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苍凉的牛角号吹响,这是进攻的号角。
蒙古军阵中,先是分出数支千骑队,如同离弦之箭,从两翼掠出,向宋军阵地侧翼进行试探性攻击。
他们并非直冲,而是利用骑射,在宋军火炮射程边缘游走,抛射箭雨,试图扰乱宋军阵型,寻找弱点。
宋军阵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火炮没有开火,火铳手也沉默着。
蒙古游骑见状,胆气稍壮,又靠近了些,箭矢开始零星落入宋军前沿壕沟附近。
就在这时,宋军中军红旗摇动。
“炮兵——预备——”炮兵指挥官嘶哑的声音回荡在阵地前沿。
炮手们猛地拉动炮绳。
“轰轰轰轰轰——!!”
雷鸣般的巨响骤然迸发!百余门野战炮,连同两侧高地上的“火龙出水”,几乎在同一时刻喷吐出致命的火焰与硝烟!炮弹呼啸着掠过清晨的空气,落入蒙古骑兵前锋和后方的集结区域!
实心弹犁开泥土,在人马密集处掀起一道道血肉胡同;开花弹在半空或落地后爆炸,散射出致命的碎片;“火龙出水”拖着火龙,落入骑兵集群,爆炸与火焰瞬间吞噬了一片生命!
蒙古骑兵的试探性攻击,在这突如其来的、覆盖性的炮火打击下,顿时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密集、如此猛烈的远程火力覆盖!
“长生天!”有蒙古老兵惊呼,这炮火的威力与密度,远超他们以往见识过的任何抛石机或金国的“震天雷”!
铁木真眉头紧锁,但并未惊慌。他挥动令旗,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怯薛军,两翼压上!正面,三个万人队,冲锋!踏碎他们!”
真正的总攻开始了!蒙古军阵中,代表最精锐的怯薛军的旗帜移动,两翼的骑兵开始向宋军侧翼施加更大压力。
而正面,三个严整的万人骑兵方阵,如同三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加速!
他们没有再犹豫,没有试探,而是直接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集团冲锋!
这是蒙古骑兵最经典、也是最可怕的战术,利用无与伦比的速度和冲击力,一举冲垮敌军阵线!
“轰隆隆隆……” 数万铁骑同时奔腾,大地在颤抖,声浪如雷,直冲云霄!马蹄践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蒙古骑兵们伏低身体,紧握长矛弯刀,发出野性的嚎叫,如同草原上最凶猛的狼群,扑向宋军的阵地!
宋军阵中,鼓点变得急促而有力。
“镇定!听号令!” 线列中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大喊,安抚着有些骚动的新兵。
炮兵阵地上,炮手们不顾烫手的炮管,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炮膛,重新装填。实心弹和霰弹被推入炮口。
蒙古骑兵越来越近,已经冲过了火炮的“死亡地带”,进入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炮队,霰弹预备——放!”
“轰轰轰!” 野战炮再次怒吼!
这一次,射出的不是沉重的实心弹,而是暴雨般的霰弹!无数铁珠、碎铁片,呈扇形泼洒向冲锋的蒙古骑兵!
冲在最前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人仰马翻,死伤狼藉!
但后面的骑兵毫不停歇,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狂吼着冲锋!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第一列——举铳!”
“哗啦!”一声整齐的巨响,第一排线列火铳手,齐刷刷举起了手中的燧发铳,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越来越近的骑兵浪潮。铳刺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瞄准——放!”
“砰!!!”
比火炮齐射更加密集、更加清脆的爆响,连成一片!
第一排齐射!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前沿!
冲入百步内的蒙古骑兵前排,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横扫而过,齐刷刷倒下一片!战马悲鸣,骑士坠地!
硝烟尚未散开。
“第二列——放!”
“砰!!!”
第二轮齐射!硝烟更浓,死亡线再次向前推进!
“第三列——放!”
“砰!!!”
第三轮齐射!此时,最前排的蒙古骑兵,已经冲到了三十步内,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容和弯刀上的寒光!
但三轮排枪过后,蒙古骑兵冲锋的锋矢,已经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大截!
阵地前三十到一百步的区域内,人马尸体层层叠叠,伤者的哀嚎与战马的嘶鸣混杂在一起,惨不忍睹。
然而,蒙古骑兵的凶悍与纪律,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尽管伤亡惨重,尽管阵型已乱,后续的骑兵依然前仆后继,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狂吼着冲过了铁丝网和壕沟,撞入了宋军阵地!
