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岭的硝烟尚未散尽,鹰愁涧的血迹还未干涸,北伐的战局却已因那一场铁与火的正面碰撞,发生了根本性的倾斜。
铁木真在亲眼目睹麾下最引以为傲的骑兵浪潮,如何在宋军喷吐烈焰的铳炮方阵前撞得粉碎后,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并非又一个金国或花剌子模,而是一个已然蜕变的、将战争带入全新维度的可怕对手。
正面强攻,代价过于惨重,且胜负难料。他那苍鹰般锐利的战略目光,立刻转向了东方——那片广袤而相对空虚的辽地,以及那个连接华北与辽东的锁钥:山海关。
几乎是野狐岭战报传来的同时,在山东登州、莱州的海港,樯橹如林,帆影蔽日。
韩世忠,这位以水战起家、却同样擅陆战的南宋宿将,早已按预定方略,集结了东路十万大军。
这支大军成分复杂而精锐:包括他直属的、久经战阵的“背嵬”劲旅;从两淮、荆襄调集的善战之师;以及大量经过整训、装备了新式火器的“镇戎军”部队。
他们的集结悄无声息,登船、渡海,直扑渤海湾北岸。
“直捣黄龙府不易,然扼其咽喉,断其左臂,正其时也!”
韩世忠立于座舰“海鳅”号楼船舰首,海风猎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望向北方海平面上逐渐清晰的海岸线。
“铁木真主力被岳鹏举钉在野狐岭,辽地空虚。山海关一破,则辽东震动,漠南与辽东联系被拦腰斩断,胡虏首尾不能相顾!此乃陛下与岳帅定下的‘钳形攻势’!我东路之责,便是做那最沉重、最致命的一钳!”
光启元年七月末,就在岳飞于野狐岭苦战并击退蒙古主力的几乎同时,韩世忠东路军十万之众,在辽东半岛南端的苏州关附近顺利登陆。此处金时曾设关戍守,蒙古入主后防务松弛,宋军以舰炮轰击,精兵抢滩,几乎未遇像样抵抗,便建立了稳固的滩头阵地。
刚一登陆,韩世忠便展现其雷厉风行的作风,不待全军辎重卸载完毕,即命其子韩彦直为前锋,率精骑五千、步卒一万,配属“迅雷炮”十门,轻装疾进,直扑辽西走廊南端重镇——锦州。
“兵贵神速!趁虏不及反应,打他个措手不及!”
韩世忠深知,此次跨海远征,关键在于一个“快”字。
必须在蒙古人从野狐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调集辽东兵马南下增援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通辽西走廊,叩关山海关!
辽地守军,主要由归附蒙古的契丹、渤海、汉军及少量蒙古镇戍军组成,兵力本就分散,且承平日久,武备松弛。
韩彦直的前锋部队,如同出柙猛虎,七月廿九抵锦州城下。
锦州守将乃契丹旧贵族,麾下兵马不满五千,且士气低落。韩彦直不待重型火炮运到,以“迅雷炮”近距离轰塌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辅以“一窝蜂”火箭覆盖压制,随即亲率背嵬军登城。
守军稍作抵抗即告溃散,锦州一日而下。
韩彦直马不停蹄,留偏师守城,自率主力继续北进,连克大凌河堡、义州,兵锋直指辽西走廊的脊梁——广宁府。
此刻,韩世忠亲率的中军主力也已登陆并跟进,沿途分兵把守要隘,建立后勤节点。
大军行动之速,攻势之猛,令整个辽东的蒙古统治体系措手不及。
各地守军闻风丧胆,或降或逃,少数敢于抵抗的,在宋军步、骑、炮协同的新战术面前,亦不堪一击。
八月初十,韩彦直前锋进抵广宁府城下。
广宁乃辽西重镇,城池较坚,守军稍多,抵抗也较为顽强。
然而,此时韩世忠主力已携重型攻城火炮抵达。
面对“镇戎军”工兵挖掘的坑道爆破威胁和数十门重炮的持续轰击,广宁府坚守五日后,南门被炸塌,守将战死,余众开城投降。
至此,不到半月时间,韩世忠东路军自登陆点向北推进四百余里,连克锦州、广宁等要地,基本控制了辽西走廊南部,打开了通往山海关的最后通道。
消息传开,辽东震动,漠南惶然。
而成吉思汗的铁木真,在野狐岭受挫、惊怒未定之际,又接辽东急报,方知宋军竟有如此大胆的跨海奇袭,已深入其侧后,顿时又惊又怒。
“韩世忠……海上的狼,上了岸,爪子也这么利吗?”
铁木真盯着地图上迅速北推的宋军箭头,面色阴沉如水。
他立刻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若让宋军夺取山海关,则辽东与幽燕的联系被切断,自己在漠南的部队将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且后方不稳,那些契丹、汉人势力恐将生变。
必须堵住这个缺口!
