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的坎儿井,暗渠截面小,仅容一人匍匐挖掘,效率低,危险大,且容易坍塌。
官家图纸上提到一种“分段开挖,木框支撑”法,或许可行。
他立刻在沙地上画出示意图:“从此处,我们挖下的这个竖井开始,作为一号井。
然后,朝着水源下游,每隔十丈,规划一个竖井位置。
先挖竖井,到预定深度后,再在井底向两边横向挖掘,连通相邻竖井,形成暗渠。
暗渠断面可稍大,以便作业,但需及时用木板或红柳枝编成的筐框支撑井壁,防止坍塌。”
“暗渠的坡度要仔细测算,务使水流能自然流出,但又不能太陡,以免冲刷过剧。暗渠出口处,开挖明渠和蓄水池,池壁用水泥加固防渗。”
“此法比传统一挖到底再向前掏洞,更为安全,也便于同时开挖多个竖井,加快进度。”秦明总结道,“只是对测量和规划要求更高。”
韩烈等人听得似懂非懂,但见主事成竹在胸,也多了几分信心。
就在秦明准备带人返回营地,详细规划坎儿井路线时,一名在稍远处警戒的斥候突然发出短促的鸟鸣示警声!
众人瞬间伏低身体,手按刀柄。韩烈如同灵猫般蹿上附近一个土丘,眯眼向西北方望去。
只见地平线上,腾起一小股烟尘,正快速向这边移动。烟尘不高,说明目标不大,但速度不慢。
“是马队!约莫十余骑!”
韩烈低声道,眼神锐利,“看扬尘,不像是商队,也不像大规模骑兵……倒像是探马或沙盗!”
秦明心头一凛。
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深处,遇到任何非己方人马,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
他迅速下令:“灭掉所有明火,收起显眼器物,牵骆驼到土林背后隐蔽。韩烈,带两人上去,看清来路,非必要勿动手。其余人,随我在此戒备,若情况不对,按三号预案,向东南雅丹密集区撤退。”
众人依令行事,迅速隐蔽。刚刚还响着敲打声的营地,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那支马队越来越近,已能看清马上骑士的身影。
他们穿着杂色的皮袍,裹着头巾,背着弓箭,马鞍旁挂着弯刀和水囊。
确实是沙漠常见的沙盗或者游牧部落探马打扮。
他们在距离秦明等人隐蔽处约一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这片小小的绿洲和雅丹地貌。
为首一人指指点点,其他人四散开来,呈一个松散的扇形,小心翼翼地靠近。
秦明握紧了手中的短火铳,手心微微出汗。
他们只有五六人,对方有十余骑,还可能有后援。若被发现,凶多吉少。
就在沙盗游骑即将进入绿洲范围时,异变突生!
“呜——呜——”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突然从东北方向传来!
那队沙盗游骑闻声,明显慌乱起来,不再向前探查,而是迅速聚拢,朝着号角声的方向张望。
紧接着,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股更大的烟尘在东北地平线上升起,看规模,至少有上百骑!蹄声整齐,速度极快,烟尘中隐约可见旗帜招展。
“是大队骑兵!有旗帜!”
隐蔽在更高处的韩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是……是红色的旗!上面有字……看不太清……像是……宋?”
宋?秦明一愣。
这里深入沙漠数百里,怎么会有成建制的宋军骑兵?
除非……是岳元帅派出的前锋侦骑,或者……是那支传说中的,由归附的蕃骑组成的游奕军?
那队沙盗游骑显然也认出了来者,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喊,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朝着西南方向狂奔而去,甚至顾不上仔细查看这片绿洲了。
烟尘迅速逼近。
很快,一支约百人的骑兵队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甲胄鲜明,虽经风沙,但队列严整,打头的骑士擎着一面红色战旗,上面果然是一个斗大的“宋”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游奕军前厢”。
骑兵队在绿洲边缘勒马。
为首一名军官,年约三旬,面庞黑红,目光如电,扫视着眼前的雅丹土林和那几洼泉水。
他显然也看到了沙地上新鲜的马蹄印和人类活动的痕迹。
“何人在此?出来!”
