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四年冬, 漠北草原的风雪比往年更加凛冽。
斡难盼畔的蒙古大营,虽然依旧矗立着铁木真的金顶大帐,但昔日那种万众一心、如日中天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
距离大营百里之外的一处避风山谷,几顶破旧的毡帐里,弘吉剌部的残部正围着微弱的火堆,瑟瑟发抖。
“阿爸,我饿……”一个七八岁的蒙古男孩蜷缩在母亲怀里,小声嘟囔着。
“乖,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母亲轻轻拍着孩子,自己的肚子也在咕咕叫。
弘吉剌部首领特薛禅坐在火堆旁,看着手中半块发霉的肉干,眉头紧锁。
自从野狐岭大败,弘吉剌部损失惨重,被铁木真当作炮灰扔在了最前线。如今,部族的牛羊冻死大半,存粮早已耗尽。
“首领,”一名长老叹道,“再这样下去,咱们部族就要饿死在这个冬天了。”
“铁木真那边……”特薛禅问。
“别提了!”另一名长老愤恨道,“他把仅存的粮食都给了他的嫡系部队,咱们这些附庸部族,连口汤都喝不上!”
“报——!”一名斥候掀开帐帘,带进一股寒风,“首领,外面……外面来了一支宋军商队!”
“什么?”特薛禅猛地站起,“宋军?他们怎么会到这里?”
“他们说……是来做生意的。”斥候道,“带了好多粮食、茶叶、布匹,还有……铁锅。”
山谷外,一支由百余辆大车组成的商队,正在风雪中静静等待。车队前,竖着一面大旗,上书“大宋安北都护府榷场”。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厚厚棉袍的汉人官员,正是安北都护府的招抚使,赵文。
“特薛禅首领,别来无恙?”赵文看着走出山谷的特薛禅,微笑拱手。
“你是……”特薛禅警惕地看着他。
“在下赵文,奉岳大都护之命,特来拜会首领。”
赵文道,“听闻贵部过冬艰难,大都护特命在下送来粮食一千石,茶叶五百斤,布匹千匹,铁锅百口。”
“这……”特薛禅和身后的长老们都惊呆了。
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弘吉剌部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岳大都护……为何要帮我们?”特薛禅沉声问。
“大都护说,蒙古诸部,亦是华夏子民。”
赵文正色道,“只要愿归顺大宋,遵守法度,大宋愿一视同仁。”
“归顺……”特薛禅苦笑,“我们已是铁木真的部属。”
“铁木真?”赵文冷笑一声,“他现在自身难保。且,他可曾把你们当作部属?还是只把你们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炮灰?”
这话,深深刺痛了特薛禅和众长老的心。
“首领,”赵文继续道,“大宋不强求你们立刻归降。这批物资,算是见面礼。”
“另外,大都护有令,凡愿与大宋互市的部族,可在边境指定地点交易。你们的牛羊、皮货,大宋愿以公平价格收购。”
“真的?”一名长老激动道。
以往,他们的皮货只能被铁木真的商队低价收购,再高价卖给他们粮食。
“绝无虚言。”
赵文道,“且,大宋愿在边境设立‘慈济院’,免费为牧民治病。”
“还有,”赵文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大宋刊印的《金刚经》,大都护说,听闻贵部信奉佛教,特命在下送来。”
特薛禅颤抖着接过册子。蒙古诸部大多信奉萨满教,但弘吉剌部与契丹、汉人接触较多,对佛教颇有好感。宋军连这一点都查到了,可见用心之深。
“赵大人,”特薛禅深吸一口气,“请代我多谢岳大都护。这批物资,我收下了。至于归降……容我考虑几日。”
“好。”赵文点头,“在下就在此等候首领的好消息。”
类似的场景,在这个冬天的漠北草原上,不断上演。
宋军的招抚策略,并非一味的武力威胁,而是采取了“经济+宗教+文化”的组合拳。
对于塔塔儿部,宋军送去了大量的铁器和食盐,因为他们最缺这两样。
对于信奉景教的乃蛮部,宋军送去了景教的经书和来自西域的景教教士。
对于普通牧民,宋军在边境设立了免费的医疗点,用中医为他们治疗冻伤和疾病。
这些手段,如同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地瓦解着铁木真的统治根基。
光启五年春, 当冰雪融化时,铁木真惊恐地发现,他麾下的附庸部族,已经逃走了三成。剩下的,也是人心浮动。
“大汗,”木华黎忧心忡忡道,“宋人这是在挖咱们的根啊!再这样下去,不用他们打过来,咱们就要散架了。”
“传令!”铁木真面目狰狞,“凡敢与宋人交易者,杀无赦!凡敢私逃者,诛全族!”
然而,高压政策并没有阻止牧民的逃亡,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抗。
三月,弘吉剌部首领特薛禅,率全族五万人,突破铁木真的封锁,南下投奔大宋。
“岳大都护,”特薛禅跪在岳飞面前,“我弘吉剌部,愿永为大宋藩属,世代效忠!”
“好。”
岳飞扶起他,“本帅已为贵部划定草场,就在应昌以北。以后,你们就是大宋的子民了。”
弘吉剌部的归降,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漠北草原。随后,塔塔儿部、蔑儿乞部残部纷纷来降。
铁木真的蒙古帝国,在宋军的军事压力和政治分化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而他自己,也被迫开始考虑那条唯一的生路——向西迁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