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泊的血腥气息,随着塞外的朔风,飘散出百里之遥。
昔日碧波荡漾的湖面,此刻已被染成暗红,湖岸边堆积如山的尸骸,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大战的惨烈。
光启三年十月三十,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鸳鸯泊北岸的荒野。
拖雷在一处低矮的山坡后勒住战马,他身上的黄金锁子甲已残破不堪,脸上沾满血污与烟尘,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惊悸。
“四太子,”者勒蔑拖着受伤的左臂,策马来到拖雷身边,声音沙哑,“清点过了,跟出来的……只有一万三千骑。”
“一万三千……”拖雷喃喃自语,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
十万大军啊!那是成吉思汗交给他,用来征服中原、饮马长江的精锐!
如今,仅仅半个月,野狐岭折损三万,鸳鸯泊又丢下四万,加上杨再兴沿途袭杀,十万大军竟已损折五万有余,被俘、溃散者更是不计其数。
“速不台……”拖雷猛地想起这位生死不知的兄弟,心如刀绞。
“四太子,”者勒蔑低声道,“宋军骑兵还在后面追杀,此地不可久留,当速回和林,禀报大汗。”
“回和林……”拖雷苦笑一声。
回去又如何?成吉思汗虽然雄才大略,但对败军之将从不手软。
当年失吉忽秃忽在野狐岭败于金国,被成吉思汗当众鞭笞,若不是众将求情,险些丢了性命。
如今他拖雷,成吉思汗最疼爱的幼子,却在这同一片土地上,葬送了十万大军,这罪责……
“四太子!”
者勒蔑见拖雷神色恍惚,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回到漠北,重整旗鼓,他日未必不能报此仇!”
“是啊……报仇……”拖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岳飞,宋国,火器……这一切,他都记下了。
“传令,”拖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全军丢弃辎重,每人双马,日夜兼程,撤回漠北!”
“是!”
残存的一万三千蒙古骑兵,如同惊弓之鸟,丢弃了所有碍事的东西,甚至连受伤的同伴也顾不上,打马向北狂奔。
然,他们想走,有人却不答应。
杨再兴率一万宋军精骑,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蒙古军的尾巴。
宋军虽不如蒙古军擅长长途奔袭,但此时蒙古军新败,士气低落,且宋军装备了大量的手铳、手雷,在追击中占尽便宜。
“放铳!”杨再兴大喝。
“砰砰砰!”
宋军骑兵在奔驰中举铳射击,虽然精度不高,但密集的弹雨依然不断将落在后面的蒙古兵射落马下。
“不要停!不要回头!”蒙古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不断有蒙古兵脱离队伍,四散逃命。
十一月初一, 拖雷率军逃至独石口,此处是燕山山脉的隘口,过了此地,便是一望无际的蒙古草原。
“快!穿过隘口!”拖雷大喜,只要进入草原,宋军步卒便再也追不上他们。
然,就在此时,隘口两侧的山坡上,突然竖起无数面“岳”字大旗。
“拖雷!哪里走!”
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岳云率背嵬军八千,竟早已绕道至此,堵住了蒙古军的归路。
“放箭!放铳!”岳云令旗一挥。
箭矢、铅弹如雨而下,隘口狭窄,蒙古军拥挤不堪,死伤惨重。
“冲过去!”
拖雷双眼赤红,拔刀大喝,“不冲过去,全都得死在这里!”
“杀——!”蒙古骑兵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不顾伤亡,向隘口猛冲。
“列阵!”岳云大喝,背嵬军士兵下马,列成紧密的枪阵,死死顶住隘口。
双方在独石口展开了惨烈的争夺。
蒙古军为了活命,拼死冲杀;宋军为了全功,寸步不让。
“四太子,”者勒蔑冲到拖雷身边,“宋军堵住隘口,一时难下。不如分兵,我率五千人在此佯攻,你率主力绕道西侧山谷!”
“不可!”
拖雷断然拒绝,“要走一起走!”
“四太子!”者勒蔑急道,“再拖下去,岳飞主力追到,就全完了!我者勒蔑受大汗厚恩,今日当以死报之!”
说罢,者勒蔑不等拖雷回答,率亲兵五千,向宋军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者勒蔑——!”拖雷泪流满面,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走!”
拖雷率残部八千,绕道西侧山谷,狼狈北逃。
者勒蔑率五千人,在独石口与宋军血战半日,最终全军覆没,者勒蔑力战而亡。
十一月初三, 拖雷率残部逃入漠北草原,身后的追兵终于消失。
清点人马,仅剩七千余骑。
从野狐岭到独石口,拖雷的十万大军,损兵五万余,被俘两万,溃散两万,名将速不台被俘,者勒蔑战死,缴获的战马、辎重更是不计其数。
此战,不仅是蒙古建国以来最大的惨败,更彻底粉碎了蒙古南下的野心。
拖雷败走的消息传回和林,成吉思汗闻讯吐血,蒙古举国震动。
而宋军这边,岳飞率军进驻独石口,立碑纪功,并上表朝廷:
“臣飞,率军北进,连破虏酋拖雷十万众,斩首五万,俘获两万,漠南已定。请旨,于独石口设关,屯兵十万,永镇北疆。”
大宋的北疆,自此安如磐石。
岳飞的威名,也随着这一战,传遍四海,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军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