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府不战而降,镇胡堡的烽燧刚刚竖起,岳飞的目光便已越过燕山余脉的苍茫,投向了更北方、蒙古在漠南的另一处重要据点——抚州。
此地北接草原,南扼野狐岭,西望大同,东联上都,地理位置颇为紧要。若能攻克抚州,则宋军在漠南便真正站稳脚跟,西可与吴玠的大同方面军呼应,东可威胁蒙古通往辽西的通道,北可直窥草原腹地,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然而,抚州并非宣德府可比。此地自辽金以来便是边镇,城防本就不弱,蒙古占据后,又因其地处南下要冲,进行了加固。
守将忒木台,乃蒙古宗室旁支,性情剽悍,作战勇猛,麾下有蒙古、契丹、汉军混合兵马约八千,其中蒙古本部骑兵千余,皆是悍勇之辈。
更为关键的是,忒木台对宋军火器之利,已有耳闻,虽震惊,却不全信,认为不过宋人诡计夸大,且自负抚州城坚池深,决心据城死守,挫宋军锋芒,以待大汗援军。
岳飞接到侦骑回报,对抚州守将的态度和城防情况了然于胸。
他召集众将,指着粗糙的抚州城防图,沉声道:“抚州,漠南要冲,必取之地。守将忒木台,虏中悍酋,恃勇轻我,意欲凭坚城挫我锐气。此战,当以雷霆之势,速克之,以震漠南诸胡,使其知我天兵之威,非人力可挡!”
“元帅,我军新出居庸,辎重转运不易,强攻坚城,恐伤亡过大,迁延时日。” 有老成持重的将领提出疑虑。
岳飞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终落在“镇戎军”炮队统领杨再兴身上,问道:“杨统领,我军的‘大将军’炮,可已运抵宣德?”
杨再兴出列,声如洪钟:“回元帅!自幽州启运之十门‘大将军’,及配属之开花弹、实心弹,已于三日前全部运抵宣德府!末将已命人检修完毕,随时可拖拽前行!”
“好!”
岳飞抚掌,眼中锐光一闪,“抚州城墙,虽经加固,然终究是夯土包砖,岂能挡我‘大将军’之威?此战,便以火炮开道,让胡虏见识见识,何为‘天威’!”
光启元年九月初,秋高气爽。
岳飞留刘锜率军三万镇守宣德府及镇胡堡,护卫后路,自率大军八万,携全部重型火炮,浩浩荡荡,北出宣德,兵锋直指抚州。
忒木台闻宋军来攻,并不惊慌。
他将城外百姓、粮草尽数撤入城中,强征丁壮上城助守,又将城墙加高加固,准备了大量滚木礌石、火油金汁。
他对部下言道:“宋人虽有火器,不过依仗诡诈,野地交战或可侥幸。今我据坚城,以逸待劳,彼之火器,能奈我何?待其师老兵疲,我率铁骑出城逆击,必可大破之!”
九月初八,宋军前锋抵达抚州城下,在城南五里外扎下大营。
岳飞并不急于围城,而是命工兵、民夫,在城西、城东地势较高处,开始构筑炮兵阵地。
同时,派骑兵扫清城外蒙古游骑,将抚州围得水泄不通。
忒木台在城头望见宋军不紧不慢地挖土垒台,心中疑惑,但自恃城高池深,也不出城干扰,只是命守军严加戒备,多备弓弩,防备宋军蚁附攻城。
九月十一,一切准备就绪。
宋军炮兵阵地已然筑成,十门“大将军”及众多中小型火炮,被骡马、人力艰难地拖拽上垒好的土台,黑洞洞的炮口,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齐刷刷地对准了抚州城墙,尤其是较为高大的南门、西门瓮城及几处棱角。
辰时三刻,旭日东升。宋军阵中,令旗挥动,战鼓擂响。
抚州城头的蒙古守军,只见远处宋军阵地上突然腾起大片白烟,紧接着,便是滚雷般的巨响连绵传来,震得脚下城砖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 有老兵惊恐地瞪大眼睛。
话音未落,第一轮试射的炮弹已经呼啸而至!实心铁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重重砸在抚州城墙上!
“轰!!!”“砰!!!”
夯土包砖的城墙,在重达数十斤的实心铁球撞击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被击中的地方,砖石碎裂,烟尘弥漫,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坑!这威力,远超守军见过的任何抛石机!
“是炮!宋人的大炮!” 城头一片惊呼。
忒木台也变了脸色,他虽听过传闻,但亲眼见到、亲身感受到这骇人的威力,仍是心惊肉跳。“不要慌!躲到垛口后面!他们的炮打不了几……”
他的喊话被更密集、更震耳欲聋的炮声淹没!
宋军炮兵阵地上,经过一轮试射校正,所有火炮开始了齐射!
“目标,南门瓮城及两侧城墙,实心弹,放!”
“目标,西门城墙,开花弹,放!”
“火箭队,目标城楼、角楼,覆盖射击!”
指挥官的命令被旗号、号角传递。炮手们赤膊上阵,汗流浃背,却动作迅捷如机械:清膛、装药、装弹、压实、瞄准、点火……
“轰轰轰轰——!!!”