然而,仓促之间,他能从野狐岭前线抽调的兵力有限,而从漠北本部或更远的西方调兵,又远水难解近渴。
无奈之下,他急令正在辽阳府镇守的宗王合撒儿,立即集结辽东各地所能调集的兵马,火速南下,务必在宋军攻占山海关之前,将其阻截、击溃于关外!同时,严令山海关守将死守关城,绝不容有失。
合撒儿接令,不敢怠慢,匆匆集结了约五万兵马,其中蒙古本部骑兵约一万,其余多为契丹、渤海、汉军及征发的部族兵,号称八万,出辽阳,经显州、宜州,南下迎击宋军。
然而,这支仓促拼凑的军队,士气、装备、协同均远不如韩世忠麾下的百战之师。
八月十八,两军前锋在闾山以南的平原地区遭遇。
韩世忠用兵,向来不拘一格,此番更是有备而来。
他并未急于与合撒儿决战,而是示敌以弱,前锋稍作接触即佯装不敌,向后“败退”。
合撒儿求胜心切,又闻宋军“不过尔尔”,遂挥军猛追,被韩世忠一步步引入预设的大凌河河曲地带。
此处地势平坦,但河网稍显复杂,韩世忠早已背水列阵,将粮草辎重置於阵后河边,示以“死地”之形。
合撒儿见宋军背水,大喜,以为可一战全歼,挥军全面压上。
然而,当蒙古骑兵开始冲锋时,方才发现宋军阵势之严整,远超预料。
韩世忠将“镇戎军”火铳手与火炮混编,依托临时挖掘的浅壕和偏厢车,布置了数道弧形防御线。
当合撒儿的骑兵进入射程,宋军火炮率先开炮,实心弹与开花弹落入冲锋队列,造成混乱。
待其冲近,火铳手轮番齐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
蒙古骑兵虽勇,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冲锋势头被严重遏制。更令合撒儿心惊的是,宋军两翼突然杀出韩世忠预先埋伏的精锐骑兵,侧击蒙古军两翼。
与此同时,宋军阵中鼓声大作,原本“背水”的阵线,竟主动向前推进!
火铳手在刀牌手、长枪兵掩护下,踏着鼓点,一边装填射击,一边稳步前进!这种步、炮、骑协同,攻守一体的战法,完全超出了合撒儿及其麾下将领的认知。
战至午后,合撒儿所部伤亡惨重,前锋崩溃,牵动中军。
韩世忠看准时机,投入全部预备队,发起总攻。
合撒儿大败,损兵两万余,狼狈北撤,退守显州,再不敢轻易南下。
此役,史称“大凌河之捷”,韩世忠以寡击众,再次验证了火器部队在野战中对抗骑兵的有效性,并一举击溃了蒙古在辽东所能集结的最大一支机动兵团。
扫清关外障碍后,韩世忠马不停蹄,挟大胜之威,挥师南下,直扑此次东征的最终目标——山海关。
此时的守关主将王檝,闻合撒儿大败,早已魂飞魄散。
山海关虽号称“天下第一关”,城防坚固,但守军兵力不足万人,且多为新附汉军,士气低落。
韩世忠大军于八月廿五抵达关下,并未立即强攻,而是将关城团团围住,架起上百门大小火炮,昼夜轰击。
同时,效仿岳飞在幽州之法,遣工兵多路挖掘地道,制造恐慌,并以箭书入城,晓以利害,劝降守军。
在绝对优势的兵力、猛烈的炮火、地道的威胁以及“内应”的煽动下,山海关守军军心彻底瓦解。
王檝见大势已去,又恐蒙古追究其战败之责,在“听风卫”的策反下,终于下定决心。
八月廿八,王檝献关投降,并擒杀关内不肯归顺的蒙古监军及百余名死硬分子。
至此,光启元年八月廿八,号称“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的山海关,在蒙古人手中不过数十年后,城头再度变幻大王旗,插上了大宋的赤帜。
韩世忠登上山海关“天下第一关”的城楼,凭栏北望,但见长城蜿蜒,燕山苍莽,关外辽野,一望无际。
秋风猎猎,吹动他斑白的鬓发与猩红的斗篷。
他抚摸着冰凉的城墙垛口,良久,对身旁诸将慨然道:
“此关一破,胡虏左臂已断!岳鹏举在野狐岭折其右翼,我在此扼其咽喉。自此,漠南、辽东,隔断为二!北伐大势,成矣!”
他随即下令:以重兵镇守山海关,分兵控扼周遭要隘,并派出精锐骑兵前出,哨探辽东蒙古残余势力动向。
同时,以六百里加急,将“山海关已克,辽西已定”的捷报,飞传汴梁,飞传野狐岭岳飞军中。
东路十万大军,跨海远征,连战连捷,克锦州、破广宁、败合撒儿、降山海关,一气呵成,不过月余。
韩世忠以其非凡的魄力、精准的时机把握和灵活的战法,圆满达成了“钳形攻势”的东线任务,不仅彻底扭转了宋军在侧翼的战略态势,更如一柄利刃,狠狠刺入了蒙古帝国在东北亚统治的腹心之地。
北伐大局,由此豁然开朗。
蒙古帝国,这个庞然大物,在宋军从野狐岭、山海关两个方向发起的沉重打击下,终于开始显露出裂痕。
而宋军的下一个目标,已然清晰——辽阳府,乃至更北的黄龙故地。
收复河山,已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