“长枪兵——顶住!”
“刀牌手——护住两翼!”
“铳手,上刺刀!自由搏杀!”
宋军阵中,号令此起彼伏。
长枪如林,斜刺而出,将冲近的战马捅穿;刀牌手怒吼着迎上落马的蒙古骑兵,展开血腥的白刃战;而燧发枪兵在完成齐射后,也毫不犹豫地挺起上了刺刀的火铳,与冲入阵中的敌人厮杀在一起!
线列阵型在局部被冲散,但各小队、各“铳旗”在军官的组织下,迅速结成小的圆阵或方阵,互相支援。
蒙古骑兵冲入了宋军阵地,但预想中的全线崩溃并未发生。
宋军的抵抗顽强而有效,尤其是那些上了刺刀的火铳手,他们虽然不精于白刃,但结阵而战,加上长枪兵、刀牌手的配合,竟与悍勇的蒙古骑兵杀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宋军阵地后方,一直沉默的“飞雷”臼炮发言了!
它们抛射出沉重的开花弹,越过前沿混战的区域,落入蒙古骑兵后续的冲锋队列和正在重新集结的区域!
巨大的爆炸和破片,再次给蒙古军带来混乱和伤亡。
而宋军的两翼,背嵬军等精锐骑兵,在岳云等将领的率领下,对试图包抄的蒙古骑兵发起了凶猛的反冲击!重甲骑兵对轻骑兵的冲击,在局部形成了优势。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鹰愁涧前的开阔地,已成修罗屠场。
蒙古骑兵发起了数轮波浪式的冲锋,一度几乎将宋军的中线撕开,但在宋军顽强的抵抗、犀利的火器、特别是燧发枪持续不断的排枪射击和火炮的支援下,一次次被击退,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
铁木真在中军,脸色铁青。
他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己方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仿佛撞在了一座喷吐火焰和死亡铁雨的山上,撞得头破血流,却难以撼动其根本。
宋军的火器,尤其是那连绵不绝的排枪,杀伤效率远超弓箭,而他们的阵型坚韧程度,也远超他的预料。
太阳西斜,蒙古骑兵的冲锋势头,在承受了惊人的伤亡后,终于显出疲态。
而宋军阵地,虽然多处破损,伤亡亦重,但核心的炮兵和火铳线列,依然屹立不倒。
岳飞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的变化。
他手中一直未动的最后预备队——一支由重甲步兵和“镇戎军”中装备最精良的掷弹兵、铳手组成的生力军,在战鼓的催动下,从阵中杀出,对已显颓势的蒙古军前锋,发起了反冲击!
同时,中军令旗挥动,两翼的宋军骑兵也加强攻势,试图对蒙古军进行合围。
“鸣金!收兵!” 铁木真从牙缝中挤出命令,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震怒与……一丝惊惧。
他看出来了,再打下去,他的十五万铁骑,恐怕要尽数折损在这鹰愁涧前!
宋军火器之利,步阵之坚,远超他最坏的想象。
野狐岭,这个蒙古的“福地”,今天,似乎要改换门庭了。
苍凉的收兵号角响起,蒙古骑兵如潮水般退去,丢下满地的尸骸、无主的战马、以及折断的旗帜。
他们退得并不慌乱,甚至还有殿后的骑兵以骑射阻敌,但败退的颓势,已无法掩盖。
宋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士兵们用带血的手举起武器,声嘶力竭地呐喊,庆贺这难以置信的胜利!
他们,以步、炮为主,在野战中,正面击溃了成吉思汗亲率的、数倍于己的蒙古铁骑!
岳飞没有下令追击,蒙古骑兵的机动性太强,贸然追击反易中伏。
他传令收治伤员,清点战果,加固阵地,防备蒙古军去而复返。但谁都知道,经此一役,蒙古在野狐岭的“福地”神话被彻底打破,其南下的兵锋,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而宋军,用血与火,在野狐岭的焦土上,证明了一件事:在火器与严整步阵结合的新式战法面前,那个时代最强大的骑兵集团冲锋,也终有被遏制、被击退的一天!
北伐的胜利曙光,在野狐岭的硝烟与血色中,变得前所未有地真实而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