十门“大将军”再次怒吼,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后挫,浓烈的硝烟冲天而起!二十余门中型野战炮也紧随其后,喷吐火舌!更可怕的是那些“火龙出水”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火龙腾空,尖啸着扑向城墙上的箭楼、角楼!
实心弹如同天神的巨锤,一次次狠狠砸在城墙上。夯土的墙体在如此反复的重击下,开始出现裂缝,砖石剥落,簌簌而下。
开花弹则在城头或半空爆炸,四射的弹片和冲击波,将躲藏在垛口后的守军成片扫倒,血肉横飞。
火箭则点燃了城楼的木质结构,浓烟滚滚,火焰升腾。
整个抚州城南、西两面城墙,瞬间被硝烟、火焰、尘土和死亡笼罩!
碎石、砖块、木屑、残肢断臂,在爆炸的气浪中飞舞。
守军的惨叫声、惊呼声、被点燃者的哀嚎声,与连绵不绝的炮声、爆炸声混作一团,仿佛人间地狱。
忒木台被亲兵拼死拖下城楼,躲到安全的藏兵洞中,耳中兀自嗡嗡作响,面如土色。
他终于明白了,宋军的“火器”,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类似“震天雷”那样的东西,这是真正的、可以摧毁城墙的“天罚”!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宋军炮兵轮番上阵,不间断地轰击着预设的城墙段落。实心弹重点轰击城墙基部和中段,开花弹和火箭则覆盖城头,压制任何可能的反击。
抚州守军被彻底压制,根本抬不起头,更别说放箭、扔滚木礌石了。
城墙上已是满目疮痍,南门瓮城的一角被轰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夯土;西门附近的城墙,也出现了数道巨大的裂缝,摇摇欲坠。
午后,炮击暂歇。但宋军的攻势并未停止。
杨再兴亲临前线,指挥炮队,将数门“大将军”和更多“迅雷炮”前推,直抵护城河边,对准已经被重炮轰击得松动、出现裂缝的城墙根部,进行抵近直射!
“换霰弹!清理城头残敌!”
“实心弹,集中轰击裂缝处!给老子把墙轰开!”
抵近射击的精度和威力更加骇人。霰弹如暴雨般洗过残破的城头,将任何敢于露头的守军打成筛子。实心弹则像攻城锤,一次次精准地撞击在城墙的裂缝处。
“轰隆——!!!”
终于,在下午未时左右,随着一声比之前任何炮响都要沉闷的巨响,抚州城西门附近的一段城墙,在承受了数百发实心弹的持续轰击后,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坍塌!
露出了一个数丈宽的缺口!砖石泥土倾泻而下,将墙后的民居也砸倒了一片。
“城墙塌了!城墙塌了!” 宋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早已蓄势待发的宋军步兵,在军官的怒吼和战鼓的催促下,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缺口涌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身披重甲、手持巨斧大盾的“选锋军”锐士,他们的任务是扩大缺口,肃清残敌。
紧随其后的,是挺着燧发枪、上了刺刀的“镇戎军”线列步兵,以及挥舞着刀枪的普通步卒。
忒木台得知城墙被轰塌,如遭雷击,但凶性也被激发,拔刀怒吼,亲率最后的蒙古精锐和亲兵,冲向缺口,企图用血肉之躯堵住这个死亡通道。
缺口处,瞬间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蒙古兵悍勇,困兽犹斗。
但宋军步兵源源不断,更有火铳手在后方列队,对着缺口内聚集的蒙古兵进行轮番齐射。铅弹在狭窄的缺口处肆虐,收割着生命。
与此同时,宋军在其他方向也发起了佯攻,牵制守军兵力。更有工兵冒着箭矢,架设浮桥,准备从其他方向同时登城。
忒木台身中数弹,犹自挥刀砍杀,最终被数名宋军重甲士乱刀砍死。主将战死,缺口被突破,宋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抚州守军的抵抗迅速瓦解。不到黄昏,抚州四门皆破,城内残余守军或降或逃。
岳飞在亲兵护卫下,从轰塌的缺口入城。但见残垣断壁,烟火未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气。坍塌的城墙处,砖石泥土与尸体混杂,触目惊心。
他面色沉静,并无太多得色。火炮的威力,他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如此坚城在炮火下崩摧,仍不免心潮起伏。这,便是时代的力量,是科技对旧有战争模式的碾压。
“传令,肃清残敌,安抚百姓,扑灭火患。清点战果,救治伤员。”
岳飞简短下令,随即补充道,“将我军火炮轰塌城墙之处,留出原样,不必急于修复。再找些被俘的、伤重的蒙古兵,放他们北去。”
身旁将领不解:“元帅,这是为何?”
岳飞望着北方的天空,缓缓道:“让他们亲眼看看,亲口去说,抚州城墙是如何被我大炮轰塌的。我要让这‘无坚不摧’之名,随风北上,吹遍草原。让每一个蒙古部落,每一个负隅顽抗的城池都知道——顺我者生,逆我者,城破人亡!”
是役,宋军以火炮为主,辅以步骑协同,一日之内,轰塌坚城,攻克抚州。
自身伤亡,主要发生在最后的缺口争夺战,不过数百。
而守军八千,战死者过半,余皆被俘。蒙古在漠南的重镇抚州,连同其守将忒木台,在宋军雷霆万钧的炮火下,化为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