军官沉声喝道,手按刀柄。
他身后的骑兵纷纷摘弓搭箭,警惕地指向秦明等人可能藏身的土林。
秦明略一沉吟,示意韩烈等人稍安勿躁,自己整了整衣袍,从藏身处现身,走到一片空地上,拱手道:“大宋枢密院职方司郎中、西域经略使行辕勘探司主事,秦明。敢问将军是岳元帅麾下哪一部?”
那军官见到秦明一身宋人打扮,虽然狼狈,但气度不凡,又自称朝廷命官,神色稍缓,但并未放松警惕:“本将乃西征大军游奕军前厢指挥使,种彦崇。尔等为何在此?”
种彦崇?秦明心中一动,莫非是种家将的后人?他取出勘合印信,让韩烈小心捧过去。
种彦崇验看无误,这才下马,抱拳道:“原来是秦主事,失敬。末将奉杨再兴将军将令,前出扫荡哈密以北、沙漠以东的残敌,并探查水源道路。昨日接到信鸽传书,言有勘探队在且末河一带活动,不想在此相遇。”
他看了看那几洼泉水,又看了看秦明身后隐约可见的营地痕迹和那架尚未完工的风力提水机骨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秦主事在此,是……”
秦明松了口气,解释道:“奉令勘探沙漠水源,绘制水脉图,为大军西进做准备。方才那些沙盗……”
“是乃蛮部的残兵,或是依附西辽的沙盗,在此地劫掠商旅,刺探军情。已被我军击溃数股,这一小股是漏网之鱼。”
种彦崇道,随即他指了指那架奇怪的风车骨架,“秦主事,那是何物?”
秦明微微一笑,将风力提水机的构想和坎儿井改良的计划简要说了。
种彦崇听完,黝黑的脸上露出钦佩之色:“不想秦主事不仅精通地理,更兼巧思!此等妙法,若真能成,于大军行军、设营、屯垦,皆是莫大助益!末将定当禀明杨将军,为秦主事请功!”
“种将军过誉,此乃官家圣明,授以机宜,下官与鲁大匠等人,不过依样试行罢了。”
秦明谦道,随即正色问,“种将军既来,不知前线军情如何?杨将军有何吩咐?”
种彦崇也收敛笑容,低声道:“杨将军已巩固哈密,高昌回鹘已表臣服。
然据侦骑回报,蒙古残部与西辽勾结,似有反扑迹象。
岳元帅大军不日将至,杨将军命我等肃清侧翼,保障水源道路。
秦主事所探水脉,至关重要。此地既已暴露,不宜久留。
末将可留一队人马,护卫主事完成勘探,亦可助主事试验这风车与深井。”
秦明略一思忖,摇头道:“多谢将军美意。然我等职责在身,需继续西行勘探。
此地既有水源,又有将军扫荡,暂可安宁。
我意留鲁大匠并部分工匠、护卫在此,继续试制风车,开凿深井,建立一个小型补给水站。
我自带其余人,按原计划继续西行。
如此,既可验证此法,亦可为后续大军留下一处可靠水源。”
种彦崇闻言,肃然起敬:“秦主事高义!如此,末将便分兵二十骑,留于此地,听鲁大匠调遣,护卫安全,并协助建造。秦主事继续西行,亦请万分小心,末将会派斥候,于左右三十里内巡弋警戒。”
“有劳种将军!”
当夜,小小的绿洲营地热闹起来。
种彦崇留下的二十名骑兵,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立刻参与进来,伐木的伐木,挖土的挖土。
有了生力军加入,鲁平干劲更足,带着工匠们连夜修改图纸,重制风车。
秦明则将已探明的几处水源点,详细标注在地图上,交给种彦崇一份副本,以便大军使用。
同时,他与鲁平仔细交代了坎儿井的开挖要点和风力提水机的改进思路。
次日拂晓,秦明带着韩烈等十余人,补充了清水和干粮,牵着骆驼,再次踏上西行的路程。
身后,那片小小的绿洲中,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士兵工匠们的号子声,迎着初升的朝阳,响彻沙漠。
那架尚未完工的风车骨架,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帆布残片哗啦作响,仿佛预示着一场征服干旱的变革,已在这死亡之海的边缘,悄然萌芽。
而更远处,种彦崇率领的游奕军骑兵,如同旋风般卷向沙漠深处,继续清扫着潜在的威胁,为即将到来的西征主力,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水,是沙漠的命脉。
而掌握找水、取水、蓄水技术的宋军,正将这条命脉,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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