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非绝色，却有种说不出的飒爽英气。
这样的女子，与自家那严肃刚直的夫君……倒是相配。
她心头莫名一涩。
“姑娘……”殷氏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你与我夫君，可是旧识？”
孙悟空挑眉，“算是。”
不仅是旧识，还是死对头呢。
殷氏指尖一颤。
果然。
她垂下眼，努力维持着温婉的笑容，声音却低了下去。
“姑娘不必顾虑，直言便是。男人家……有个三妻四妾也是常事。夫君若当真与姑娘有情，我……我不会为难姑娘的。”
这话她说得艰难，每个字都像小针，扎在心口。
可她是李靖的妻，是陈塘关总兵夫人，她得大度，得贤惠，得……接受。
孙悟空愣住了。
她盯着殷氏低垂的微微发颤的眼睫，又看了看她无意识护着小腹的手，一股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你说什么？”
孙悟空声音陡然拔高。
殷氏被她吓了一跳。
她抬眼对上那双燃着怒火的金睛，心头一慌，却还是强撑着道。
“我、我是说……姑娘若与夫君两情相悦，我愿接纳姑娘入府。只是……”
她眼圈微微红了，“只是可怜了三个孩子。哪吒还小，我腹中这个还未出世……若夫君心思都在姑娘身上，他们……”
“胡扯！”
孙悟空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殷氏，气得金睛冒火。
“谁跟你说我跟李靖有私情？谁跟你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啊？”
殷氏被她吼得呆住，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
孙悟空指着她鼻子，一字一顿。
“说这话的人，就该拖出去凌迟！千刀万剐！”
厅内一片死寂。
老仆在门外探头，被孙悟空一眼瞪了回去。
殷氏脸色发白，怔怔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金发女子，脑中一片混乱。
“自古阴阳一体，万物平等！”孙悟空叉着腰，声音铿锵。
“凭什么男人就能三妻四妾，女人就得逆来顺受？啊？哪本书上写的？哪个圣人教的？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掀了他棺材板！”
“若按这个理——”
她冷笑，“男人能三妻四妾，女人也能！他李靖今天纳一个，你明天就养三个面首！公平得很！”
殷氏被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话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椅子里，连帕子掉了都未察觉。
“再说了……”
孙悟空喘了口气，见她吓傻了，语气稍微缓了些，却依旧锋利。
“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心里眼里都只有彼此，哪还容得下第三个人？”
“……”
“若他真爱你，便是天仙下凡也不会多看一眼。若他不爱你了，你纳一百个妾，留得住人留不住心，有什么意思？”
殷氏呆呆看着她。
这些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二十多年来被灌输的。
那些她从小听到大的“男人是天”“女子当以夫为纲”，在这个金发女子斩钉截铁的话语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要接受丈夫可能有别的女人？
凭什么她就要，独自垂泪到天明？
若李靖当真有了别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第一反应，竟是带着孩子回娘家，和离算了。
原来在她心底，也从未真正接受过共侍一夫。
“你若心中有疑，就该当面问清楚！”
孙悟空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声音沉了下来。
“夫妻之间，贵在坦诚。你在这儿暗自揣测，自怨自艾，伤的是你自己的心，毁的是你们之间的情分。”
“他若坦荡，自会给你解释。他若心虚……”
她冷哼一声，“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殷氏缓缓抬手，捂住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裂，又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她看着孙悟空，看了很久很久。
烛光下，女子站在厅中。
她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是肆意的张扬，也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双眼睛，像燃烧的火焰。
烧尽了她的怯懦，也照亮了她从未敢直视的内心。
“姑娘……”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孙悟空一愣。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骂人，连正事都忘了。
她挠挠头，有些讪讪地坐回椅子。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殷氏缓缓点头。
“听进去了。”
她轻声说，眼中渐渐聚起光，“等夫君回来，我会问他。问清楚，不猜忌。”
孙悟空松了口，“这就对了。”
同时她心里还有些莫名其妙。
她怎么越来越像唐僧了，道理一大堆。
顿了顿，神色重新凝重起来，“还有一件事，你务必记住。”
殷氏正色，“姑娘请讲。”
“从今以后，你们李家一家——你，李靖，还有那三个孩子，都不要去海边。”
孙悟空盯着她，一字一句，“尤其是西海。”
殷氏蹙眉，“这是为何？夫君职责所在，巡防海疆不可避免。而且西海……”
“没有为什么。”孙悟空打断她，“你只要记住，远离西海，就能避开一场大祸。”
她不能说得太多。
天机不可泄露。
她能做的，只有点醒，只有警示。
远离西海，李靖的两个儿子就不会死。
两个孩子不死，李靖就不会恨西海入骨，不会恨朝歌见死不救。
没有这份恨，天庭就少了一把最趁手的刀。
或许……历史的轨迹，就能偏移那么一点点。
殷氏看着孙悟空凝重的神色，心头莫名一紧。
她虽不知这大祸究竟是什么，但眼前这女子眼中的急迫与沉重，不似作假。
“我……记住了。”她郑重道，“等夫君回来，我会劝他。”
“不是劝。”孙悟空摇头，“是想办法。装病，找借口，哪怕把他绑在家里——总之，不能去西海。”
殷氏怔了怔，“夫君性子执拗，若铁了心要去，怕是……”
“所以你得想办法。”
孙悟空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桃木符，塞进殷氏手里。
