无所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博尔术在一次目睹了又一次失败的、差点把试射奴隶炸死的实验后,终于忍不住暴怒,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墩,“花了这么多金子,抓了这么多人,就造出这些会炸死自己的破烂?!连南朝的皮毛都没摸到!”

  木华黎相对冷静,但紧锁的眉头也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躁。

  他制止了暴怒的博尔术,走到垂头丧气的哈桑和老铁匠面前。

  “大汗的耐心是有限的。”

  木华黎的声音冰冷,“我知道难,但必须做出来。

  机关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我们或许可以先不要那个自己打火的机关,就用最简单的办法,比如用烧红的铁条去点那个小孔,就像点炮一样。

  关键是,能打响,能把弹丸打出去,有威力!”

  他盯着匠人们:“现在,最要命的是火药。我们配的火药,为什么不行?”

  哈桑苦笑:“将军,这不是力气活,这是秘方,是无数代匠人试出来的。我们没有那个秘方。我们甚至不知道南朝人是怎么把硝石弄得那么白,把硫磺提得那么纯,他们的木炭是不是用的特别的木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在黑暗里摸石头过河,掉进水里是常事。”

  木华黎沉默了。

  他知道哈桑说的是实情。

  有些东西,不是有决心、有资源就一定能立刻得到的。

  尤其是这种凝聚了无数代工匠智慧结晶的“秘方”。

  “继续试。”

  木华黎最终也只能重复这句话,但语气缓和了些,“用各种比例,各种方法提纯硝石、硫磺,用不同木头的炭。

  还有,看好那些抓来的匠人,特别是从南边来的,仔细问,用尽一切办法,看他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另外……”

  他眼中寒光一闪:“告诉派去南朝的豁儿赤,不惜代价,必须弄到火药的配方,或者抓回一个真正懂行的南朝火药工匠!

  活的!如果不行,死的也要把他的手艺带回来!还有那个打火的机关,哪怕偷不到实物,也要把样子画得更清楚!”

  命令被传递下去。

  工匠斡耳朵里的气氛更加压抑,匠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硝烟和失败的阴影中继续徒劳地尝试。

  而更多的蒙古探子,则像幽灵一样,冒着极大的风险,再次潜入宋境,目标直指南朝火药工坊的核心秘密。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格物院和军器监联手建立的严密保密体系,是无数因“匠爵”和厚赏而忠诚度极高的工匠,是赵玮和董贯对技术流失近乎偏执的警惕。

  火药配方和燧发机,作为大宋军工最高机密,其防护之严密,远超蒙古人的想象。

  斡难河畔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工匠斡耳朵”里传出的,不再是希望的打铁声,而是一次次沉闷的炸响和匠人们压抑的叹息。

  铁木真渴望仿制出“雷霆”的雄心,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固无比的高墙——知识的壁垒。

  没有那关键的配方和核心的工艺,单靠外形的模仿和野蛮的试错,距离真正的、可堪实用的燧发火铳,还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漠北的雄鹰,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南方那个看似文弱的邻居,在某个他们不熟悉的领域,构筑起了怎样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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